苏医生决定亲自去一趟林远桥家。
她本来可以在电话里说，但她觉得这事当面说更合适。这个男人的血能救人，但她要让他知道，这“救人”两个字背后是什么。
她开车到县城，按地址找到那个修车铺。铺子门开着，一个年轻人正在给三轮车打气。她问：“林远桥师傅在吗？”
阿贵抬头看她，愣了一下——这女的穿着讲究，不像本地人。他朝里屋喊：“师父，有人找。”
林远桥从里屋出来，看见苏医生，也愣了一下。
“林师傅。”苏医生朝他点点头，“能进去说吗？”
林远桥把她让进里屋，阿贵在外面继续活。苏医生坐下，看着这个简陋的小屋——折叠床，破沙发，墙上的挂历还是前年的。
“林师傅，”她开门见山，“您的血，我们做了全面分析。结果已经确认了。”
林远桥看着她，等她往下说。
“您血液里有一种罕见的代谢物，能阻断病毒复制。”苏医生说，“不是抗体，是您天生携带的。这种物质，我们找了很久，全国可能只有您一个人有。”
林远桥没说话。
苏医生继续说：“我们已经用您上次献的血做了提取试验，效果很好。如果用在重症病人身上，能大幅降低死亡率。”
“那挺好。”林远桥说。
苏医生看着他，这个男人的反应太平静了，平静得让她有点意外。她见过太多人，听说自己有什么特殊能力时，要么激动，要么害怕，要么怀疑。但这个人，什么都没表现出来。
“林师傅，”她放慢语速，“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能救人。”林远桥说。
“不止是能救人。”苏医生说，“是能救很多人。现在疫情严重，医院里每天都有人死。如果有您的血，我们就能救他们。”
林远桥点点头。
苏医生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但代价是，您要献很多血。不是一次两次，是很多次。这对身体伤害很大，您要考虑清楚。”
林远桥没犹豫：“抽多少能救一个？”
“按现在的提取技术，200毫升的提取物，能救三到四个重症。”
“那抽600能救十几个？”
苏医生愣了一下：“理论上是这样，但不能这么算。您的身体承受不了连续大量抽血。”
林远桥没接话，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外面的修车铺。阿贵正在给一辆摩托上链条，阳光照在他身上，亮晃晃的。
他想起前几天电视上放的画面，医院里躺着的病人，着管，脸上全是痛苦。他想起马大爷，那个经常给他递烟的老头，听说还在重症室，不知道能不能挺过来。
他转过身，看着苏医生。
“苏医生，我想问个事。”
“您说。”
“我女儿今年十六，上高二。”他说，“如果我死了，她能不能上大学？”
苏医生愣住了，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林师傅……”
“我就问问。”他说，“她成绩还行，应该能考上。就是学费……我攒了点，不知道够不够。”
苏医生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她看着这个满手机油的中年男人，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她了二十年医生，见过太多生死，早就以为自己对这种事麻木了。但现在，她发现自己还是会被触动。
“林师傅，”她说，“我们不会让您死的。抽血会控制在一定量以内，您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林远桥点点头，不知道信没信。
“那什么时候开始抽？”他问。
苏医生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明天。有个六岁的小女孩，重症，快不行了。如果您同意，我们先用您上次献的血做提取，给她用。”
林远桥问：“能救她吗？”
苏医生说：“希望能。”
林远桥说：“那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