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朵？你咋来了？”
“我爸呢？”
“在……在里面。”阿贵不知道该不该拦。
林小朵直接走进去。
她看见父亲躺在床上，闭着眼，脸色白得像纸。她愣住了，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林远桥睁开眼，看见她，也愣住了。
“小朵……”
她没说话，走过去，盯着他的脸。然后她一把撸起他的袖子。
胳膊上密密麻麻的针眼，新的旧的，青一片紫一片。
她松开手，退后一步。
“你这是啥？”她声音发抖。
林远桥坐起来，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说。
“你卖血了？”她问。
“不是。”
“那这是啥？”她指着那些针眼。
林远桥沉默了一会儿，说：“抽血。”
“抽血嘛？”
“救人。”
她愣住了。
林远桥看着她，说：“小朵，爸没卖血。爸的血能救人，就多抽了几回。”
她站在那儿，看着他。她想起那些谣言，想起同学们的眼神，想起老周不回的消息。原来都不是谣言。
“能救多少人？”她问。
“不知道，几十个吧。”
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脑子里很乱，一会儿想起那些针眼，一会儿想起他苍白的脸，一会儿想起他每天给她做饭的样子。
“你……”她声音哽住了，“你会死的。”
林远桥看着她，眼眶有点红。他说：“小朵，爸这辈子，没出息。就这回，想出息一回。”
她站在那儿，眼泪突然流下来了。
她走过去，坐在床边，握住他的手。那只手粗糙，有洗不掉的机油印，还有密密麻麻的针眼。
“爸，”她说，“你别死。”
林远桥看着她，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新闻里播报了一个数字：全国累计死亡，突破十万。
林远桥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屏幕上那个数字。十万，那得是多少人？他想起马大爷，听说还在重症室，不知道能不能挺过去。他想起苏医生说的那些病人，有四十七个在等他的血。
林小朵坐在他旁边，也看着电视。
她忽然问：“爸，你救的那些人，都活了吗？”
林远桥想了想，说：“应该吧。”
“你不知道？”
“苏医生没说。”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明天还去吗？”
他没说话。
她知道答案了。
第二天早上，她起来时，他已经出门了。桌上放着早饭，稀饭馒头咸菜，和以前一样。她坐下来吃，吃着吃着，忽然放下筷子。
她站起来，穿好衣服，出门。
她要去医院。
林远桥第10次躺在采血椅上。
护士看着他，眼圈红了。她说：“林师傅，您今天又瘦了。”
他笑了笑：“瘦点好，健康。”
护士没笑，低头给他扎针。针扎进去，血慢慢流进管子，流进血袋。他看着那袋血，心想：这一袋能救几个？
抽到一半，他突然感觉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响。
“林师傅？”护士发现不对劲。
他想说话，但嘴张不开。他想抓住什么，但手抬不起来。
然后他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来时，他躺在病床上，苏医生站在旁边，脸色很难看。
“林师傅，您晕倒了。”
他想坐起来，但浑身没劲。
“躺着别动。”苏医生说，“您刚才心脏停了几秒，差点救不回来。”
他愣了一下，问：“血抽完了吗？”
苏医生看着他，眼眶红了。
“林师傅，够了。”她说，“不能再这样了。您会死的。”
他没说话，看着天花板。
过了很久，他说：“那些人，还在等吗？”
苏医生没回答。
他知道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