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土创造营 · 初评级现场】
【当前环节:个人才艺展示】
【存活率:85%(正在极速下降中)】
【距离陈默组登台:还有5分钟】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
那是高档香水、烧焦的电路板、发霉的妆容以及……新鲜的铁锈味(或者是血腥味)混合在一起的怪味。
候场区位于舞台的侧后方,像是一个巨大的屠宰场等待区。几十个还没上场的练习生正挤在这里,瑟瑟发抖。
“下一组,‘缝合怪’男团,准备!”
舞台监督(一个只有上半身的机械骷髅)挥舞着手中的电击棒,像赶牲口一样把三个长得奇形怪状的丧尸赶上了台。
这三个丧尸显然是经过“精心拼凑”的。 C位的主唱有着四条手臂,每一只手上都拿着麦克风; 旁边的伴舞丧尸腿长两米,膝盖反向弯曲; 还有一个负责Rap的,嘴巴被缝合了一半,只能发出那种类似B-box的咕噜声。
“music!”
激昂的电子舞曲响起。
“缝合怪”男团开始疯狂扭动。不得不说,它们的柔韧性极好(毕竟骨头都断了),做出的动作简直违背人体工学。C位主唱一边挥舞四只手,一边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
“这……这就是现在的流行趋势?”老张躲在陈默身后,透过幕布的缝隙偷看,脸色苍白如纸,“这也太……太前卫了吧?”
陈默靠在墙上,正在闭目养神(其实是在补觉)。他那件只有一边袖子的黑色破洞风衣(人设:深情救世主)挂在他身上,显得格外萧瑟。
“这叫‘审丑’。”陈默眼皮都没抬,“在这个看脸的世界,既然美不过那些AI仿生人,那就只能丑出天际,丑出特色。只要能让观众产生生理不适,那就是流量。”
果然。
台下那些代表着观众的屏幕上,弹幕开始疯狂滚动:
【哇!好猎奇!关注了!】
【那个四只手的哥哥好努力!粉了!】
【这才是废土美学!这就是艺术!】
舞台上方的“期待值”显示屏,数字一路飙升:60……70……80……
最后定格在85分。
“Pass(通过)!”
主持人满脸堆笑(虽然笑得很僵硬):“恭喜‘缝合怪’男团进入B班!暂时安全!请下一组准备!”
三个丧尸激动得抱头痛哭,绿色的眼泪甩得到处都是,然后被送进了那个稍微宽敞一点的“B班猪圈”。
“呼……”老张松了一口气,“只要努力表演,还是能活下来的吧?”
“别高兴得太早。”林小飒正在调整她头上的猫耳发箍,那个粉红色的蝴蝶结勒得她头疼,“努力这种东西,在娱乐圈是最廉价的。观众是喜新厌旧的。”
话音刚落。
下一组上场了。
这是一个极其努力的“传统型”偶像练习生——一个长相还算清秀的人类小伙子。他穿着亮片西装,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一上台就来了一个标准的90度鞠躬。
“大家好!我是练习时长两年半的……”
然而,他还没说完。
台下的屏幕上,弹幕突然变了风向:
【又是这种?看腻了!】
【无聊!下去!】
【我们要看的!我们要看血流成河!】
【这也叫才艺?还没刚才那个只有半个脑袋的丧尸唱得好听!】
期待值:50……40……30……
小伙子慌了。他开始疯狂地跳舞,唱高音,甚至试图表演后空翻。
但由于太紧张,落地时脚滑了一下。
“扑通!”
摔了个狗吃屎。
全场死寂。
“NG。”主持人冷冷地宣判。
“不!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是全村的希望!我练了很久!”小伙子跪在地上哭喊。
“观众不需要你的眼泪。观众需要的是——节目效果。”
主持人按下了一个红色的按钮。
“咔嚓!”
那把悬挂在舞台正上方的巨大铡刀,带着风声落下。
没有惨叫。
只有物体分离的声音。
小伙子的身体还在跪着,但头已经滚到了评委席的桌子底下。
鲜血喷溅在镜头上,给画面蒙上了一层红色的滤镜。
【哇!!】
【这就对了!这就是我要的节目效果!】
【666!导演组牛!】
弹幕瞬间爆炸,热度值飙升到了90。
用死亡换来的热度。
“呕——”老张捂着嘴,差点吐出来。
“看到了吗?”陈默睁开眼睛,那双死鱼眼中没有丝毫波动,“在这个舞台上,‘平庸’和‘失误’就是死罪。哪怕你再努力,只要观众觉得无聊,你就得死。”
“那……那我们怎么办?”老张快哭了,“我除了会算账和洗碗,什么才艺都没有啊!我会死的!我肯定会死的!”
“谁说你没有才艺?”陈默拍了拍老张的小丑服肩膀,“你的才艺就是——害怕。”
“啊?”
“现在的观众,平时生活压力太大。他们最喜欢看别人倒霉,看别人出丑。你越害怕,越狼狈,他们越开心。”
陈默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眼罩。
“至于我们……”
他看向旁边那个穿着粉色蓬蓬裙、手里提着滴血大锤、一脸“我想人”表情的林小飒。
“我们不需要取悦他们。”
“我们需要——挑衅他们。”
……
“下一组!这是备受瞩目的一组!”
主持人的声音变得亢奋起来。
“他们是来自旧世界的‘过气顶流’!是传说中的‘救世主’!虽然现在已经沦为火锅店老板,但他们依然带着S级合约!”
“让我们欢迎——‘咸鱼家族’!!”
巨大的探照灯打在入口处。
音乐响起。不是那种激昂的舞曲,而是一首……极其诡异的、慢吞吞的《二泉映月》(这是剪刀手导演特意安排的,为了配合陈默的‘惨’人设)。
陈默率先走了出来。
黑色破洞风衣,独眼眼罩,苍白的脸,忧郁(其实是没睡醒)的眼神。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透着一股“随时可能倒下”的虚弱感。
在他身后,是穿着粉色蓬蓬裙的林小飒。
她提着那把一百斤重的黑色大锤,走路带风,裙摆随着她的步伐飞扬,露出了那一双充满爆发力的、绑着战术匕首的大腿。那画面,就像是一个刚刚从迪士尼乐园出来的终结者。
最后面,是穿着小丑服、浑身发抖、走路顺拐的老张。
这三个人往台上一站。
画风极其割裂。
就像是三个完全不同次元的角色被强行P在了一起。
台下的屏幕瞬间安静了一秒。
然后,弹幕像雪崩一样爆发了:
【哈哈哈哈!这是什么鬼组合?】
【那个男的好像要死了!】
【那个粉裙子肌肉女是什么xp?有点怪,再看一眼!】
【那个小丑是在cosplay帕金森吗?抖成这样?】
【过气顶流?就这?期待值拉满,坐等翻车!】
期待值:60。(勉强及格,全是看热闹的)
“欢迎各位!”主持人滑行到舞台中央,“请开始你们的表演!记住,你们的时间只有三分钟!”
“如果三分钟内不能让期待值超过90分……”
主持人指了指地上的血迹。
“刚才那位练习生的血还没呢。”
……
“我……我先来!”
老张被那把铡刀吓得魂飞魄散。他记得陈默的话:越害怕越好。
于是,他冲到舞台中央。
并没有什么才艺表演。
他直接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动作之丝滑,态度之诚恳,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滑跪”。
“各位大哥大姐!各位榜一大哥!各位丧尸爷爷!”
老张一边磕头一边哭喊,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油彩,看起来更加滑稽。
“我不想死啊!我家还有八十岁的老母(其实没有)!我还有三十年的房贷没还(其实房子早塌了)!求求你们别我!”
“我会算账!我会做假账!我会避税!只要让我活下来,我给你们当牛做马!”
他为了增加节目效果,甚至从怀里掏出了几个橘子(准备用来表演杂技的),结果手抖得太厉害,橘子全都掉在地上,滚得到处都是。
他手忙脚乱地去追橘子,结果踩到橘子皮,又摔了个狗吃屎,整个人像个球一样滚到了铡刀底下。
“啊啊啊!刀!刀!”
老张吓得在地上乱爬,裤子都快尿湿了。
这一幕,极其狼狈,极其丢人。
但是。
台下的屏幕亮了。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这才是真实的反应啊!比刚才那个假惺惺的鞠躬强多了!】
【这滑跪太标准了!像极了我在老板面前的样子!】
【打赏!给他刷个‘保命符’!】
期待值:60 -> 75。
老张用他的尊严,换来了暂时的安全。
主持人有点意外:“看来观众很喜欢你的‘真实’。那么,下一位!”
……
林小飒深吸一口气。
轮到她了。
她看了一眼陈默。陈默正靠在背景板上打哈欠,给了她一个“请开始你的表演”的眼神。
林小飒握紧了手中的大锤。
按照剧本,她应该跳一段《爱你》,然后对着镜头比心,喊“加油鸭”。
“呼……”
林小飒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舞台中央。
聚光灯打在她身上,粉色的裙子闪闪发光,猫耳发箍显得格外可爱。
音乐响起。是那种甜得发腻的二次元歌曲。
林小飒僵硬地抬起手,做了一个极其别扭的“猫咪招财”动作。
“喵……”
她开口了。
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股浓浓的气。完全不是夹子音,而是那种抽了二十年烟的烟嗓。
“喵……个屁。”
林小飒突然把手里的大锤往地上一顿。
“轰!”
舞台的地板直接被砸出了一个大坑。
音乐戛然而止。
林小飒一只脚踩在大锤上,身体前倾,那双原本应该水汪汪的大眼睛,此刻却像是两把利刃,死死盯着镜头。
“都给我听好了。”
她指着台下的屏幕,语气森冷。
“老娘穿成这样,是为了不让火锅店倒闭。不是为了取悦你们这帮躲在屏幕后面的变态。”
“谁敢发一句‘老婆’,我就顺着网线爬过去,用这把锤子把他的头盖骨敲成粉末。”
“还有那个导演。”
林小飒抬起头,看向悬浮在半空中的导演室。
“你给我等着。等我出去了,这身裙子多少钱,我就把你的肉切多少斤下来。”
说完,她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是一个极其狰狞、嘴角抽搐、皮笑肉不笑的恐怖笑容。
然后,她对着镜头,缓缓比了一个心。
只不过,那个“心”是用两中指比出来的。
“加、油、鸭。”
全场死寂。
主持人吓得麦克风都掉了。
这哪里是甜妹?这简直是披着粉色皮肤的哥斯拉!
但是。
下一秒,弹幕疯了。
【!!!太帅了!】
【这就是反差萌吗?爱了爱了!】
【这种想我又不得不卖萌的样子,太戳XP了!】
【女王大人!踩我!用锤子砸我!】
【这才是废土女性该有的样子!去他妈的白幼瘦!我们要暴力萝莉!】
期待值:75 -> 88。
只差2分。
只要达到90分,就能活下来。
……
“还差2分!”老张在后面喊道,“老板!靠你了!快上去卖惨!说你为了救世受了多少伤!说你多么深情!”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陈默身上。
陈默依然靠在那个背景板上。
那个背景板是为了配合他的“救世主”人设搭建的,是一片废墟的布景,上面还有几个假的墓碑。
陈默看了一眼那把悬在头顶的铡刀。
又看了一眼那群依然在期待着“热血表演”的观众。
他打了个哈欠。
“累了。”陈默嘟囔了一句。
他没有走向舞台中央。
他甚至没有拿起麦克风。
他转身,走到了那个废墟布景的角落里。那里有一块用来当道具的破草席。
陈默把草席拉过来,铺在地上。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眼罩(不是人设眼罩,是他自己的睡眠眼罩,上面写着‘请勿打扰’)。
接着,他又掏出了一对耳塞,塞进耳朵里。
最后,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在这个充满了死亡气息的刑场上,在这个全球直播的选秀舞台上——
躺下了。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甚至还吧唧了两下嘴,找了个舒服的角度。
两手一摊,两腿一伸。
睡觉。
甚至不到十秒钟,他的口就开始平稳起伏,并发出了一阵轻微的、富有节奏的鼾声。
“呼……呼……”
全场再次死寂。
比刚才林小飒砸地板的时候还要死寂。
主持人懵了:“他……他在什么?他在冥想吗?这是某种行为艺术吗?”
后台的剪刀手导演也懵了:“他在挑战规则?他在蔑视死亡?快!切近景!给我看他的脸!”
镜头拉近。
屏幕上出现了陈默那张毫无防备的睡脸。
没有恐惧。 没有讨好。 没有表演。
只有一种极致的、纯粹的、令人嫉妒的——松弛感。
在这个所有人都拼命活着、所有人都戴着面具、所有人都为了那点可怜的关注度而歇斯底里的世界里。
有一个人,在断头台下,睡着了。
这不仅是不怕死。 这是对这个荒诞世界最大的嘲讽。
他在用行动告诉所有人:你们拼命争抢的东西,在我眼里,不如一个午觉重要。
……
一秒。 两秒。
弹幕没有动。
好像所有人都被这一幕震慑住了。
突然。
一条弹幕飘过: 【我……竟然看哭了。】
紧接着,第二条: 【我也哭了。我已经三天没合眼了,为了抢那个该死的限量营养液。我好想像他一样,什么都不管,就这样睡一觉。】
第三条: 【是啊,我们活得像狗一样,为了取悦别人。可他……他活得像个人。】
第四条: 【这才是救世主!他救赎了我的焦虑!】
原本应该是嘲笑和愤怒的弹幕,突然变成了一种大型的“网抑云”现场。
人们看着那个熟睡的男人,仿佛看到了自己内心深处最渴望、却又永远无法触及的宁静。
【我也想躺平!】
【我也想!】
【去他妈的选秀!去他妈的流量!老子要睡觉!】
一种名为“反内卷”的情绪,像病毒一样在直播间蔓延。
那些原本在疯狂刷“期待值”的观众,现在开始刷——“晚安”。
【晚安,陈默。】
【晚安,世界。】
期待值:88 -> 90 -> 95 -> 100(爆表)!
“滴——!”
系统发出尖锐的警报声。
【警告:期待值突破上限!】
【警告:检测到大量观众出现“消极怠工”情绪!】
【评级:S级(神级现场)。】
“咔哒。”
那把悬在头顶的铡刀,因为系统判定通过,自动收回了刀鞘。
激昂的通关音乐响起。
“恭喜咸鱼家族!全员S级!首战封神!”主持人激动得嗓子都破音了。
彩带飘落。 欢呼声(虽然是系统合成的)震耳欲聋。
而在这一片喧嚣中。
陈默依然在睡。
他翻了个身,把风衣裹紧了一点,嘴里嘟囔了一句梦话:
“吵死了……小白……把火关小点……肉老了……”
林小飒看着这一幕,无奈地把大锤放下,嘴角却勾起了一抹真实的笑容。
“这家伙……真是个天才。”
“或者说,这个世界,真的是没救了。”
……
后台监控室。
剪刀手导演看着屏幕上那个爆表的收视率曲线,手里的红酒杯被他捏得粉碎。
鲜红的酒液顺着他的指缝流下。
“S级……竟然是S级……”
他的表情扭曲,既有被戏弄的愤怒,又有一种发现新大陆的狂喜。
“很好。陈默。你给了我一个大惊喜。”
“你想睡觉是吧?你想躺平是吧?”
剪刀手推了推眼镜,眼中闪过一道阴毒的光芒。
“那我偏不让你睡。”
“下一场比赛,我要给你安排一个——必须24小时不间断营业的剧本。”
“我要看看,当全世界都着你当英雄的时候,你还能不能睡得着。”
他按下了一个通讯按钮。
“通知技术部,启动B计划。”
“下一轮副本:【丧尸带货直播间 · 72小时极限挑战】。”
“商品:没有任何功能的废品。”
“任务指标:销售额……一个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