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楼生鲜超市的自动感应门，“叮咚”一声打开了。
但这原本代表着“欢迎光临”的提示音，此刻听起来却像是通往的丧钟。
一股混合着冻肉腥味、腐烂蔬果味以及……浓烈血腥味的冷气，迎面扑来。
“嘶——好冷。”陈默缩了缩脖子。
超市里的冷气似乎开到了最大档，或者是中央空调坏了。货架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这里比楼下的奢侈品区要热闹得多，也混乱得多。
“别发呆，拿推车。”林小飒踢了一脚旁边的一辆购物车，推给陈默，“你是后勤，负责装物资。记住，我们要高热量的：巧克力、罐头、水，还有那边的……自热火锅。”
陈默老实地推过车子：“那个……小飒姐，这里的丧尸好像有点多啊。”
确实多。
不仅多，而且非常“热情”。
刚走进零食区，一个穿着红马甲的大妈丧尸就推着一个小推车冲了过来。推车上放着一口还在冒热气的电锅，里面煮着不知名的肉块，汤汁呈现出诡异的紫红色。
“来来来！尝一尝！新出的口味！免费试吃！不吃不是人！”
大妈丧尸的半张脸都烂了，露出里面的牙床，但声音却洪亮得惊人，手里举着一个纸杯，里面盛着一块还在蠕动的肉，硬往林小飒嘴边塞。
“这是……人肉叉烧？”陈默看了一眼，差点吐出来。
林小飒眉头紧锁，手里的斧头刚要抬起，却被大妈丧尸一把抓住了手腕。
“姑娘！看你这身板太瘦了！多吃点！不用钱！只要扫个码关注公众号就行！”
大妈丧尸力大无穷，那是常年抢鸡蛋练出来的臂力。它另一只手拿着一个沾满血的二维码牌子，死命地往林小飒脸上怼。
“该死，这种‘推销员’最难缠，它的逻辑是‘必须送出去’。”林小飒挣脱不开，那股腐臭味熏得她直翻白眼。
就在这时，陈默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技能触发：职场黑话翻译机（初级）】
陈默耳边突然听到了一阵奇怪的低语，不再是丧尸的嘶吼，而是一个焦虑的中年妇女的声音：
（内心OS：今天的试吃KPI还没完成啊！还有五十份没送出去！经理要扣钱了！这姑娘看着像是有购买力的，必须拿下！）
原来如此！
陈默灵机一动，直接推着购物车到了两人中间，对着大妈丧尸大声喊道：
“阿姨！别给她！她是来蹭吃的！她本不买！”
大妈丧尸动作一顿，转过头看着陈默。
陈默指着林小飒，一脸嫌弃地说：“她就是个‘白嫖怪’！刚才在楼下试吃了三家都没买！你给她吃就是浪费公司资源！这种人会拉低你的转化率的！”
转化率。
这个词就像是一道闪电，击中了大妈丧尸的灵魂。
大妈丧尸眼中的红光闪烁了几下，似乎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最后，它猛地把手里的纸杯收了回去，狠狠地瞪了林小飒一眼。
“呸！穷鬼！浪费感情！”
它骂骂咧咧地推着小车走了，转头去寻找下一个“优质客户”。
林小飒揉了揉被抓红的手腕，看着陈默的眼神变了变：“你刚才那是什么作？‘反向带货’？”
“嘿嘿，技能，技能。”陈默笑两声，“走吧，前面是肉区。”
……
两人一路扫荡。陈默的购物车很快就堆满了。
但在经过生鲜肉区的时候，麻烦来了。
“砰！砰！砰！”
沉重的剁骨声，一下一下地震得人心颤。
一个身高足有两米、穿着满是油污的白色围裙的屠夫丧尸，正站在案板前。它手里握着一把厚重的剁骨刀，正在处理一具……穿着西装的尸体。
它切得很细致，每一刀都精准地避开了骨头，把肉切成薄片。
“新鲜的……上好的里脊……”屠夫丧尸喃喃自语，“这块肉……纹理不错……虽然稍微有点老……”
它抬起头，正好看到推着满满一车物资的陈默和提着斧头的林小飒。
屠夫丧尸的眼睛亮了。
它的目光越过陈默（因为太瘦没肉），死死地锁定了经常锻炼、身材匀称紧致的林小飒。
“顶级食材……”
屠夫丧尸嘴角流下了黑色的口水。
“这块肉……适合做刺身……”
它举起剁骨刀，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了过来。周围的货架被它撞得东倒西歪。
“这家伙是精英怪。”林小飒握紧斧头，护在陈默身前，“它的刀很快，而且那身肥肉是天然护甲，砍不动。陈默，你带着车先走！”
“那你呢？”
“我拖住它，在出口汇合！”林小飒说完，一个滑铲冲了上去，斧头砍向屠夫的膝盖。
“铛！”
斧头砍在屠夫厚厚的脂肪层上，竟然发出了金属撞击的声音。屠夫只是晃了晃，反手一刀劈下来。
林小飒狼狈地滚开，货架被劈成了两半。
陈默并没有跑。
他躲在一个冷柜后面，再次开启了【职场黑话翻译机】。
屠夫丧尸的内心咆哮声传来：
（内心OS：这些肉都不新鲜了！都不新鲜了！这该死的冷链物流！如果在保质期内卖不出去，就要报损！报损就要扣工资！我要新鲜的！我要业绩！）
报损。库存积压。
陈默看着周围货架上那些已经发黑变质的肉类，脑子里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
“喂！那个切肉的！”
陈默突然从冷柜后面跳了出来，手里举着一个不知从哪捡来的喇叭（原本是超市用来喊叫卖的）。
屠夫丧尸动作一顿，转过头看着这个不知死活的瘦猴。
陈默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对着喇叭大喊：
“老板来了！查库存了！谁让你把过期肉摆出来的？！”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带着一种狐假虎威的官腔。
屠夫丧尸浑身一震。
“老板……查库存……”
陈默指着案板上那具尸体，又指了指周围发黑的肉，厉声呵斥：
“看看这成色！都发臭了还卖？你想让超市关门吗？啊？！食品安全法懂不懂？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把这些过期肉全部销毁！不然扣你全年奖金！”
“销毁……奖金……”
屠夫丧尸眼中的凶光变成了恐惧。对于一个在肉区了二十年的老员工来说，“被老板查到卖过期肉”是比死亡更可怕的噩梦。
“我……我这就销毁……”
屠夫丧尸慌乱地扔下林小飒，转过身，疯狂地挥舞着剁骨刀，开始对着自己案板上的肉、周围货架上的肉，甚至自己的大腿肉（因为它觉得自己也腐烂了），进行无差别的“销毁式”剁碎。
“我有罪！肉不新鲜！销毁！统统销毁！”
碎肉横飞，场面极度血腥。
趁着屠夫发疯的空档，陈默拉起一脸懵的林小飒：“跑！快跑！趁它没反应过来它是丧尸！”
两人推着购物车，一路狂奔出了超市。
……
冲出商场大门的那一刻，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外面的世界依旧混乱，但相比商场内部的压抑，街道至少开阔一些。
“呼……呼……”
林小飒撑着膝盖，大口喘气，看着陈默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你以前到底是什么的？怎么对付这些职场老油条这么熟练？”
陈默苦笑一声，拧开一瓶刚抢来的可乐递给她：“我？我是个被社会毒打过的社畜啊。你知道吗，比丧尸更可怕的，是甲方的无理要求和老板的突击检查。”
林小飒接过可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看来，我捡到宝了。正式认识一下，前职业差评师，林小飒。”
“前职业……行政专员兼打杂，陈默。”陈默也伸出手。
就在两人的手即将握住的时候，一阵刺耳的警笛声打破了这短暂的温情。
“呜——呜——”
一辆侧翻的警车旁，一个穿着反光背心的交警丧尸，正骑在一辆没有轮子的摩托车上，对着空气疯狂敬礼。
而在它身后，是唯一的出路。
“该死，我们要去CBD，必须过这个路口。”林小飒皱眉，“这地方没遮没拦的，硬闯肯定不行。”
陈默看了一眼路边，那里停着一辆造型拉风的重型机车，钥匙还在上面。车主估计早就成了某只丧尸的午餐。
“你会骑摩托吗？”陈默问。
“笑话，我可是拿过业余组冠军的。”林小飒眼睛一亮，直接跨上了机车，“上车！姐带你飞！”
陈默赶紧爬上后座，紧紧抱住林小飒的腰——这腰真细，而且居然有腹肌。
“坐稳了！”
轰——！
引擎咆哮，机车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冲过路口的时候，那个交警丧尸动了。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瞬间移动到了路中间，手里举着那个不知用了多少年的停车牌，另一只手拿着测速仪。
“超速！停车！接受检查！”
交警丧尸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吼。
林小飒猛拧油门，试图冲过去：“滚开！没空理你！”
但交警丧尸并没有躲闪，它直接扔出了手中的停车牌。那牌子像回旋镖一样飞过来，精准地砸中了机车的前轮。
“滋啦——！”
火花四溅，车身剧烈摇晃。林小飒凭借高超的技术强行稳住车身，但不得不减速停了下来。
交警丧尸一步步走过来，那张严肃的烂脸上写满了“公事公办”。
“超速50%，扣12分，罚款2000，拘留15天。请出示驾驶证、行驶证。”
它伸出一只长满黑毛的手。
林小飒咬牙切齿：“我没带！你有本事咬我啊！”
交警丧尸眼中红光大盛：“无证驾驶？罪加一等！立即执行！”
它拔出了腰间的警棍（其实是一腿骨），准备砸向林小飒的头。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陈默突然从后座跳了下来。
他没有武器，没有战斗力，但他有一个脑洞。
他快步走到交警丧尸面前，挡住了林小飒。
交警丧尸愣了一下，看向陈默。
陈默没有说话，而是以一种极其自然的动作，伸出手，摘下了交警丧尸头上的那顶白色警帽。
这一刻，空气仿佛凝固了。
失去了帽子的交警丧尸，突然变得迷茫起来。它摸了摸自己光秃秃的头顶（头皮也被掀掉了一块），眼神中的那种“执法威严”瞬间消散。
据《丧尸职场守则》：没有穿戴整齐制服的执法者，是没有执法权的。
“我的……帽子……”
交警丧尸喃喃自语，开始在地上四处寻找。
趁它找帽子的时候，陈默又做了一件事。他指着旁边一辆逆行的报废轿车，大喊道：
“长官！那边！那边有辆车逆行！还撞了人！快去贴条！”
职业本能瞬间压倒了迷茫。
“逆行？！岂有此理！”
交警丧尸顾不上找帽子，也顾不上陈默和林小飒，它咆哮着冲向那辆报废轿车，拿出一本罚单，开始疯狂地贴条。
“走！”
陈默跳上车，林小飒一脚油门，机车发出一声怒吼，扬长而去。
风在耳边呼啸。
林小飒在头盔里大声喊道：“陈默！你刚才摘它帽子嘛？”
陈默紧紧抱着她的腰，大声回答：“因为交警没戴帽子不能执法！这是规定！”
“哈哈哈哈！”林小飒发出一串爽朗的笑声，“你真是个天才的神经病！”
机车驶上高架桥，身后的城市在夕阳下燃烧。
前方，那座高耸入云的CBD大楼，像是一座巨大的墓碑，在等待着他们的“入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