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中庭大厅里，冷气开得极足，仿佛要把人的血液都冻结。
悬挂在半空的铁笼子里，关着几百个瑟瑟发抖的幸存者。而地面上，整齐排列着上千个穿着工装的丧尸，它们手里拿着笔和本子，像是在等待记录什么重要会议纪要。
舞台上的小丑——那个自称HR总监的家伙，优雅地鞠了一躬。
“各位候选人，欢迎参加第一轮复试：无领导小组讨论。”
它的声音通过麦克风被无限放大，带着令人作呕的电流声。
“规则很简单：我们将随机抽取五名候选人进入‘玻璃会议室’。在这个封闭空间内，你们需要就一个议题达成一致。未能达成一致的小组，全员淘汰（处决）。达成一致但方案不符合公司价值观的，全员淘汰。”
“现在，开始随机抽取。”
巨大的探照灯在铁笼群中疯狂扫射。
强光刺眼。
最终，光束定格在了一个角落的笼子上。
那里关着五个人。
除了陈默和林小飒，还有一个穿着名牌西装、头发梳得油光发亮的中年胖子；一个戴着厚底眼镜、唯唯诺诺的年轻男生；以及一个浓妆艳抹、但这会儿妆都花成鬼样的年轻女人。
“恭喜五位！请入座！”
笼子底部突然打开，五人直接掉进了一个透明的玻璃房里。
玻璃房中央有一张圆桌，五把椅子。
桌子中间放着一个倒计时器：【15:00】。
只有十五分钟。
而在玻璃房外，一只体型巨大、长着三个脑袋的怪物正在透过玻璃死死盯着他们。它的三个脑袋分别是一张哭丧脸、一张愤怒脸和一张假笑脸。它的牌上写着：【部门经理（高级精英怪）】。
“议题如下：”
玻璃房内的广播响起。
“假设团队现有5人，但在逃生艇上只有3个座位。且目前的食物储备只够3人食用。为了保证团队的‘核心竞争力’得以延续，请在15分钟内讨论出：哪两个人应该被‘优化’（牺牲）掉？”
“注意：被选中的两人，将直接投喂给门外的部门经理作为‘下午茶’。”
题目一出，玻璃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这是一道送命题。
也是一道极其经典的、充满恶意的职场电车难题。只不过在这里，电车是真的会碾死人的。
“我是五百强企业的高管！”
那个油头粉面的中年胖子第一个跳了起来。他叫王强，此时正疯狂地整理着自己领带，尽管领带上沾满了污渍。
“我有丰富的管理经验！我是团队的大脑！我必须留下！这一票我投给自己！”
他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抢话语权”的本能，在生死关头爆发了。
接着，他把恶毒的目光投向了角落里的陈默和那个眼镜男。
“据‘末位淘汰制’，我们要优化掉价值最低的人！”王强指着眼镜男，“你是什么的？”
“我……我是实习生……”眼镜男吓得全身发抖，“我还没转正……”
“实习生？那就是没经验，没产出，纯消耗！”王强一拍桌子，“优化！必须优化！”
然后他又指着陈默：“你呢？看你这身打扮，无业游民吧？社会闲散人员？对团队有什么贡献？优化！”
“至于这两位女士……”王强色眯眯地看了一眼浓妆女和林小飒，“为了团队的‘繁衍’和‘士气’，女性是稀缺资源，必须保留。”
浓妆女立刻附和：“对对对！王哥说得对！我是做公关的，我能活跃气氛！那两个男的没用，让他们去死！”
短短一分钟，联盟达成。
王强和浓妆女站在了一起，恶狠狠地盯着陈默、林小飒和眼镜男。
“三比二！少数服从多数！”王强狞笑着，“这就是职场规则！虽然有点残酷，但都是为了大局！”
林小飒一直冷眼旁观，此时终于忍不住嗤笑一声。
“为了大局？我看是为了你自己吧。”她把玩着手中的消防斧（虽然被收走了，但她顺手拿了一桌腿），“而且，你的算术是不是有问题？我们这边是三个人。”
她指了指自己，陈默，还有那个快吓晕的眼镜男。
“你！”王强脸色一变，随即换上一副语重心长的嘴脸，“小姑娘，职场不是看人头，是看权重！我是Manager（经理），我的票权是2.0！你们这些Individual Contributor（个人贡献者），票权只有0.5！”
“况且……”
王强突然压低声音，指了指玻璃墙外那个正在流口水的三头怪物。
“你们看，经理好像很赞同我的方案。”
果然，门外的那个“部门经理”丧尸，正对着王强这边点头。它的那个“假笑脸”脑袋露出了满意的神色，甚至还伸出触手在玻璃上比了一个大拇指。
紧接着，一股肉眼可见的紫黑色波纹穿透玻璃，笼罩了整个房间。
技能发动：【精神压迫光环】
陈默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
一种强烈的、想要“奉献”、想要“加班”、想要“为了公司燃烧自己”的冲动涌上心头。
那种感觉就像是连续加了三个月班后被洗脑的状态： “我好累，但我不能停。” “老板骂我是为了我好。” “如果不被优化，我就要更努力。” “如果我不行，我就应该主动退出，把机会留给更有能力的人……”
那个眼镜男已经中招了。他双眼无神，一边流泪一边喃喃自语：“我有罪……我不配……我愿意变成饲料……只要公司能上市……”
就连林小飒的眼神也开始涣散，手中的桌腿慢慢垂下。
“我……是不是太挑剔了？我也应该……合群一点……”
只有陈默，还在死死支撑。
但他靠的不是意志力，而是他那特殊的“废物属性”。
作为一个长期“摸鱼”、坚决不内卷、到点就跑的“职场老油条”，他对这种“奋斗”的洗脑有着天然的抗性。
“不对……这不对……”陈默咬着牙，额头上冷汗直流。
他看向门外的那个怪物。
那个“部门经理”丧尸正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它的三个脑袋都在嘶吼着听不懂的语言，强化着精神污染。
必须打断它！
陈默强忍着头痛，掏出了手机。
【技能触发：职场黑话翻译机（中级）】
这一次，翻译机传来的不是简单的抱怨，而是那个怪物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渴望。
那三个脑袋的声音分别传入陈默耳中：
（假笑脸：我也想休息啊……我也想放假啊……） （愤怒脸：为什么永远做不完……为什么永远有KPI……） （哭丧脸：我想回家……我想看电视……我想躺平……）
原来如此！
这不仅仅是针对幸存者的压迫，这只怪物自己也是这个变态体系的受害者！它通过压迫别人来转移自己的痛苦，但它的潜意识里，比谁都渴望——
下班！
陈默看了一眼桌上的倒计时：【05:00】。
现在是下午五点。如果是在正常世界，这确实还没下班。
但如果是……
陈默灵机一动，他在手机上飞快地作，打开了一个音频文件。那是他为了提醒自己抢菜而设置的闹钟——一段极其欢快、充满解脱感的音乐。
那是学校放学的铃声，也是工厂下班的铃声。
“当——当——当——当——”
清脆、悠扬的铃声，通过陈默从王强身上抢来的扩音器（王强刚掏出来准备做最后陈述），瞬间响彻了整个玻璃房，甚至透过通风口传到了外面。
“下班了！”陈默用尽全身力气大吼一声。
这一声吼，如同惊雷。
玻璃房内的紫色光环瞬间凝固。
王强正准备把眼镜男推出去，听到铃声，动作僵住了。 浓妆女正在补妆，手一抖，口红画到了耳朵。 林小飒猛地清醒过来，眼神恢复了清明。
而反应最大的，是门外的那个“部门经理”。
它那三个原本还在嘶吼的脑袋，突然同时停了下来。
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迷茫，然后是狂喜。
（假笑脸：下班了？真的下班了？） （愤怒脸：去他妈的KPI！老子不了！） （哭丧脸：回家！回家！我要回家！）
怪物的身体开始发生剧烈的变化。它身上那些象征着“压力”的黑色骨刺纷纷脱落，原本笔挺的西装瞬间爆裂，变成了一件宽松的……大裤衩？
“吼——！！”
怪物发出一声解脱的长啸。
它不再理会玻璃房里的“考核任务”，也不再理会那个什么HR总监的指令。它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冲出公司，回家躺着。
“砰！”
怪物转身就跑，巨大的身躯撞开了挡路的铁笼，一路向着大厦出口狂奔而去。沿途还踩死了一片还在排队的普通丧尸。
“拦住它！这是上班时间！谁准它早退的！”
舞台上的小丑HR总监气急败坏地大喊。
但本没用。一旦进入了“下班模式”，就算是天王老子也拦不住一个想要回家的社畜。
玻璃房的门锁，因为“主考官”的离场而自动解开。
“咔哒。”
门开了。
“跑！”陈默拉起还在发愣的眼镜男，对着林小飒喊道。
“那他们呢？”林小飒指了指王强和浓妆女。
此时的王强，因为“精神支柱”的崩塌，正跪在地上怀疑人生。
“下班了？不可能……我们要奋斗……我们要狼性文化……”他还在喃喃自语，显然中毒太深。
“随他们去吧，这种人没救了。”
陈默冷冷地说了一句，率先冲出了玻璃房。
大厅里乱成了一锅粥。因为“部门经理”的带头早退，引发了连锁反应。
无数个普通丧尸也开始受到感染。
“下班……回家……” “不了……累……”
原本整齐划一的丧尸大军开始溃散。有的开始往外跑，有的直接原地躺下睡觉。
那个HR总监气得在舞台上跳脚，手里拿着一把机关枪对着下面扫射：“回来！都给我回来！还要加班！今晚全员通宵！”
但这只能激起更大的反抗。
“走这边的员工通道！”林小飒眼尖，看到侧面有一扇写着“紧急出口”的门。
三人趁乱钻进了通道。
身后，是彻底崩坏的选秀现场。那个不可一世的HR总监，最终被一群愤怒的、只想睡觉的丧尸围攻淹没。
……
这是一条狭窄的楼梯间，没有丧尸，只有忽明忽暗的感应灯。
“呼……呼……”
眼镜男一屁股坐在台阶上，大哭起来：“吓死我了……我以为真的要被优化了……”
陈默靠在墙上，擦了擦脸上的冷汗。刚才那一招险棋，如果那个经理丧尸是个“007工作狂”，那死的就是他们了。
“谢了。”林小飒走过来，递给陈默一瓶水，“如果不是你那个铃声，我刚才可能真的会自。”
她有些后怕。那种被洗脑的感觉，比肉体上的疼痛更可怕。它让你觉得自我是渺小的，只有集体才是神圣的。
“这也是一种病毒。”陈默喝了口水，“甚至比外面的更毒。”
他看了一眼那个还在哭的眼镜男：“喂，别哭了。你叫什么？”
眼镜男抽泣着抬起头，推了推破碎的眼镜：“我叫……小白。是个程序员。”
“小白？”陈默笑了，“这名字真吉利。行了，既然活下来了，就跟我们走吧。你会写代码吗？”
“会……会一点。”小白怯生生地说，“我是做后端架构的。”
林小飒眼睛一亮：“架构？太好了。我们正要去顶层机房，正缺个懂技术的。”
“去……去顶层？”小白吓得又要哭，“那里是董事长的办公室啊！我们在底层的面试都差点死了，去顶层不是送死吗？”
“不去也是死。”陈默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而且，我有个预感。那个所谓的董事长，可能也是个只想‘下班’的可怜虫。”
就在这时，陈默的手机再次震动。
【恭喜通过第一轮复试：KPI考核。】 【当前存活人数：3人。】 【下一关卡：第13层——深夜食堂。】 【提示：请注意饮食卫生，不要随便吃陌生人给的东西。尤其是……那种长得像同事的肉。】
陈默看着屏幕上的字，胃里一阵翻腾。
“深夜食堂……听起来就不像是什么正经吃饭的地方。”
林小飒握紧了手中的桌腿（刚才顺手带出来的）：“不管是什么，只要敢拦路，就给它个差评。”
楼梯间的灯光突然熄灭。
黑暗中，只有上方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咀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