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三千客至，我携美来
三十三天外，混沌汹涌。
一座古朴恢弘的紫色宫殿，静静悬浮于混沌之中。宫殿无门无窗，却有三座虹桥自虚空延伸而来，接引有缘者。
紫霄宫二讲，今开启。
虹桥上，早已挤满了洪荒大能。或驾祥云，或骑异兽，或徒步而行，个个气息渊深，最低也是太乙金仙，大罗遍地走，准圣亦不罕见。
三清最先抵达，老子无为，元始威严，通天锐利，三人立于虹桥最前方，自成一体，无人敢近。
接引、准提紧随其后，面色疾苦，眼含慈悲，却时不时扫视后方，仿佛在寻觅“有缘人”。
女娲伏羲兄妹联袂而至，女娲圣洁慈悲，伏羲睿智儒雅，引得不少修士侧目。
帝俊太一未至——这是所有人意料之中的。巫妖对峙，量劫将起，妖庭二皇怎会来听道祖讲道？
但很快，这份“意料之中”就被打破了。
“唳——！”
一声清越凤鸣，响彻混沌。
只见一只翼展万丈的火凤凰，驮着一座白玉楼阁，破开混沌而来。凤凰翎羽七色流转，涅槃真火熊熊燃烧，威压之盛，令虹桥上不少修士脸色发白。
“是元凤后裔离霜！她不是隐居不死火山吗？怎会来此？”
“看那楼阁！里面还有人！”
楼阁门开，数道身影走出。
为首者，一袭青衫，笑容懒散，正是王大海。他身旁，敖璃一袭青衣，龙威内敛；白灵猫耳轻抖，好奇张望；云梦白衣胜雪，飘然若仙；琉璃混沌气息萦绕，神秘莫测。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站在王大海另一侧，与他并肩而立的——
东皇太一！
她依旧穿着那身朴素金袍，赤足，黑发披散，面容冷艳。但此刻，她左手轻轻搭在小腹位置，那里虽被宽大衣袍遮掩，却隐隐透出十轮微缩太阳般的光晕。右眼银辉流转，左眼金焰内蕴，月同辉的异象已能收放自如，不再肆意张扬，却更显深不可测。
太一竟真来了紫霄宫！还……与一个人族男子并肩而立，姿态亲密？！
虹桥上一片哗然！
“东皇太一！她竟敢来此！”
“那人是谁？竟能与东皇并肩？”
“看那楼阁，还有离霜驮负……好大的排场！”
议论声中，离霜化为人形，红衣烈烈，落在王大海身后，凤眸扫过众人，带着天生的高傲。
王大海对此恍若未闻，牵起太一的手，朗声笑道：“诸位道友，借个光，让我们一家子过去。”
一家子？！
众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东皇太一……和这个人族……是一家子？！
三清面无表情，但老子眼皮微抬，元始眉头微蹙，通天则饶有兴趣地打量着王大海。
接引准提对视一眼，眼中闪过精光，不知在算计什么。
女娲微微蹙眉，似在推演王大海的来历，却只看到一片迷雾。伏羲则是若有所思，手指下意识掐算，同样一无所获。
王大海就这么牵着太一，在一众大能或震惊、或忌惮、或探究的目光中，施施然走到虹桥最前方，与三清并排而立。
无人敢拦。
不仅因为东皇太一的威名，更因为王大海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让在场所有准圣都感到心悸的……道韵。
那不是法力波动，不是神通威压，而是一种更本质的、仿佛触及洪荒源的“规则”气息。
“阁下便是王大海？”老子忽然开口，声音平淡无波。
“正是。”王大海笑眯眯拱手，“见过太清道友。道友无为之道，令人钦佩。”
老子微微颔首，不再言语。
元始却冷哼一声：“紫霄宫乃道祖讲道圣地，非是逞威摆阔之所。阁下携美而至，扰了清净，未免失礼。”
这话夹枪带棒，暗指王大海张扬。
王大海还没说话，太一已冷冷瞥了元始一眼：“紫霄宫何时成了玉清道友的私产？本皇来与不来，与你何？”
左眼金焰一闪，元始周遭温度骤升，连护体清气都微微扭曲。
元始脸色一沉，正要发作，通天却哈哈一笑，打圆场道：“二兄何必动怒？东皇陛下既然来了，便是有缘。道祖讲道，有教无类，岂会因来者多寡而见怪？”
他看向王大海，眼中闪过一丝战意：“王道友是吧？待讲道结束，可否切磋一二？贫道对道友身上那股奇特道韵，很感兴趣。”
王大海笑容不变：“好说好说，只要通天道友别用诛仙剑阵欺负人就行。”
通天一愣，随即大笑：“有趣！有趣！”
几句话间，味稍减，但暗流依旧汹涌。
这时，虹桥尽头，紫霄宫大门无声开启。
一股浩瀚、淡漠、仿佛天道本源的威压，弥漫而出。
三千修士，无论修为高低，尽皆肃然，躬身行礼：
“恭迎道祖！”
第二节：道祖发难，情道对天
紫霄宫内，无柱无梁，空旷如宇宙。
唯有三千蒲团悬浮，最前方六个紫色蒲团尤为显眼——那是圣位蒲团，第一次讲道时已定下主人：三清、女娲、接引、准提。
道祖鸿钧，高坐云床，身影模糊，仿佛与天道融为一体，看不清面容，只觉有无穷大道在其周身流转。
他未曾睁眼，只淡淡道：“坐。”
三千修士依序落座。
王大海一行人坐在中间靠前位置，不算最显眼，但也不低调。
鸿钧开始讲道。
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直指大道本。地涌金莲，天降祥瑞，紫霄宫内道韵弥漫，异象纷呈。
不少修士听得如痴如醉，修为瓶颈松动，道行精进。
王大海却听得有些……无聊。
不是鸿钧讲得不好，而是讲的内容，太过“标准”，太过“正确”，仿佛是照着某种既定模板在复述。天道运转，阴阳五行，生死轮回……一切都井井有条，一切都“理应如此”。
但王大海经历了九幽之行，斩断天道锁链，亲眼见过被扭曲的轮回雏形后，再听这种“标准答案”，只觉得……假。
太假了。
仿佛一个精心编制的谎言，用无可辩驳的真理包裹，让你深信不疑，却忽略了真理之下，那冰冷的、充满掌控欲的本质。
他转头看向太一。
太一闭目凝神，似在认真听道，但王大海能感觉到，她体内太阳太阴本源正在以一种奇异的方式运转，并非完全按照鸿钧所讲，而是……在尝试融合、创新。
再看后土（青蘅），她更是直接以大地本源为基，推演轮回真意，对鸿钧所讲的“天道轮回”嗤之以鼻。
敖璃、离霜、白灵、云梦、琉璃，也各有感悟，却都不是全盘接受，而是择其精华，融入自身之道。
王大海笑了。
这才对。
大道三千，条条可证混元。若只知盲从，何谈超脱？
讲道持续了九九八十一天。
当最后一句道音落下，紫霄宫内道韵缓缓平息。
鸿钧终于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淡漠，空洞，仿佛蕴含整个洪荒，又仿佛什么都没有。
他的目光，扫过三千客，最终……落在了王大海身上。
“王大海。”鸿钧开口，声音无悲无喜，“汝非此界之人，却扰此界秩序，斩天道锁链，乱轮回因果，当诛。”
话音未落，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如山如海，轰然降临！
那不是法力威压，而是“规则”的排斥！是整个洪荒天地的“不认可”！
王大海身下的蒲团瞬间化为齑粉，周围空间凝固，时间停滞，连思维都仿佛要被冻结！
三千修士骇然色变！
道祖……竟要当场诛王大海？！
三清神色各异，老子闭目，元始冷漠，通天皱眉。
接引准提低头诵经，仿佛未见。
女娲欲言又止，伏羲按住她的手，微微摇头。
帝俊太一未至，妖庭无人出声。
唯有王大海身后众女，齐齐起身，气息爆发，要与那天地威压抗衡！
“退下。”王大海却平静开口。
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抬头，直视鸿钧。
“道祖此言差矣。”王大海笑了，笑容里带着惯常的玩世不恭，眼底却是一片冰寒，“我非此界之人不假，但既来之，则安之。我斩天道锁链，是为救地道，正轮回，何罪之有？至于扰此界秩序……”
他顿了顿，笑容愈发灿烂：“道祖所谓的秩序，便是将万物当棋子，将众生当刍狗，将地道当囚徒的秩序吗？”
“放肆！”元始怒喝，“安敢对道祖不敬！”
王大海看都没看他，只是盯着鸿钧：“道祖合道，代天行事，本当至公无私。可为何我在九幽之下，看到的是天道锁链禁锢地道本源，扭曲轮回？为何我在巫妖之间，看到的是量劫推动，两族皆亡？为何我在此地，感受到的是……天道有私，鸿钧……有欲？！”
最后四字，如惊雷炸响！
紫霄宫内，一片死寂！
所有修士都傻了。
当面质问鸿钧道祖？说他“有私”“有欲”？
这王大海……疯了不成？！
鸿钧沉默。
那双淡漠的眼眸，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
不是愤怒，不是惊讶，而是……一种“被蝼蚁挑衅”的冰冷。
“汝，找死。”
他抬起手，一指。
没有神通，没有法力。
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指。
但这一指，代表的是天道权柄，是洪荒意志的抹！
王大海周围的空间，开始“消失”。不是破碎，不是湮灭，而是从存在层面被彻底抹除，仿佛从未存在过。
这是真正的“天诛”！
王大海却笑了。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道祖既以天道压我，那我便以我道……问天！”
眉间，情之道纹，骤然爆发前所未有的光芒！
身后，六道情缘虚影冲天而起，与太一的月同辉、后土的大地轮回交融，化作一道七彩斑斓、却又混沌古朴的……情之大道长河！
长河中，有敖璃的温柔守护，有离霜的炽烈纯粹，有白灵的依赖眷恋，有云梦的清冷孤高，有琉璃的绝望新生，有太一的挣扎醒悟，有后土的慈悲坚守……
更有他与她们之间，点点滴滴的羁绊，汇聚成的……“情”。
此情，可感天地，可动鬼神，可……问道！
“我为情故，虽死无悔。”
“我道为情，众生皆渡。”
“天道不公，我便以情……伐天！”
王大海长啸，整个人融入情之大道长河，携带着众女的情缘之力，携带着太一的月本源，携带着后土的大地轮回，化作一道开天辟地般的……情之剑！
剑指鸿钧！
不是力量的对抗。
不是神通的比拼。
而是……道的碰撞！
情之大道，对天道法则！
“轰——！！！”
无法形容的巨响，在紫霄宫内炸开！
不是声音，而是规则层面的轰鸣！
三千修士，无论修为高低，尽皆七窍流血，元神震荡！便是三清、女娲等准圣巅峰，也脸色发白，连连后退！
唯有王大海与鸿钧，隔空对峙。
情之剑与天道指，僵持在虚空。
鸿钧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情绪波动。
那是震惊，是愤怒，是……意！
“汝道……竟能撼动天道？”鸿钧的声音，不再淡漠，而是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不是撼动。”王大海嘴角溢血，但笑容依旧，“是告诉你……天道，并非唯一。”
“荒谬！”鸿钧冷哼，天道指力再增三分！
情之剑剧烈颤抖，开始出现裂痕！
王大海身后的众女，齐齐闷哼，嘴角溢血，显然也承受了巨大压力。
“王大海！你撑不住！快退！”后土（青蘅）急道。
“退？往哪退？”王大海大笑，“今退一步，他便无立锥之地！鸿钧！你看好了！”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情之剑上！
“以我精血，唤请道友……助我！”
话音刚落——
紫霄宫外，传来两声长笑！
“哈哈哈！如此盛事，岂能少了贫道？！”
“王道友，镇元子（红云）来也！”
两道身影，破开混沌，踏入紫霄宫！
一者身穿土黄道袍，面容古朴，手持地书，周身戊土之气厚重如山——正是与世同君，镇元子！
一者身穿大红道袍，面容和善，手持红葫芦，周身祥云缭绕——正是老好人，红云老祖！
二人皆为准圣修为，此刻联袂而至，气息相连，竟隐隐与紫霄宫内的天道威压分庭抗礼！
“镇元子！红云！你们也要与天道为敌？！”元始厉喝。
“非是与天道为敌。”镇元子摇头，看向鸿钧，目光复杂，“而是不愿……再做棋子。”
红云叹息：“道祖，你以圣位诱我，以地书困镇元子道兄，无非是想将我二人绑在天道战车，为后掌控地道、人书铺路。可惜……王道友已让我们看清了真相。”
鸿钧眼神彻底冰冷：“既如此……那便一并抹去。”
天道威压再增！整个紫霄宫都在颤抖，仿佛要承受不住，彻底崩碎！
镇元子与红云对视一眼，齐齐大笑。
“王道友，你所言轮回补全之法……可是当真？”镇元子问。
“当真。”王大海咬牙支撑，声音却斩钉截铁，“二位道友若愿以真灵化身轮回，补全地道，则轮回完整，地道复苏，可制衡天道。届时二位真灵与轮回同在，不死不灭，虽失自由，却得永恒，更可庇佑众生，功德无量！”
“好！”红云抚掌而笑，“这老好人，贫道也做腻了！今便做一回……撼天之辈！”
镇元子点头，看向后土（青蘅）：“后土道友，轮回之责，今后便托付于你了。”
后土（青蘅）含泪点头。
“那么……”镇元子与红云相视一笑，同时化作两道流光，一道土黄，一道赤红，直奔王大海身后的情之大道长河！
“吾镇元子（红云），今愿舍此身，化轮回之基，补地道之缺！”
“天地鉴之！众生鉴之！”
话音落下，两道流光轰然炸开！
不是自爆，而是……升华！
土黄之光融入后土（青蘅）体内，她身后那残缺的轮回雏形，瞬间补全大半，光芒暴涨！
赤红之光则化作无数祥云，融入情之大道长河，让那长河更加凝实、浩瀚！
得此助力，情之剑威能再增，竟反过来压制了天道指半寸！
鸿钧震怒！
“尔等……安敢？！”
他第一次从云床上站起，周身天道法则沸腾，紫霄宫剧烈摇晃，混沌倒卷！
整个洪荒，所有生灵，都感受到了天道的……怒火！
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鸿钧！你的对手，还有朕！”
一声威严怒喝，响彻紫霄宫！
妖皇帝俊，身披太阳帝袍，手持河图洛书，踏破虚空而来！
与他同来的，还有……十一道气血冲霄、煞气滔天的身影！
十二祖巫，除后土外，尽数到场！
帝江、烛九阴、奢比尸、天吴、翕兹、强良、弇兹、玄冥、句芒、蓐收、祝融、共工！
十一祖巫齐至，加上妖皇帝俊……
巫妖二族的最强者，竟在此刻，联袂而至，剑指道祖！
紫霄宫内，死寂之后，是彻底沸腾！
鸿钧看着帝俊，看着十一祖巫，看着王大海，看着那补全近半的轮回，看着威能暴涨的情之剑……
他沉默了。
良久，他缓缓坐下，周身沸腾的天道法则逐渐平息。
“今讲道，到此为止。”
声音恢复了淡漠，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王大海，镇元子，红云，尔等扰乱紫霄宫，本当诛灭。然轮回初成，地道复苏，亦是天道一环，之不祥。”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自今起，尔等不得再入紫霄宫。巫妖之事，天道不再手，尔等……好自为之。”
说完，鸿钧身影缓缓淡去，消失不见。
只留下三千目瞪口呆的修士，以及……
一场已经彻底失控的洪荒棋局。
王大海散去情之剑，擦去嘴角鲜血，看向身旁众女，看向镇元子红云消散处，看向帝俊与十一祖巫，咧嘴一笑：
“这桌子……”
“掀得还算漂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