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那眼神里的执拗和毫不掩饰的对凌苍的漠视,竟让太后心头一震。
半晌,太后冷笑一声:“好,好一个痴情种。既然你如此想走,哀家也不是不能成全你。”
她慢条斯理地端起新奉上的茶,抿了一口:“后山猎场里,前些子不知从哪跑来一头黑熊,凶猛异常,伤了好几个侍卫。太医说,那熊胆有强身健体、延年益寿之效,你若能了那头熊,取出熊胆献给哀家,哀家便放你走,并且……告诉你凌澈的下落。”
太后说完,好整以暇地看着秦若雁。
她料定,一个养在深闺、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听到要去熊,定会吓得面无人色,知难而退。
谁知,秦若雁毫不犹豫地点头:“好。我去。”
这次轮到太后愣住了:“你……真不怕死?”
秦若雁的嘴角扯出一个近乎悲凉的弧度:“没有凌澈的下落,这五年,臣女每一都生不如死。死,或许……也是一种解脱。”
太后看着她眼中那抹死寂般的决绝,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后山猎场,林木幽深。
黑熊很快被侍卫驱赶到了指定的区域,发出威胁的低吼。
秦若雁握紧了手中的短刀,指节泛白。
她深吸一口气,朝着黑熊冲了过去!
“吼——!”
黑熊被激怒,人立而起,巨大的熊掌带着腥风,狠狠拍下!
秦若雁被狠狠扫飞出去,重重撞在一棵树上,后背剧痛,喉头一甜,呕出一口血来。
她狼狈地滚开,捡起地上掉落的一截尖锐的断枝,在黑熊再次扑近时,猛地跃起,将断枝狠狠刺向黑熊的眼睛!
“嗷——!”
黑熊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一只眼睛被刺瞎,鲜血迸溅!
它疯狂地甩着头,熊掌乱挥,秦若雁躲闪不及,手臂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袖。
剧痛让她眼前发黑,但她咬紧牙关,趁着黑熊因剧痛而动作迟滞的瞬间,再次扑上,用那把钝了的短刀,拼了命地朝着黑熊脖颈处猛刺!
一下,两下,三下……
黑熊的咆哮声越来越弱,最终,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溅起一片尘土。
秦若雁也脱力地跌坐在地,浑身是血,有熊的,更多是她自己的。
她喘着粗气爬起来,费力地剖开熊腹,取出了那颗尚且温热的、暗绿色的熊胆。
她用染血的衣襟小心翼翼地将熊胆包好,递给旁边早已看呆了的侍卫:“送去……给太后。”
说完,她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再次醒来,是在清秋苑熟悉的床上,身上的伤口已经被妥善包扎,传来阵阵闷痛。
而更让秦若雁震惊的是,床边坐着的,竟然是凌苍。
他穿着常服,手里拿着一卷书,似乎正在等她醒来。
见她睁眼,他放下书卷,目光落在她苍白如纸的脸上,开口时,声音竟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关切。
“醒了?感觉如何?伤口还疼得厉害吗?”
秦若雁愣住,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应。
凌苍……怎么会在这里?还关心她?
她沉默了片刻,才哑声问:“皇上……为何在此?”
凌苍看着她那副疏离冷淡的样子,眼神几不可察地暗了暗。
“你去后山熊取胆的事……朕都知道了。”
“太医说,那熊胆有强身健体之效,尤其对朕这般案牍劳形之人,最为滋补。”他顿了顿,“你是因为知道朕近来……咳疾又犯,才不顾性命,去取那熊胆的,是吗?”
秦若雁再次愣住。
原来……他误会了。
他以为她熊取胆,是为了给他滋补身体。
她张了张嘴,想否认,想说不是为你,是为了太后,是为了换凌澈的下落。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说了,太后会不会反悔?凌澈的下落还能得到吗?
她最终只是垂下眼睫,沉默不语。
这沉默,在凌苍眼里,却成了默认,成了羞涩,成了她为他付出一切却不愿宣之于口的深情。
凌苍看着烛光下她那张惨白却依旧难掩清丽轮廓的脸,心头那股莫名的情绪更重了。
他走近两步,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些:“你为何……要如此?”
秦若雁抬起眼,看向他。
“因为……你是我活着的意义。”
只有你存在,我才能从太后那里得到凌澈的下落。
只有你好好当着这个皇帝,太后才会履行承诺。
这话听在凌苍耳中,却完全是另一番意思。
他只觉得心头猛地一震,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看着她的眼睛,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许多画面。
她初入宫时,小心翼翼为他布菜,却因为他一个皱眉而惴惴不安的模样;
他批阅奏折至深夜,她提着食盒默默守在殿外,被寒风吹得嘴唇发紫也不肯离开;
他染了风寒,高热不退,是她衣不解带守在床前,一遍遍用冷水为他擦拭降温,自己却累得晕倒在脚踏上……
这些他以为早已忘却、或是从未放在心上的细节,此刻却异常清晰地涌上心头。
原来,他都记得。
原来,她为他做了那么多。
而他呢?他给了她什么?冷落,忽视,甚至为了云知意,设计污蔑她私通,将她打入冷宫五年……
一股前所未有的慌乱和莫名的悸动交织着涌上心头,让他有些无所适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