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为了掩饰这突如其来的陌生情绪,他猛地冷了脸色,霍然起身。
“秦若雁,朕心中,自始至终,只有知意一人。若非当年母后以死相,朕绝不会娶你。无论你做什么,朕都不会多看你一眼,更不会对你有半分情意。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安安分分做好你的秦嫔,莫要再痴心妄想!”
他一口气说完,像是要说服自己,又像是要斩断心头那丝不该有的动摇。
秦若雁只是平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仿佛他说的都与她无关。
等他停下,她才轻轻点头:“臣女知道。不会妄想。”
这近乎麻木的回应,像一盆冷水,却又像一细针,让凌苍心头那股无名火和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更盛。
她不应该难过吗?不应该哭泣吗?不应该像以前那样,用那种含着哀伤又执拗的眼神看着他吗?
在将她废后打入冷宫那晚,他知道云知意去了冷宫,大概将他设计污蔑她的事告诉了她。
而他,为了给云知意足够的安全感和皇后威仪,默许了这一切。
他当时全然没想过,秦若雁听到真相会有多难过,多绝望。
他以为她会崩溃,会发疯,会想尽办法求见他、向他哭诉冤屈。
可她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在冷宫待了五年,不哭不闹,安静得像是不存在。
如今出来了,第一件事不是找他诉苦,而是为了他去熊取胆,被他这样冰冷警告后,也只是平静地说“不会妄想”。
都说爱一个人的最高境界是隐忍和成全。
难道……她爱他,竟已爱到了这种地步?
爱到可以忍受一切不公和屈辱,只求能留在他身边,哪怕只是个影子?
这个认知,让凌苍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又酸又胀,还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慌乱。
他不敢再看她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丢下一句:“你好自为之!”
然后,几乎是落荒而逃。
秦若雁看着他略显仓促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眼神依旧没什么变化。
她只是想着,答应太后的事,她已经做到了。
现在,只等太后兑现承诺了。
她刚想挣扎着下床,去找太后,寿康宫的掌事嬷嬷却先一步来了。
嬷嬷将一个素色的锦囊放在她枕边,低声道:“秦姑娘,太后娘娘让老奴交给您的。您要的,都在里面。至于出宫……宫门每月十五才开一次,供宫人采买。您且安心养伤,等到十五那,自会有人安排您离开。”
嬷嬷说完,便躬身退下了。
秦若雁颤抖着手,拿起那个锦囊,紧紧攥在手心,贴在口。
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滚烫地滑过苍白的脸颊。
凌澈……我终于……可以去找你了。
此后,秦若雁便在清秋苑安心养伤。
她每按时喝药,努力进食,只想将身体尽快养好,以最好的面目,去见凌澈。
直到云知意的生辰。
凌苍为她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宫宴,极尽奢华。
送的贺礼更是用心至极,据说是一尊用整块羊脂白玉雕成的送子观音,寓意不言而喻。
宴会上,丝竹悦耳,觥筹交错。
众人言笑晏晏,话题总是不离帝后情深,羡慕赞叹之声不绝于耳。
酒过三巡,云知意忽然放下酒杯,笑盈盈地看向坐在最角落的秦若雁。
“秦姐姐,妹妹听闻,姐姐未入宫前,一曲《霓裳羽衣曲》冠绝上京,今妹妹生辰,不知是否有幸,能听姐姐弹奏一曲,以助雅兴?”
此言一出,满堂皆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秦若雁身上。
《霓裳羽衣曲》固然绝妙,可秦若雁曾是皇后,如今虽废,仍是嫔位。
要她在这种场合,像乐师艺伎一般当众献艺,这简直是将她的尊严和脸面放在脚底下踩!
凌苍也微微蹙起了眉头,刚要开口,秦若雁却已经站了起来。
“皇后娘娘有命,臣妾自当遵从。”
凌苍到了嘴边的话,就这样堵在了喉咙里。
他看着她那副逆来顺受、平静接受羞辱的模样,心头莫名一紧,随即涌上一股说不清的烦躁和怒意。
她就这么轻易同意了?就那么吃准了他不会为她说话?
在他思绪纷飞之际,秦若雁已走到古琴前,纤长的手指抚上琴弦。
琴音淙淙流出,起初平缓悠扬,如月下流泉。
渐渐地,节奏加快,音调拔高,仿佛仙子翩跹起舞,裙袂飞扬,风华绝代。
她的琴技确实高超,即便久未碰琴,依旧动人,席间不少人露出赞赏陶醉的神色。
就在乐曲即将进入最激烈的高部分时,坐在上首的云知意忽然发出一声低低的痛呼,捂住了心口,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知意!”凌苍脸色大变,立刻扶住她,“你怎么了?”
云知意身边的嬷嬷急声道:“皇后娘娘!您是不是又心悸了?许是……许是这琴音太过激越,冲撞了娘娘的心脉旧疾!”
凌苍闻言,霍然起身,抽出腰间悬挂的装饰性佩剑,挥剑便朝着那架古琴斩去!
“铮——!”
琴弦应声而断,崩裂的琴弦在巨大的力道下反弹开来,其中一,不偏不倚,狠狠扎在了秦若雁的右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