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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入侯府第四,我终于见到了段渊的八位姬妾。
个个珠光宝气,排场十足。
无子者配六个下人,有子者再加娘丫鬟。
月钱按子嗣算——四十两与十两之差。
比我当庶女时一月一两的份例,简直云泥之别。
妾室们敬茶时规规矩矩,赏赐是侯府管事备好的,我只需走个过场。
皎月提醒:「侯爷对您还是不错的,全都替您考虑到了,您也该对金主表示表示了。」
她提议我给段渊做里衣。
他倒配合,当下脱了上衣让我量尺寸。
可看着他满身狰狞伤疤,我胃里一阵翻涌,嫌弃之色终究没藏住。
段渊眼神沉了下来:「夫人嫌弃这伤疤?」
我别开眼,没答话。
他冷笑一声,披衣就走。
完了,得罪金主了。
皎月跺脚:「我的小姐!那是保家卫国的勋章!您该心疼,哪能嫌弃?」
我有些委屈:「那些疤痕,狰狞又恐怖,我当时忍不住……」
「没关系,您如今还是新人,新人自有保护期。」
她连夜给我补课:「明侯爷下衙,咱们直接截胡。您就按我说的演——」
可当晚,段渊宿在了钱姨娘院里。
皎月拍我肩:「莫慌,明天看我的。」
次用早膳时,皎月一边布菜,一边低声与我谋划。
「您是主母,哪有当众截人的道理?咱们得让侯爷自己想起来回您这儿。」
她替我盛了碗汤,声音压得更低:「您今就做两件事:第一,让厨房用侯爷的份例炖上当归蹄花汤——治旧伤最好了。第二,您亲自去前院书房,送昨没量完的衣裳尺寸单子。」
我迟疑:「他要是不见我……」
「不见才好呢。」皎月眼珠一转,「您就把单子交给小厮,再不小心让袖子里藏的护膝掉出来。记住,要挑侯爷常走的那个回廊。」
我照做了。
午后来到前院,段渊果然在见幕僚。
我将尺寸单子交给门房小厮,转身时袖中护膝「恰好」滑落。
「夫人,您的……」小厮急忙捡起。
我接过护膝,轻抚上头的云纹,低声喃喃:「侯爷膝上旧伤,不知这两下雨可还疼……」话音未落便抿住唇,像是说多了似的匆匆离去。
晚膳前,汤炖好了。
我让皎月提着食盒,算准段渊下衙的时辰,偶然在二门处遇上。
他正与管家说话,见我提着食盒,脚步微顿。
「侯爷。」我福了福身,将食盒递给皎月,示意她送上,「厨房炖了汤……您旧伤多,该补补气血。」
段渊看了眼食盒,又看我。
我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这是皎月教的小动作,意思是「心虚但不敢说」。
管家极有眼色地退开几步。
段渊忽然问:「夫人昨,可是被我身上的伤疤吓着了?」
我抬眼,迅速摇头,又咬住唇。
半晌才轻声说:「妾身只是……想起您受伤时该多疼。」
这话七分真三分演,想起那些狰狞伤口,我眼眶确实有点发热。
他沉默片刻,伸手接过食盒。
「今晚在你院里用膳。」
晚膳时他多喝了碗汤。
临睡前,我拿出重新备好的软尺:「昨尺寸没量完……」
这次他褪了上衣,我深吸口气,手指轻触他背上最长的疤痕。
指尖有点抖,但没躲开。
「还恶心么?」他语气听不出情绪。
我摇头,声音闷闷的:「当时,疼吗?」
他忽然转身握住我的手,放在心口一道箭疤上。
「这道最疼。」顿了顿,「但现在不疼了。」
那晚他依旧歇在我屋里,但动作轻柔许多。
事后让我送了不少时新面料、金银珠饰过来。
皎月捧着布料嚷「当真是金丝哎」,拿起金条放嘴里咬,「竟然是赤金」,乐得直咧嘴:「您瞧,金主也是要哄的。不过您昨天演得有点过,眼泪在眶里打转就够了,真掉下来反而假。」
我对着镜子瞪她:「我是真被那道箭疤吓到了!」
皎月手脚麻利地把金条银块一股脑地往箱子里装:「这些可是您辛苦挣来的,得收起来,仔细放好。」
在屋内转了几大圈,也没找到好地方藏,不由急了。
「要不,咱们在屋里悄悄打个地洞?」
我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我就她一个陪嫁,身边服侍的全是段府的下人,光我们两个人,能什么事?
「就放到床底下吧。你去外头多转转,买些田地、庄子,要悄悄地进行。」
皎月双眸一亮,深以为然:「这个可以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