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随着一声轻微的脆响，那个看似浑然一体的盒子弹开了一道缝隙。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那种像是童话故事里宝箱开启时缓慢溢出的圣洁光辉。
那是一道光。
一道恶意、冰冷、且并不遵循物理法则的光。
它不像是在发光，更像是黑暗被强行撕裂后露出的某种“本质”。
盒子里躺着一颗未经打磨的原石，表面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暗红色，内部却流动着仿佛水银般粘稠的七彩光晕。
帕维尔的瞳孔猛地收缩。
但在视神经将“危险”的信号传递给大脑之前，那道光就已经像是一条捕食的毒蛇，顺着她的视线，狠狠地扎进了她的眼球。
“呃——？！”
声音卡在喉咙里，变成了破碎的气音。
世界在这一瞬间崩塌了。
不是视觉上的黑暗，而是感知上的过载。
如果说之前的脊髓探针拔出时的痛苦像是有人在抽她的骨髓，那么现在，就像是有一万只生锈的铁钩同时钩住了她的大脑皮层，然后用力向四面八方撕扯。
轰——！！！
帕维尔感觉自己的脑袋炸开了。
这不是比喻。
她真的感觉自己的头盖骨被掀飞，无数肮脏、粘稠、带着铁锈味的东西被强行灌了进去。
-『杀！杀光他们！』-
-『妈妈……好冷……我的腿……我的腿在哪……』-
-『为了皇帝！为了……咳咳……血……好多血……』-
-『不要……别开枪……我投降……』-
-『烧死这群乌萨尔杂种！』-
数不清的声音。
几百个？几千个？
不，那是成千上万个死人在她脑子里同时尖叫、咆哮、哭泣、求饶。
每一个声音都伴随着一段临死前最清晰的感官体验。
帕维尔感觉自己的喉咙被刺刀割开，滚烫的血沫呛进气管；
下一秒，她又感觉自己的下半身被炮弹炸烂，肠子流了一地，寒风灌进腹腔；
紧接着，是被毒气腐蚀肺部的灼烧感，是被坦克履带碾碎骨头的爆裂感，是被火焰喷射器碳化皮肤的焦臭味。
“啊啊啊啊啊啊——！！！”
帕维尔终于发出了惨叫。
那是一种不似人声的凄厉嘶吼，像是受伤的野兽在濒死前的最后挣扎。
她原本撑在地上的双手猛地痉挛，整个人像是一只被扔进油锅的活虾一样弹了起来，然后重重地摔倒在地。
瘦小的身体在地板上疯狂地翻滚着。
她双手死死地抱着脑袋，指甲深深地嵌入头皮，抓出一道道血痕，似乎想把那个并不存在的异物从脑子里挖出来。
“闭嘴！闭嘴！闭嘴！操你妈的闭嘴啊！！！”
帕维尔歇斯底里地咒骂着，但那细微的声音瞬间就被脑海中的精神风暴淹没。
好痛。
好吵。
大脑像是要被煮沸了。
意识开始模糊，自我认知的边界正在被无数外来的记忆碎片冲刷、侵蚀。
她感觉自己正在变成那个被冻死的新兵，变成那个被炸碎的老兵，变成那个哭着喊妈妈的维克托尼亚军官。
我是谁？
我是帕维尔……
不，我是汉斯……我是伊万……我是……
不对！我他妈就是帕维尔！！
去死吧！都去死吧！
–『警告：检测到高危精神污染』–
–『正在尝试启动应急协议……』–
–『载入中……1%……』–
一个冰冷且机械的声音突兀地在这一片混乱的亡灵交响曲中响起。
但帕维尔根本听不见。
或者说，她现在的精神状态狂暴得像是一头疯狗，任何试图进入她意识层面的东西，无论是亡灵还是别的什么，都会被她无差别地撕咬。
“滚出去！这是老子的身体！这是老子的脑子！！”
帕维尔猛地用头撞向地板。
咚！
沉闷的撞击声。
额头瞬间磕破，鲜血流了下来，糊住了她的眼睛。
疼痛让她找回了一丝清明。
这点肉体上的痛苦，相比于脑海中那灵魂撕裂的剧痛，简直像是温柔的抚摸。
–『提示：宿主精神状态极度不稳定』–
–『强制介入失败』–
–『正在尝试重启应急协议……』–
–『重载中……1%……』–
–『检测到强烈的排斥反应，载入失败』–
咚！咚！咚！
她像个疯子一样，一次又一次地用头撞击着坚硬的混凝土和金属地板。
只有剧痛能让她确认自己的存在。
只有鲜血能让她分清现实与幻觉。
–『正在尝试重启应急协议……』–
–『重载中……1%……』–
–『检测到强烈的排斥反应，载入失败』–
……
对帕维尔来说。
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也许过了一分钟，也许过了一个世纪。
脑海中的声音逐渐变得遥远，那些临死前的痛苦虽然依旧残留，但不再像刚才那样鲜活得令人发疯。
但它们成功地被压制了。
被帕维尔那股如同蟑螂般顽强、阴暗且恶毒的生存本能强行镇压在了意识的最深处。
“呼……呼……呼……”
帕维尔趴在地上，身体还在因为余韵而时不时抽搐一下。
她现在的样子狼狈到了极点。
额头血肉模糊，鲜血顺着鼻梁流进嘴里，带着一股铁锈味。
浑身的绷带再次崩开，伤口因为剧烈的挣扎而撕裂，新鲜的血液混合着之前的机油和污垢，让她看起来像个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恶鬼。
银色的短发被冷汗和血水黏在头皮上，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瞳孔涣散却又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凶光。
她盯着那个滚落在不远处的盒子。
那个该死的、发光的、差点让她脑死亡的破烂玩意儿。
那颗宝石已经黯淡了下去，变得像是一块毫无价值的烂石头。
“哈……”
一声短促的笑声从帕维尔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紧接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
她在笑。
笑得像个十足的精神病。
身体随着笑声剧烈颤抖，牵动着全身的伤口，疼得她龇牙咧嘴，但她就是停不下来。
“真他妈的……刺激……”
“老子以后再手贱乱碰维克托尼亚的黑科技，老子就是狗娘养的。”
……
–『协议启动失败』–
–『挂起，转为静默观察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