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好，我是阳光精神病院的医生，我姓李。”
年轻男人温和开口，脸上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
林七夜见到这个眼生的男人，诧异地问道：“以前不都是韩医生来复查的吗？”
“韩医生去年就升到副院长了。”李医生笑了笑。
他从包里掏出一叠病历档案。
“不好意思，我刚来，对你们的情况还不太了解，我先简单了解一下哈。”李医生有些抱歉地开口。
他先询问的林七夜。
因为张绮灵是真的一声不吭。
……
问完林七夜的事情，张绮灵便坐在了椅子上。
李医生坐在张绮灵对面，清了清嗓子，翻看着病历，继续问道：“姓名是……张绮灵？”
张绮灵点头：“……”
“今年十七岁？”
张绮灵点头：“……”
“生日？”
林七夜在旁边开口：“十一月三号。”
李医生沉吟片刻：“……病例上说，你是十一年前，六岁时进入精神病院的。”
“因为你的家人发现你从出生后就没开口说过话，被诊断出自闭症。”
“……在病院，护士给你做例行检查时，发现你身上的肌肉虽然不夸张，但其纤维密集程度已经到了无法理解的地步。”
“还有你的两根手指奇长无比……能造成你的身体发生这样的变化，是需要从小故意定型的。”
“但你的家人却说……他们从未对你进行过特殊训练。”
张绮灵点点头。
李医生继续复查流程：“住院期间，你一直试图做危险的举动，比如坐在天台边缘、烧书、自己配药、自己打针、在院子里挖坑……甚至在医生试图压制住你时，你徒手撂翻一个壮年男人。”
李医生犹豫地开口：“方便的话，能跟我说说，你为什么要做这些吗？”
张绮灵直视着他，没有说话。
林七夜眨了眨眼，在旁边正准备开口，李医生连忙补充：“不是有意冒犯，我们多了解病人，才能为他们针对性的治疗，当然……我希望你能开口还是要尽量开口说话的。”
“你不是想和林七夜一起转到普通高中么……”
“如果你不想说的话，我也不会强求，只不过……从特殊学校转到普通高中，对你来说还是困难了点。”
张绮灵静静地坐在那，那双浅淡的紫色双眸，正注视着李医生。
半晌之后，她缓缓张嘴：“锻炼、自我保护……我不回病院，我要和七夜上学。”
然后大学毕业后一起去盗墓！
把‘土木行业’发扬光大！
听到张绮灵开口说话，李医生松了口气，似乎放松了下来。
他问的问题，也不再偏向病症之类的。
“我看你父母那栏，写的是离婚，方便说下你母亲的情况吗？你们关系好吗？”
“母亲……”张绮灵捏了捏眉心，好像这两个字戳到了她某个记忆碎片。
一座雪山和一间手术室的场景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
最后那座雪山的场景渐渐模糊。
她一直在放空。
李医生也没催促，就安静地等着张绮灵开口。
林七夜突然往她手边放了一颗糖。
她眼神中的迷雾好像散去了，渐渐变得透亮。
她看着糖，糖就安静地躺在桌上。
最后，张绮灵缓缓开口：“那个女人说……我不是她的孩子。”
李医生一直看着张绮灵，似乎在等她接下来的话。
“咳咳……”林七夜清了清嗓子：“她说完了。”
“啊？这就完了？”李医生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林七夜点点头：“嗯，她妈觉得阿灵是个恶魔，抢了她原本孩子的投胎位，导致她没了孩子。”
李医生推了下眼镜，“这是什么理论，太迷信了吧。”
林七夜耸了耸肩。
李医生露出抱歉的笑容，继续问：“那你爸爸……”
还没等李医生问完，林七夜就在一边说着：“她爸也不喜欢阿灵，但因为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就花点钱随便养养了，和阿灵并不亲近。”
李医生抿了抿唇，也不问什么家庭成员了，换了个问题。
“那你身上遇热就显现的纹身……是谁给你纹的？”
李医生以自己戴着眼镜，近乎完美的视力，看到张绮灵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这可是她从进门到现在，面目表情唯一一次发生了变化。
“麒麟……”张绮灵淡淡地说。
她的话直接让李医生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麒麟纹的。”林七夜煞有其事地点点头。
李医生看向林七夜的目光有些不可置信。
不是……这种话你还翻译？
房间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片刻之后，李医生回过神来：“神话中的麒麟给你纹的？”
张绮灵点了点头。
李医生又问道：“祂为什么给你身上纹条麒麟？”
张绮灵平静地说：“后代……”
李医生无奈地揉了揉额角，他好像适应了张绮灵的说话风格：“……那你爸爸妈妈也是麒麟后代吗？”
张绮灵摇了摇头，突然说了一句很长的话：“有麒麟的才是本家人，哥哥作为圣婴时，我和他一起接受最好的训练。”
“纹身从婴儿时期开始，随着成长一点点完善。”
“这是一个漫长、渐进的考核过程，最终……便是受封。”
林七夜和李医生的眼睛都瞪圆了。
林七夜也是第一次听说张绮灵还有哥哥。
李医生完全懵圈了，怎么又多出来一个哥哥？
“你等等……让我想想。”李医生快速翻着手中的病例报告。
最后发现根本没有什么哥哥存在后，李医生奇怪地问：“你的哥哥是哪来的？”
“上辈子的。”张绮灵说的很真诚。
真诚到李医生想马上打电话叫车来把她拖回精神病院。
不是……还想说没喝孟婆汤吗？
哪来的上辈子记忆？！
李医生试探地问道：“那你的纹身……和身体变化，都是因为上辈子的事，这辈子没忘干净？”
张绮灵点点头，眸中闪过精光，恐怕还觉得李医生挺上道。
李医生深吸一口气。
一个跟他说月亮上的天使，一个说上辈子有个哥哥，还有个麒麟给纹的纹身……
他毕竟是个专治精神病的医生，形形色色的精神病见多了。
最后总结出了一个规律，越是一本正经胡扯的，越是病的不轻。
“那现在呢？你对这些事情怎么看？”李医生调整了下情绪，继续问道。
张绮灵敛眸，看起来有些低落：“只是……幻想……我没有哥哥。”
这段话她说起来很费劲，也很痛苦。
李医生挑了下眉。
最终看了眼时间，收拾好东西，笑着站起身。
“那好，你们的复查就先到这里，病症已经没什么问题，希望你们能调整心态，好好生活。”
李医生和林七夜握手，又对张绮灵鼓励道。
姨妈见李医生准备离开，听到他这么说，笑得合不拢嘴，热情挽留道：“谢谢你啊李医生，要不留下来吃个饭吧？”
李医生连忙礼貌拒绝，走得十分坚定。
门关上的瞬间，林七夜脸上的笑容消失。
“你从没跟我说过哥哥的事情！”
张绮灵瞥了他一眼，依旧站在门口，没说话。
“哥，灵灵姐，吃饭啦！”
杨晋端着菜从厨房中走出，冲门口喊了一声。
杨晋比林七夜和张绮灵小四岁，刚上初中，自小跟在两人屁股后面，关系比亲兄弟姐妹还要亲。
“来了。”林七夜应了一声。
他伸手搭在张绮灵肩膀上，把她推进屋内。
“别看了……我不问就是了。”
他们俩在椅子上刚坐下，小黑癞就跑过来蹭张绮灵的脚。
黑色小癞皮狗的舌头耷拉在牙齿外，呼哧呼哧的散着热气，看着张绮灵满脸的讨好。
张绮灵没动，就低头看它。
狗看着她，她看着狗。
最后把小黑癞给盯不好意思了。
它又去舔林七夜的脚。
林七夜笑了笑，摸摸它的头：“她不理你，我理你。”
林七夜从盘子里为数不多的肉中夹出一块，放到杨晋的碗里。
“啃块骨头给它。”
杨晋点点头，知道林七夜想让他多吃点肉。
他们家庭不怎么富裕，和张绮灵家里比起来，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但张绮灵的家里人不爱她，也不在意她。
所以……杨晋觉得没钱也没什么不好。
至少，他们一家人相亲相爱。
林七夜也是这么想的，家人最重要。
三个人，一只狗，这就是一个家。
虽然简单、艰难，却让人安心。
就算后来家中总是出现一个发呆的身影，也依然让人感觉到幸福。
十年过去了……
他和张绮灵，也认识了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