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危机总爆发:水、病、声
傍晚的配给在一片压抑的沉默中进行。每个人分到的食物和水,似乎比昨天更少了——这是心理作用,也是身体对能量匮乏的真实反馈。
第一重危机:水源污染疑云。
老赵在例行检查设备间角落那个连接着天台雨水收集管的三吨储水箱时,脸色突然变了。他招呼陈实和张明远过去。
“陈医生,张老师,你们看这入口。”老赵指着水箱顶部一个原本密封、现在却有些歪斜的检修盖,“盖子被动过,密封胶条有破损。还有这里,”他用手电照着水箱侧壁靠近底部的一个阀门,“这个排水阀的把手位置,和我上次检查时不一样。”
陈实蹲下,闻了闻从阀门缝隙渗出的一点水渍。没有明显的异味,但心理上的疑虑一旦产生,便迅速滋长。
“这水箱……我们一直没敢用,就是因为担心入口在灾变初期可能被污染,或者有东西掉进去。”老赵声音沉重,“现在看,可能真不净。就算当时是净的,现在盖子被动过……”
这意味着,团队看似最稳定的水源(雨水储备)可靠性存疑。那两桶半桶装水和二十几瓶瓶装水,成了仅有的、绝对安全的生命线。而按当前配给,这些水只能支撑不到七天。
第二重危机:朵朵病情急转直下。
配给刚结束,赵姐带着哭腔的呼喊就传来了:“陈医生!李护士!朵朵……朵朵抽了!”
陈实和李瑶立刻冲过去。朵朵小小的身体在李瑶怀里剧烈地抽搐,牙关紧咬,眼球上翻,体温滚烫。
“高热惊厥!”陈实立刻判断,“侧卧,清理口腔,防止窒息!李瑶,美林,现在就用,最大安全剂量!”
最后一点美林被灌入孩子口中。抽搐在几分钟后逐渐平息,但朵朵陷入了更深的昏迷,呼吸急促而浅。高烧未退,惊厥意味着病情进入更危险的阶段。
儿童退烧药,归零。
第三重危机:信息压力与心理崩溃。
就在陈实和李瑶全力处理朵朵时,一直负责监听楼内动静的沈钧,突然举起手,脸色凝重。
“有声音。”他压低声音,“从楼下……13楼方向,通过管道传上来的。不是敲击,是……刮擦声。很慢,但持续。”
几乎同时,王璐也颤声说:“我……我也好像听到了,天花板上……有很轻的……像是什么东西爬过的声音……”
“它们在天花板上爬!”——朵朵谵妄中的话,像一道闪电劈进每个人心里。
赵娟猛地站起来,声音尖利:“这房间不能待了!下面有东西,上面也有东西!这设备间就是个铁棺材!我们必须换房间!换到别的住户家里去,锁上门,躲起来!”
她的恐慌迅速传染。周建国和其他几个胆小的也开始附和,要求离开设备间,寻找“更安全”的封闭房间。
“空间安全心理危机”爆发。 团队对当前据点的安全感彻底崩塌。
二、系统思维:威胁建模与选项评估
陈实强迫自己从朵朵病床边抽离,站到人群中央。苏晓也强打精神,试图安抚,但收效甚微。
“都安静!”陈实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压过了嘈杂。他目光如刀,扫过每一张惊恐的脸。“换房间?换到哪里?哪扇门能绝对挡住你们听到的那些声音?哪间屋子有这里坚固?哪间屋子有我们储备在这里的物资和退路?”
他走到手绘地图前,快速勾勒。
“我们现在面临的问题,不是一个,而是一组相互关联的威胁。”他边画边说,像在讲解一个复杂的系统故障。
1. 威胁A(生存基础): 食物耗尽(<2天),安全饮水存疑(<7天)。
2. 威胁B(即时安全): 楼下(13楼)确认有近期活动(脚印、拖痕、刮擦声)。楼上(15楼)存在未知封闭威胁(1503,血迹,敲击声)。两者可能通过管道系统(天花板/墙壁)相连。
3. 威胁C(内部崩溃): 重伤员(孙大哥)、危重病童(朵朵)、断药老人(刘,药暂缓)、恐慌情绪蔓延。
“换房间,是试图解决威胁B带来的心理压力,但会分散我们本已薄弱的力量,暴露在更多未知房间的风险中,并且可能失去设备间相对易守难攻和物资集中的优势。”陈实冷静地分析,“这是用未知风险(新房间的隐患、分散防守)去替换已知但可监控的风险(设备间及周边声响)。从风险控制角度,不可取。”
他看向赵芳等人:“我理解你们的恐惧。但恐惧不能指挥行动。我们现在需要的是计划,不是逃亡。”
三、决策:双线目标与紧急预案
“基于威胁模型,我提议如下行动方案,目标是在未来24-48小时内,同时应对A和B类威胁,并为C类威胁争取时间。”陈实语速加快,思路清晰。
“双线目标:”
1. 线一(解决生存基础): 必须在明天白天,组织一次针对12楼或11楼的快速、精准搜索。目标明确:儿童退烧药(对乙酰氨基酚/布洛芬)、任何未开封的瓶装水/桶装水、以及高热量便携食物(巧克力、糖果等)。 这是生死线,没有退路。
2. 线二(探查/扰威胁B): 同时,在今夜,对管道系统进行有限度的主动探查。不是强攻1503或13楼,而是利用沈师傅的技术和张老师的物理知识,尝试制作简易听诊器,监听主要水管和通风管道内的实时动静,判断威胁的活跃程度和可能路径。目的:获取信息,判断威胁是否在向我们靠近,以及其活动规律。
“为什么是管道?”张明远问。
“因为所有异常声音——敲击声、刮擦声、爬行声——都疑似通过管道或结构传导。管道是这栋楼的‘血管’,也是威胁可能移动的‘通道’。了解它,比盲目躲避或强攻更重要。”
苏晓这次没有立刻反对。陈实的分析建立在系统评估之上,而非冒险冲动。她补充道:“搜索楼层需要人手和武力保障。管道监听需要技术和安静环境。我们必须分工。”
陈实点头:“具体分工:搜索队由我、吴振、孙志强(如果他伤势允许短时间活动)、建国(熟悉楼层)组成,明天上午行动。监听组由沈师傅、张老师主导,李瑶辅助(医学听诊经验),今晚就开始准备工具并尝试第一次监听。”
他顿了顿,看向赵娟和恐慌的几人:“至于换房间的请求……我们可以制定一个紧急撤离预案。如果设备间真的出现无法抵御的突破(比如管道大量涌入怪物),我们的备用避难所是——1403。我们探索过,相对熟悉,有阳台通路,可以临时转移。但那是最后一步,不是首选。”
理性、分层、有预案的决策,逐渐驱散了部分恐慌。赵芳等人虽然仍不安,但不再坚持立刻换房。
四、回响未至
夜幕彻底降临。
沈钧和张明远开始利用有限的材料(一段金属管、输液管、听诊器头)改装简易的“建筑听诊器”。李瑶在一旁提供建议。
陈实、苏晓、吴振则开始为明天的搜索制定详细路线、备用方案和信号规则。目标锁定在12楼和11楼他们之前标记过的、可能有小孩或医生的住户。
设备间里暂时只剩下专注工作的低语和工具轻微的碰撞声。
楼下的刮擦声,不知何时停止了。
天花板上,也再没传来爬行的声响。
那催命的SOS敲击声,今夜也未曾响起。
但寂静,并未带来安宁。反而像暴风雨前的低压,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老赵守着那个可疑的水箱,眼神警惕。
朵朵在药物作用下暂时稳住了,但呼吸依然急促。
孙大哥的伤口在昏暗光线下,红肿似乎消退了一些,但远未安全。
陈实检查了。冰凉的金属,12发。 每一发,都可能决定明天某个人的生死。
他望向苏晓,苏晓也正看着他,眼中是深深的疲惫,以及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们都知道,暂时的决策稳住了局面,但真正的考验——明天的搜索——将是踏入已知危险区域的生死行动。而脚下的管道里,那些沉默的“回响”,或许正在积蓄下一次“发声”的力量。
通往楼下的那扇门,即将再次打开。
而这一次,他们必须带回活下去的“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