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老巴特尔设计系统的第三天，陈原发现自己快没吃的了。
屋里只剩半箱泡面，两火腿肠，还有半袋压缩饼。
压缩饼是团长送的，硬得能硌牙，但能吃饱。
他看着那点东西，算了算，够吃三天。
三天后就得饿肚子。
他决定去镇上。
—
第二天一早，他骑上三轮车，往镇上走。
四十分钟后，到了检查站。
李亮站在路边，看见他，眼睛一亮。
“哎！陈原！”
陈原停下车。
李亮跑过来，笑眯眯的：“去镇上？”
陈原点头。
李亮问：“买什么？”
陈原说：“吃的。”
李亮问：“又吃泡面？”
陈原说：“嗯。”
李亮摇摇头：“泡面没营养，你该吃点好的。”
陈原没说话。
李亮从岗亭里拿出一个袋子，塞给他：“给，我妈寄的饼子，还热着呢。”
陈原看着那个袋子，没接。
李亮直接塞到他手里：“拿着！不吃饱怎么活？”
陈原拿着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亮已经跑回去了，冲他挥手：“路上慢点！”
陈原看着手里的袋子，打开看了一眼。
四个饼子，金黄的，冒着热气。
他拿了一个，咬了一口。
红糖馅的。
很甜。
他一边吃一边骑，往镇上走。
—
到镇上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他先去供销社。
那个嗑瓜子的柜员还在，看见他，眼睛眯了一下。
“又来了？”
陈原点头。
柜员问：“这次买什么？”
陈原说：“盐。”
柜员从柜台里拿出一袋盐，扔在柜台上：“三块。”
陈原付了钱，把盐装进口袋。
然后他问：“有没有电池？”
柜员问：“什么电池？”
陈原说：“一号的，大号的。”
柜员从货架上拿下一盒，递给他：“八块四节。”
陈原看了看，买了八节。
又买了两盒蜡烛，一包火柴。
总共花了二十一块。
他付了钱，把东西装进袋子里，走出供销社。
站在门口，他想了想，下一步去哪儿。
然后他决定去吃饭。
—
草原香饭馆还是老样子。
刘老板娘站在门口，看见他，眼睛一亮。
“哟！小陈来了！”
陈原点头。
刘老板娘说：“快进来，好几天没见你了。”
陈原进去，找了个角落坐下。
刘老板娘跟过来，拿着菜单：“吃点什么？”
陈原说：“面。”
刘老板娘问：“什么面？”
陈原说：“牛肉面。”
刘老板娘笑了：“好嘞。”
她转身要走，又回头：“对了，你那些羊还好吗？”
陈原说：“还好。”
刘老板娘问：“听说你搞了个什么自动喂水的？”
陈原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刘老板娘说：“镇上谁不知道？老巴特尔来买东西的时候说的。”
陈原没说话。
刘老板娘说：“他还说你搞了个什么监控，能在屋里看见羊。”
陈原还是没说话。
刘老板娘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好奇。
“你大学学的什么？”
陈原说：“智能设计。”
刘老板娘听不懂，但她点点头，走了。
过了一会儿，面上来了。
一大碗，上面盖着厚厚一层牛肉，还有两个荷包蛋，一把青菜。
陈原看着那碗面，愣了一下。
比上次还多。
他抬头看刘老板娘。
刘老板娘正在招呼别的客人，没看他。
他低头，开始吃。
—
吃到一半，旁边一桌来了几个人。
三个男的，都是三十来岁，穿着旧棉袄，说话声音很大。
陈原没在意，继续吃。
但那几个人一直在看他。
他感觉到了，但没抬头。
其中一个瘦高的男人开口了：“哎，你就是那个放羊的？”
陈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瘦高男人说：“听说你一个人住在那边？”
陈原说：“嗯。”
瘦高男人笑了，回头对另外两个人说：“就是他。”
另外两个人也笑了。
陈原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继续吃面。
瘦高男人站起来，走到陈原桌边，坐下。
陈原看着他。
瘦高男人说：“听说你挺有钱？”
陈原说：“没有。”
瘦高男人说：“别装了。一个人养八百只羊，还没钱？”
陈原说：“欠着账呢。”
瘦高男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欠账？欠谁的？”
陈原说：“老巴特尔。”
瘦高男人的笑僵了一下。
他看了看另外两个人，又看了看陈原。
然后他说：“老巴特尔跟你什么关系？”
陈原说：“邻居。”
瘦高男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回到自己那桌。
三个人低头说了几句话，声音很小，听不清。
陈原继续吃面。
—
吃完，他站起来，去结账。
刘老板娘摆摆手：“不用了。”
陈原愣了一下。
刘老板娘说：“有人请了。”
陈原问：“谁？”
刘老板娘朝那三个人努努嘴：“他们。”
陈原看过去。
那三个人正在看着他，表情有点尴尬。
陈原说：“为什么？”
刘老板娘说：“他们欠老巴特尔钱。听说你是老巴特尔的邻居，想巴结你。”
陈原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我不认识他们。”
刘老板娘说：“我知道。”
陈原说：“那为什么让他们请？”
刘老板娘笑了：“因为他们欠我钱。”
陈原没说话。
刘老板娘说：“上次他们来吃饭，没给钱，说下次一起给。这次来了，正好你也在，我就说你们把陈原的账结了，上次的账就一笔勾销。”
陈原看着她。
刘老板娘笑得眼睛眯起来。
“他们同意了。”
陈原站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刘老板娘摆摆手：“走吧走吧，下次再来。”
陈原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听见后面那三个人在嘀咕。
“妈的，一顿饭换两顿饭。”
“值了，反正也不多。”
“那个放羊的到底是什么人？”
“不知道，反正别惹。”
陈原没回头，走了。
—
走出饭馆，他站在街上，想了想刚才的事。
刘老板娘用他换了一顿饭钱。
他不知道该觉得好笑还是别的什么。
但反正他没花钱。
省了十五块。
他骑上车，往回走。
—
路过检查站的时候，李亮又跑出来。
“回来了？”
陈原点头。
李亮看了看他车上的东西，问：“买完了？”
陈原说：“嗯。”
李亮问：“吃饭了吗？”
陈原说：“吃了。”
李亮问：“吃的什么？”
陈原说：“牛肉面。”
李亮笑了：“刘老板娘那儿？”
陈原点头。
李亮说：“她人可好了。我每次路过，她都给我留吃的。”
陈原没说话。
李亮又问：“你那个自动喂水的，现在怎么样了？”
陈原说：“能用。”
李亮眼睛亮了：“真的？我能去看看吗？”
陈原想了想：“下次。”
李亮高兴了：“说定了啊！”
陈原点头。
李亮又从岗亭里拿出一个东西，塞给他。
这回是个梨。
陈原接过来，装进口袋。
李亮说：“下次我去看的时候，你得给我演示。”
陈原说：“好。”
他骑上车，走了。
—
回到破房子，天已经快黑了。
他把东西放好，拿出那个梨，咬了一口。
很甜。
他一边吃一边打开电脑，看数据。
八百个点，一切正常。
自动喂水系统运行正常，水位还剩一半。
监控画面正常，羊群在圈里休息。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始写程序。
给老巴特尔的系统，要重新写一套程序。
不能直接用他这套，因为老巴特尔家的地形不一样，羊的数量不一样，需求也不一样。
他写了一会儿，累了。
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外面的草原。
月亮升起来了，很亮。
羊圈里，羊们挤在一起睡觉。
他看见有一只羊站在最前面，正对着他的方向。
是007号。
那只他第一个戴项圈的羊，性格温和，能接近。
它站在那儿，看着他。
他也看着它。
看了一会儿，他想起小白。
以前小白也喜欢站在那个位置。
每次他出来，它第一个看他。
现在没有了。
但007在看他。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去，继续写程序。
—
第二天中午，小周来了。
他下车的时候，手里拎着一袋东西。
“陈原！团长让我送的！”
陈原接过来看，是一袋米，一袋面，一桶油。
小周说：“团长说，你一个人，别饿死。”
陈原说：“谢谢。”
小周摆摆手，然后问：“你那个自动喂水的，我听说成了？”
陈原说：“嗯。”
小周问：“能看看吗？”
陈原带他去看。
水箱、水管、电磁阀、太阳能板。
小周看了一圈，问：“这水箱是你砌的？”
陈原说：“嗯。”
小周看着那歪歪扭扭的砖墙，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有点丑。”
陈原说：“知道。”
小周笑了，又问：“能用就行。多久加一次水？”
陈原说：“一天一次。”
小周问：“一次加多少？”
陈原说：“四千升。”
小周张大了嘴。
“四千升？”
陈原点头。
小周问：“你一个人加的？”
陈原说：“用泵。”
小周松了口气。
“吓我一跳。”
—
看完喂水系统，陈原带他去看监控。
小周坐在电脑前，看着那四个画面，看了半天。
“这就是监控？”
陈原说：“嗯。”
小周指着画面上的羊：“能放大吗？”
陈原放大给他看。
小周看着那只放大的羊，说：“真清楚。”
他又看了看数据界面，上面有八百个点的位置、体温、活动量。
“这些都是实时？”
陈原说：“十分钟更新一次。”
小周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回头看着陈原，眼神复杂。
“你这些东西，要是拿去卖，得值多少钱？”
陈原说：“不知道。”
小周说：“肯定很值钱。”
陈原没说话。
小周想了想，说：“我帮你问问团长。”
陈原说：“不用。”
小周说：“你这个人，真是……”
他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陈原没理他，继续看屏幕。
—
小周走了之后，陈原继续写程序。
写到天黑，累了。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外面的草原。
月亮很亮。
羊圈里，007还站在那个位置，正对着他。
他看着它，心想：你在等我吗？
它没回答。
但也没走。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去，躺下。
窗外很安静。
他闭上眼睛，睡着了。
—
第三天，他又去了镇上。
这次是去买电线。
老巴特尔家的系统需要很多电线，他得提前准备。
买完电线，他又去了饭馆。
刘老板娘看见他，眼睛一亮。
“小陈！又来了？”
陈原点头。
刘老板娘说：“今天吃什么？”
陈原说：“面。”
刘老板娘问：“还是牛肉面？”
陈原说：“嗯。”
刘老板娘走了。
过了一会儿，面上来了。
这回更多。
牛肉堆得像小山，三个荷包蛋，一把青菜，还有几片火腿。
陈原看着那碗面，愣了半天。
他抬头看刘老板娘。
刘老板娘正在看他，笑眯眯的。
他低头，开始吃。
—
吃到一半，又有人进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是上次那三个人。
他们看见他，也愣了一下。
然后那个瘦高的男人冲他点了点头，找了个离他远的位置坐下。
陈原没理他们，继续吃。
吃完，他去结账。
刘老板娘又摆摆手：“不用了。”
陈原愣了一下。
刘老板娘朝那三个人努努嘴：“他们请的。”
陈原看过去。
那三个人正在看他，表情有点紧张。
陈原说：“为什么？”
刘老板娘说：“他们想认识你。”
陈原说：“我不认识他们。”
刘老板娘说：“但他们认识你。”
陈原没说话。
刘老板娘说：“你现在在镇上挺有名的。都知道有个年轻人，一个人住在那边，搞了好多东西。”
陈原问：“什么名声？”
刘老板娘想了想：“怪人的名声。”
陈原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那我走了。”
刘老板娘说：“下次再来啊。”
陈原点头，走了。
—
走出饭馆，他骑上车，往回走。
路过检查站的时候，李亮又跑出来。
“又来了？”
陈原点头。
李亮看了看他车上的电线，问：“买电线？”
陈原说：“嗯。”
李亮问：“又要搞新东西？”
陈原说：“给老巴特尔装一套。”
李亮眼睛亮了：“真的？老巴特尔也要装？”
陈原点头。
李亮问：“装好了我能去看吗？”
陈原说：“能。”
李亮高兴了，又从岗亭里拿出一个东西，塞给他。
这回是个橘子。
陈原接过来，装进口袋。
李亮说：“下次去的时候，叫上我。”
陈原说：“好。”
他骑上车，走了。
—
回到破房子，天已经黑了。
他把电线放好，拿出那个橘子，剥开，吃了一瓣。
很甜。
他一边吃一边打开电脑，看数据。
八百个点，一切正常。
监控画面里，羊群在睡觉。
007还站在那个位置，正对着摄像头。
他看着它，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关掉电脑，躺下。
窗外有风，吹得草沙沙响。
他闭上眼睛，想着今天的事。
刘老板娘越来越好。
那三个人越来越怕他。
李亮越来越崇拜他。
他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但至少，吃饭不用花钱了。
省下的钱，可以买更多电线。
他想着想着，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