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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剧痛袭来。

并非作用于血肉,而是直接作用于“存在”本身。仿佛有无数冰冷的刻刀,正在灵魂的“表面”铭写规则、定义参数、重塑形态。林衍感觉自己像是一段被强行接入陌生系统的代码,每一个字节都在被解析、拆解、然后按照某种冰冷到极致的蓝图,重新编译。

他“看”不到,但能“理解”到那些流淌过的信息:

【生理机能重构……完成。】

【基础能量循环建立……完成。】

【时空坐标锚定……完成。】

【个体标识码生成:契约者Z-719-初代。】

每一个“完成”,都伴随着思维层面的一次轻微震颤,像是生锈的齿轮被强行扳动,咬合。没有选择,没有询问,只有单方面的宣告与改造。

【欢迎,契约者Z-719-初代。】

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带丝毫情感,只有纯粹的、算法般的陈述。

【你的新手试炼即将开始。基于你的灵魂特质,正在为你匹配最优初始世界……】

黑暗的视野中,骤然亮起无数闪烁的光点,每一个光点都包裹着一幅飞速流转的画面碎片:

头戴翎羽的武士在樱花雨中刀光闪烁……

身披重甲的骑士在宏大的钟声里发起冲锋……

钢铁的巨人在星辰间投射下毁灭的阴影……

不可名状的巨大轮廓在深海之渊缓缓蠕动……

画面疯狂闪烁、交替、湮灭,速度快到思维几乎无法捕捉。林衍感到一阵源自灵魂深处的晕眩和排斥,那些画面承载的“规则”与“信息”过于庞大驳杂,几乎要将他残存的意识冲垮。

【筛选中……】

【条件一:科技侧基底(确保知识体系可用性,逻辑中枢可发挥最大效能)。】

【条件二:低阶物理规则稳定(排除高魔、唯心等不可控变量扰)。】

【条件三:存在低烈度、可被逻辑解析的‘规则外溢’灾难(提供基础威胁与进化压力)。】

【条件四:存在可利用的工业/电子资源冗余(契合‘数据共生体’潜在倾向)。】

【条件五:原生文明社会秩序处于崩溃临界点(提供生存压力与道德模糊地带,便于观察抉择)。】

一条条冰冷的筛选条件如同锁链,将漫天飞舞的光点迅速过滤、排除。

最终,所有的光影散去,只剩下一个孤独旋转的蔚蓝色星球模型,悬浮在黑暗的虚空中。然而,那美丽的蓝色之上,正迅速蔓延开一片令人心悸的、污浊的猩红色斑块,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疯狂扩散。

【匹配成功。】

【世界名称:生化危机·浣熊市陷落(衍生时间线,编号:Ω-737)】

【背景概要:公元1998年,跨国企业‘保护伞’公司位于美国中西部小镇浣熊市的地下研究所发生恶性泄露事故。高传染性、高变异性的RNA病毒‘T’(Tyrant)于城市内扩散。72小时内,市政功能瘫痪,人类文明秩序于该区域进入倒计时。主要威胁:T病毒感染体(丧尸)、B.O.W.(生物有机武器)、失控的U.S.S.部队、幸存者恶意、资源匮乏。】

星球模型骤然放大,林衍的“视线”被拉入那猩红蔓延的城市街道。倒塌的广告牌、燃烧的汽车、游荡的扭曲身影、溅满污血的橱窗……一幅幅无声却极具冲击力的画面飞速闪过。

紧接着,更加冰冷、更加鲜红的文字,如同宣告的判决书,一行行砸入他的意识:

【警告:本世界为‘低烈度新手世界’,但已激活以下特殊生存规则:】

【规则一:新手猎协议(PVP部分开启)】

*** 所有契约者初始坐标为半公开状态(每60分钟,所有契约者将收到一次其他契约者所在的‘区域模糊提示’)。

击其他契约者,你将获得其当前任务收益的50%,并额外获得‘血腥钥匙’(可用于开启其私人空间部分库存)。

被击者,若无特殊保命道具,将直接‘灵魂分解’,回归空间循环。

【规则二:生存点数竞争】

主线任务为基础。额外击变异生物(丧尸、B.O.W.)将获得‘生存点数’。

72小时结束时,生存点数排名末位10%的契约者,将被强制扣除500通用点(点数不足者,抹)。

【规则三:资源标定】

城市内部分关键资源点(如枪店、医院药房、警察局地下仓库)将被空间‘标定’。

首次进入标定区域的契约者将获得额外奖励,但同时会向所有契约者广播该区域坐标(持续30分钟)。】

三条规则,每一条都散发着裸的残酷味道。这不是游戏,这是一场被精心设计的、鼓励甚至迫参与者互相撕咬的生存实验。信任成了最危险的奢侈品,任何一点资源都可能成为催命的丧钟。

【你的主线任务(强制性)发布:生存。】

【任务要求:在浣熊市范围内存活至少72小时(本位面时间)。】

【基础奖励:300通用点,1点自由属性点。】

【失败惩罚:灵魂形态分解,回归空间循环。】

【最终提示:你的知识,是你在此地唯一的、也是最后的货币。善用它。】

最后一行字是暗金色的,闪烁着微光,与之前血红的警告形成刺眼对比。

知识?

林衍残存的意识捕捉到了这个词汇。在冰冷的规则、血腥的提示中,这是唯一一个指向他过往身份的东西。

作为科学家,作为研究者,作为……“玄女”的创造者与共生体。

这就是空间给他的“提示”?还是冰冷的嘲讽?

没有时间思考了。

那个声音做出了最后的倒计时:

【世界投放程序启动。】

【坐标定位:浣熊市,特拉华区,临近市政污水处理厂后巷。】

【投放将在5秒后开始。请做好准备。】

【5……】

失重感毫无征兆地袭来。

【4……】

仿佛有无数双手在撕扯他的灵魂,将他拖向深渊。

**【3……】】

冰冷的黑暗开始旋转,化作光怪陆离的涡流。

【2……】

那蔚蓝与猩红交织的星球在视野中急速放大。

**【1……】】

——轰!!!

不是声音,是全部感官被粗暴地重新“接通”时产生的、爆炸般的冲击!

最先恢复的是嗅觉。

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腐臭甜腥气,混杂着垃圾堆特有的酸馊、硝烟未散的刺鼻、以及某种……血肉烧焦后的蛋白质糊味,如同粘稠的液体,蛮横地灌入鼻腔,直冲天灵盖。紧接着是触觉——冰冷、坚硬、湿的水泥地面紧贴着侧脸和身体,粗糙的砂砾硌着皮肤。然后是听觉——远处,沉闷的、断断续续的枪声划破死寂,更近一些,是玻璃破碎的脆响,隐隐约约的、非人的嘶吼,以及……就在不远处,一种拖沓的、粘稠的、仿佛烂肉在地面摩擦的窸窣声。

最后是视觉。

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林衍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睁开一道缝隙。

模糊的视野逐渐清晰。

首先看到的,是近在咫尺的地面。深灰色的水泥,布满了污黑的油渍、涸成深褐色的不明污迹,以及一滩散发着恶臭的、粘稠的液体。他的脸,就侧贴在这片污秽之上。

他一点点,极其缓慢地,转动眼球。

左侧是斑驳脱落的砖墙,涂鸦早已被新的污垢覆盖,难以辨认。右侧,是锈蚀得几乎变成红褐色的金属防火梯,歪斜地靠在墙边,梯子下堆积着鼓鼓囊囊、散发着恶臭的黑色垃圾袋,其中一个破了口,露出里面腐烂的厨余和蛆虫。

正前方,大约十米开外,是这条狭窄后巷的出口。惨白的天光从那里透进来,却照不亮巷子深处的阴冷,反而勾勒出一个……一个正背对着他,站在巷口,微微晃动的身影。

那“人”穿着沾满污渍的、破旧的西装,裤腿撕开了一道大口子。头发油腻板结,粘在头皮上。他就那样站在那里,肩膀以一种不自然的频率小幅度地抽搐着,发出那种“嗬……嗬……”的、漏风般的低喘。

丧尸。

这个词汇像一颗冰冷的,击穿了林衍残留的眩晕与茫然。

不是电影,不是游戏。是真实的、散发着死亡与腐烂气息的、游荡的活尸。

求生的本能如同被压到极限的弹簧,猛地反弹!肾上腺素疯狂分泌,驱散了部分身体的僵硬和思维的迟滞。他想要立刻跳起来,逃跑,或者寻找武器——

但就在肌肉即将绷紧的刹那,那属于科学家的、浸入骨髓的绝对理性,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冷静。

观察。

分析。

他强行抑制住剧烈的心跳和颤抖的冲动,维持着趴伏的姿势,只有眼球在缓慢移动,扫描着周围一切可用的信息。

距离:丧尸约十米,背对,似乎尚未发现他。

环境:狭窄后巷,唯一出口被丧尸挡住。两侧是高墙,防火梯或许可以攀爬,但锈蚀严重,且动作和声音可能引来注意。

自身状态:身体虚弱,四肢酸软,仿佛大病初愈。没有明显外伤,但力量感……远不如自己健康的身体。这就是“维生协议”重构后的状态?一个勉强能动的“标准健康模板”?

资源……武器!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扫过身旁的垃圾堆。

生锈的空罐头盒。

断裂的、一头尖锐的木棍。

缠着污黑胶布的半截钢管。

一个被踩扁的塑料桶。

以及……就在他右手边不到半米处,一堆油腻的破布下面,露出一角沉甸甸的、暗哑的金属光泽。

林衍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动,然后缓缓地、稳定地伸了过去,拨开破布。

一把枪。

或者说,一把曾经是枪的东西。

那是一把工业用的驱动射钉枪,枪身覆盖着厚厚的油泥和锈迹,木质握柄已经开裂。它显然被粗暴地使用和丢弃了很久。旁边,散落着几个同样锈迹斑斑的、装满了黄色射钉的塑料弹夹。

希望的火苗刚刚燃起,就被理性的冷水再次泼熄。

射钉枪。初速低,射程近,精度差,对付丧尸……除非极近距离命中头部要害,否则效果存疑。而且,这把枪的状态极差,撞针可能锈蚀,供弹可能不畅,甚至……

他轻轻握住枪柄,冰凉的触感传来。很沉。他尝试用拇指拨动那个简陋的击锤——纹丝不动,似乎卡死了。

废物。

不,等等。

林衍的目光落在了那截缠着胶布的钢管,以及散落在更远处的一些电子垃圾上——几段颜色各异的电线,一个破裂的汽车继电器,一块似乎是从旧收音机上拆下来的、还算完整的电路板,还有两节瘪的1号电池。

一个疯狂的计划,伴随着“玄女”残存数据流中闪过的力学公式和电路原理图,在他脑中瞬间成型。

改造。强化。哪怕只能提升一点点威力,一点点射程。

时间不多了。巷口的丧尸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嗬嗬声停顿了一下,然后,它那僵硬的脖颈,开始发出“喀拉喀拉”的、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一点点地……朝着巷子里转了过来。

灰败的侧脸,腐烂的皮肤,浑浊的、几乎没有眼白的瞳孔……

要被发现了!

林衍的心脏骤然缩紧。但他没有动,甚至屏住了呼吸。大脑在疯狂运转,计算着距离、转身速度、以及自己完成那个简陋改造所需的最短时间。

不够!远远不够!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左手手腕内侧,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灼热的刺痛!

他低头看去,只见那里的皮肤下,一点银色的光芒渗出,迅速延展、勾勒,最终形成一个复杂而冰冷的、直接烙印在皮肤上的银色金属环印记。它不像纹身,更像某种……活着的金属,微微散发着只有他自己能感觉到的、冰凉的能量波动。

与此同时,那个在灵魂深处响起的、冰冷的空间提示音,再次浮现,但这次,伴随着视网膜上直接投射出的、散发着微光的半透明字体:

【契约者印记激活。】

【个人状态面板强制展开。】

视野的左上角,几行简洁到冷酷的数据浮现:

契约者:林衍(Z-719初代)

生命值:100%/100% (轻微擦伤)

精神力:43/85 (‘玄女’残存链接维持中,严重受损)

属性:力量8,敏捷11,体力9,智力15,精神16,魅力10

天赋:???(未满足激活条件)

技能:无

装备:无

通用点:0

生存点数:0

【检测到临近威胁(T病毒感染体)。】

【支线任务触发:获取基础武装。】

【任务提示:手无寸铁等于死亡。利用你的知识,生存下去。】

【任务奖励:50通用点。】

知识……又是知识!

林衍的牙关紧咬。目光再次扫过那堆垃圾,扫过那把破旧的射钉枪,扫过丧尸那即将完全转过来的、腐烂的面孔。

没有时间恐惧,没有时间抱怨。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那充满腐臭的空气灼烧着气管。然后,他以一种近乎本能的、训练有素的动作,左手悄无声息地抓住那截缠着胶布的钢管,右手握紧了那把沉重的射钉枪,身体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贴着冰冷的地面,向垃圾堆更深处、更阴影的角落,猛地滚去!

几乎就在他身体移动的瞬间——

“嗬——!!!”

嘶哑的、充满贪婪欲望的非人咆哮,在狭窄的后巷中炸响!

那只西装丧尸,完全转过了身,浑浊的死鱼眼瞬间锁定了林衍移动时带起的微弱气流和声响。它咧开嘴,露出参差不齐的、染着黑血的牙齿,粘稠的涎水从嘴角滴落。然后,它迈开了僵硬而迅捷的步伐,挥舞着双臂,朝着林衍藏身的阴影,直扑而来!

死亡的气息,带着浓烈的腐臭,扑面而来。

林衍背靠着冰冷的砖墙,手中紧握着冰冷的钢管和锈蚀的枪械,眼前是咆哮近的活尸,脑中是疯狂闪烁的改造方案和“玄女”断续的、微弱的辅助计算信号。

手腕上的银色印记微微发烫。

倒计时,开始了。

真正的,以秒为单位的,生存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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