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凝固了。
黄雯贤脸上的僵硬只持续了不到一秒，随即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甚至还伸手拍了拍叶俊桤的肩膀：“哎哟，叶哥，你这警惕性可以啊。跟你开个玩笑嘛，看你刚才那么紧张，活跃一下气氛。”
叶俊桤没笑，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丝毫放松：“楼下老太太养了一只泰迪，见谁都叫，唯独见了我从来不叫，甚至还会摇尾巴，因为我以前帮它治过伤。”
他顿了顿，继续道：“但你刚才上楼的时候，那只狗就在楼道里，它对着你龇牙咧嘴，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就像……在警告什么脏东西一样。”
黄雯贤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她歪了歪头，那双原本明亮的眼睛在黑暗中显得有些幽深：“所以呢？你觉得我是鬼？”
“鬼怕黑狗，但黑狗对僵尸、妖物同样敏感。”叶俊桤右手背在身后，悄悄扣住了一张紫色的符箓，“你身上没有阴气，也没有尸气，甚至……连活人的阳气都很淡。你到底是什么？”
“啧，这就涉及到个人隐私了啊，叶警官。”黄雯贤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摊了摊手，“行吧，既然你这么想知道……”
她突然向前一步，几乎贴到了叶俊桤面前，两人的鼻尖相距不过寸许。
叶俊桤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我不是鬼，也不是妖。”黄雯贤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蛊惑人心的魔力，“我是……‘容器’。”
“容器？”
“对，专门用来装那些不听话的‘东西’的。”黄雯贤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叶俊桤的口，“就像刚才那个阵鬼，如果不是我帮你分担了大部分的怨气反噬，你以为你那口舌尖血能那么轻松地把它搞定？”
叶俊桤瞳孔微缩。确实，刚才施法时，他感觉到一股极其阴寒的怨气试图侵入经脉，但那股怨气在接触到他的瞬间，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分流了一样，消失了大半。
原来是她……
“现在信了？”黄雯贤退后一步，拉开距离，又恢复了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至于那只狗……可能是因为我刚从‘下面’上来，身上沾了点地府的味道，狗鼻子灵，闻不惯很正常。”
叶俊桤盯着她看了许久，最终还是松开了背后的符箓。
不管她是什么，至少目前为止，她没有表现出敌意，甚至还帮了他两次。
“地府的味道？”叶俊桤捕捉到了这个词，“你去过地府？”
“常客。”黄雯贤指了指地上的那滩黑水，“这东西的‘核心’被毁了，但它的记忆碎片还在。我刚才趁机‘尝’了一口，味道有点杂，不过大概知道是谁在搞鬼了。”
“谁？”
“一个你绝对想不到的人。”黄雯贤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无目教这次来，不是为了寻仇，而是为了……‘接引’。”
“接引什么？”
“接引这栋楼里的一样东西，或者说……一个人。”黄雯贤的目光扫过整个房间，最后落在了叶俊桤身上，“而那个人，似乎和你关系匪浅。”
叶俊桤心头一跳：“谁？”
“你师父，茅山派上一任掌门，玄虚子。”
叶俊桤如遭雷击，整个人愣在原地：“不可能！师父他老人家三年前就已经……已经羽化了！”
“羽化？”黄雯贤冷笑一声，“尸体呢？你亲眼看着他火化的吗？”
叶俊桤沉默了。
三年前，他被逐出师门那天，师父确实是在闭关，他只是在门外磕了三个头就下山了。后来听师弟们说，师父闭关失败，走火入魔，最后连尸骨都没留下，只留下了一件道袍。
“你的意思是……师父他没死？而且就在这栋楼里？”叶俊桤的声音有些涩。
“死没死我不知道，但他的‘气息’确实在这里。”黄雯贤指了指脚下，“而且，就在最下面。”
“地下室？”
“不，”黄雯贤摇了摇头，表情凝重，“是比地下室更深的地方……这栋楼下面，压着东西。”
就在这时，叶俊桤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一看，是一条微信消息，来自一个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联系的头像——那是他师父玄虚子的微信。
消息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昏暗的房间，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被铁链锁在墙壁上，浑身是血，双眼紧闭。而在老人的眉心，赫然印着那个“无瞳之眼”的图案。
照片下面，附带着一行文字：
想要救他，就下来陪我玩。游戏规则：只能你一个人来。
叶俊桤死死盯着手机屏幕，指节捏得发白。
“看来，幕后黑手有点着急了。”黄雯贤凑过来看了一眼，“怎么样，叶大英雄，去不去？”
叶俊桤深吸一口气，收起手机，眼神变得冰冷而坚定：“去，当然要去。不管是人是鬼，敢拿我师父做文章，我都要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他转身走进卧室，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积满灰尘的黑色木箱。
打开箱子，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各种法器：铜钱剑、墨斗、镇魂铃、以及一叠散发着恐怖波动的紫色符箓。
“哟，家底挺厚啊。”黄雯贤吹了声口哨。
叶俊桤没有理会她，从箱子里拿出一件有些发旧的道袍，郑重地穿在身上，又将那把桃木剑背在身后。
“你确定要一个人去？”黄雯贤靠在门框上，“对方明显是设好了陷阱等你跳。”
“我知道。”叶俊桤整理好衣领，对着镜子里的自己露出一抹冷笑，“但谁规定，猎物不能反咬猎人一口？”
他转过身，看着黄雯贤：“至于你……虽然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但既然你想找这栋楼里的‘东西’，那我们目标一致。帮我守住上面，别让任何东西跑出去。”
“成交。”黄雯贤伸出拳头，“不过这次，得加钱。事后你得帮我炼一颗‘定魂丹’。”
“可以。”
两头再次相撞。
这一次，叶俊桤能感觉到，黄雯贤的手心，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他没有多问，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走向门口。
楼道里的灯不知何时已经恢复了正常，但那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却越来越重。
叶俊桤没有走楼梯，而是径直走向了电梯。
电梯门缓缓打开，里面空无一人，但楼层按钮上，原本只有1到6楼的数字，此刻却多了一个负号，以及一个不断闪烁的红色按钮——
B-18。
叶俊桤按下按钮，电梯门缓缓关闭。
在门缝合拢的瞬间，他看到黄雯贤站在走廊尽头，正对着他挥手，嘴角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电梯开始下降。
显示屏上的数字飞快跳动：1，-1，-2……
叶俊桤闭上眼睛，调整呼吸，将所有的杂念排出脑海。
无论下面等着他的是什么，他都必须去。
这不仅是为了救师父，更是为了弄清楚，三年前那场变故的真相，以及……这栋楼，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当数字跳到-18时，电梯猛地一震，停了下来。
门开了。
门外，不是漆黑的地下室，而是一条灯火通明、装修豪华的长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墙壁上挂着精美的壁画，尽头是一扇厚重的红木大门。
一个穿着旗袍、身材窈窕的女人正站在门口，对着叶俊桤微微躬身，声音甜美：
“叶先生，主人等候多时了，请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