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半，陆尘合上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刚刚剪辑完成的“外卖员诬陷事件”全记录视频已经发布，播放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评论区热闹得像菜市场，支持声、惊叹声、质疑声、甚至还有几个自称“法律专业人士”的分析帖混在其中。
他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走到窗边。
老旧的小区已经陷入沉睡，只有零星几户还亮着灯。路灯的光晕在湿的地面上晕开，偶尔有晚归的人骑着电动车驶过，轮胎碾过积水发出沙沙的声响。
一切看起来平静如常。
但陆尘知道，平静之下，暗流已在涌动。
他回身看了一眼门锁——下午他用铁丝清理掉口香糖后，又在锁芯里滴了几滴润滑油，现在开关顺滑。但那个模糊的指纹印，和屋里被翻动过的痕迹，像一刺扎在心头。
有人来过了。
不是为了偷东西——屋里没什么值钱的——而是为了警告，或者是为了找什么东西。
找什么？
陆尘走到墙角，打开那个湿漉漉的纸箱。里面的法律书籍已经被浸得皱巴巴，但底层有一个用防水袋密封的文件夹。他拿出来，打开。
里面是他从正邦律所带出来的、唯一一件算得上“机密”的东西：一份李氏集团三年前的旧案卷宗复印件。当时他还是实习生，跟着带教律师整理档案，这份卷宗因为涉及商业机密，按规定不能带出律所。但他当时为了学习案例，偷偷复印了一份，后来忘了还回去。
卷宗记录的是李氏集团与一家小型建材公司的合同。案子本身没什么特别，但卷宗末尾附了一份当时的会议纪要，里面提到李氏曾通过“特殊渠道”向某位分管城建的副市长“表达过谢意”。
金额不大，五十万。
但性质很敏感。
陆尘盯着那份纪要，眉头慢慢皱紧。
难道张怀明派人来翻东西，是为了这个？怕他离职后拿这份纪要做文章？
不，不对。如果真是为了这个，张怀明应该在他离职当天就派人来搜，而不是等到三天后。而且这份纪要藏在箱子最底层，翻动的人显然没找到——桌上、抽屉里那些更显眼的地方反而被翻得更仔细。
对方在找别的。
是什么呢？
手机震动了一下，打断了他的思绪。
是正义直播平台的后台推送：“您的视频‘真相永不缺席’登上平台热搜榜第7位，获得额外流量推广。”
陆尘点开热搜榜。
前几位都是明星八卦和社会新闻，他的视频排在第七，标题旁有一个小小的“热”字。点进去，播放量已经突破120万，评论过万，转发也有三千多。
他随意翻了翻评论区。
大部分是支持他的：
“主播得漂亮！为弱势群体发声！”
“这才是真正的法律人！”
“希望多一些这样敢说真话的主播！”
但也有不和谐的声音：
“谁知道是不是剧本？现在网红为了流量什么都得出来。”
“那个刘小雨会不会是被承认的？”
“主播这么厉害，怎么不去查查更大的案子？欺负一个小前台算什么本事。”
还有几条明显带节奏的：
“听说这主播以前在正邦律所就是因为泄露客户机密被开除的，这种人说的话能信？”
“他直播里用的那些手段，谁知道是不是黑客技术？侵犯隐私了吧？”
“坐等反转。”
陆尘一条条看过去，脸色平静。
舆论场的复杂性，他早有预料。有支持就有反对，有赞美就有诋毁，这是常态。但那些带节奏的评论，话术很专业，而且都集中在他“被开除”和“手段可疑”这两个点上。
像是有人在刻意引导。
他截了几张图，保存下来。
正要关掉页面，一条新的私信弹了出来。
ID：正义之眼（平台官方认证）。
内容：“陆先生您好，我是平台内容运营部主管，王哲。您的直播内容引发了巨大社会反响，平台管理层高度重视。不知您明天上午是否有空？我们想邀请您来平台总部，商讨进一步的深度事宜。”
后面附了一个地址和联系电话。
陆尘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
平台官方的邀请，而且是主管级别。这在意料之中——他的直播数据足够亮眼，平台想要抓住这个热点很正常。
但他本能地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他回复：“感谢邀请。不过我最近有些私事需要处理，暂时不方便线下见面。如果方便，可以线上沟通吗？”
对方几乎是秒回：“理解理解。那我们明天上午十点，通过平台官方账号的私信功能进行线上会议，如何？主要是想听听您对后续内容规划的想法，以及平台可以提供的支持。”
“可以。”
“好的，期待与您的交流。”
对话结束。
陆尘放下手机，走到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人脸色有些苍白，眼圈微青，但眼神很亮，像淬过火的刀锋。
他想起父亲曾经说过的话：“做这一行，最重要的是清楚自己为什么而战。是为了钱？为了名？还是为了心里那点还没凉透的东西？”
当时他不太懂。
现在，他好像懂了一点。
擦脸，他回到书桌前，打开那个硬壳笔记本，在新的一页上写下：
“6月17，晴转多云。”
“帮助外卖员张建国洗清冤屈，指认刘小雨。”
“直播观看峰值1.5万，视频播放量120万+。”
“收到威胁信息，住所被侵入。”
“平台邀约，疑似有人带节奏。”
“法理之眼契合度15%，正义值280。”
“下一步：谨慎接触平台，调查住所侵入者，留意张怀明/李薇动向。”
“晚风是谁？”
写完，他合上笔记本，关掉台灯。
房间陷入黑暗。
只有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示着时间：00:07。
新的一天，开始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陆尘被手机铃声吵醒。
是张建国打来的。
“陆、陆律师！”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哭腔，“出事了！平台……平台把我封号了！”
陆尘瞬间清醒：“封号？为什么？”
“说我‘严重违反平台规定，损害客户利益’……账号冻结，所有 pending 的工资都不发了！还有，星文化那边……他们反悔了！说昨天那份道歉声明是‘在受到胁迫的情况下签署的’，不作数了！他们还要告我诽谤！”
陆尘坐起身，打开免提，同时用电脑登录外卖平台。
果然，在“快跑”平台的骑手论坛里，已经有人在讨论这件事。置顶的公告标题刺眼：“关于骑手张建国违规处理的通知”。内容很简单，说张建国“在与客户中存在严重不当行为，损害平台声誉”，予以永久封禁处理。
下面跟帖已经几百条，说什么的都有：
“果然反转了！”
“我就说那个律师有问题吧？”
“平台都发公告了，看来外卖员真有问题。”
“那个刘小雨发新视频了，你们看了吗？”
陆尘点开刘小雨的短视频账号。
最新一条视频发布于凌晨三点。
画面里，刘小雨素颜出镜，眼睛红肿，声音沙哑：“……对不起，我昨天说谎了。手机其实是我自己不小心摔坏的，我怕公司追究，才编造了被偷的谎言。那个外卖员小哥是清白的，我向他和他的律师道歉……但我也要说明，昨天在公司的‘对峙’，是在对方律师的胁迫和诱导下进行的，我当时的‘认罪’不是真实意愿……”
视频不长，只有两分钟。
但每一句都在颠倒黑白。
她把所有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却把“胁迫和诱导”的帽子扣给了陆尘。这样一来，她最多算是“撒谎”，而陆尘却成了“胁迫证人作伪证”的恶人。
评论区已经吵翻了天：
“小姐姐别怕！是不是被威胁了？”
“那个律师看着就不像好人！”
“支持小雨！知错能改就是好孩子！”
“外卖员和律师联手欺负一个女孩子？恶心！”
陆尘关掉视频，脸色沉了下来。
好一招以退为进。
刘小雨承认撒谎，保全了星文化和李薇的面子——公司只是“管理不善”，而不是“诬陷员工”。而把锅甩给陆尘，则把舆论矛头引向了他这个“多管闲事”的律师。
这样一来，张建国被封号、星文化反悔，都成了“合理反应”。
“陆律师……我、我现在该怎么办？”电话那头，张建国的声音在发抖，“平台封号，我接不了单了……星文化还要告我……我娘下个月的药钱……”
“别慌。”陆尘打断他，“你先在家待着，哪都别去。电话保持畅通，等我消息。”
挂断电话，陆尘快速思考。
对方出手很快，而且打了一套组合拳：平台施压、当事人反水、舆论反转。目的很明确——把他刚建立起来的那点公信力彻底打掉，让他和张建国一样，变成“有问题的律师”。
如果是一周前的他，面对这种局面，可能真的会束手无策。
但现在……
陆尘打开系统光幕。
【宿主：陆尘】
【正义值：280/300】
【法理之眼契合度：15%】
【当前能力：真相视野·基础（冷却完毕）、直播同步·初级（未使用）】
正义值还够。
真相视野冷却完毕。
直播同步……还没试过。
他看了一眼时间：早上七点二十。
距离和平台主管的线上会议还有两个半小时。
足够了。
他打开电脑，登录正义直播平台，点击“开始直播”。
标题：“关于外卖员事件反转的几点回应”。
开播瞬间，在线人数从0飙升到3000——都是关注了他的老观众。弹幕立刻涌了出来：
“主播来了！”
“等了一晚上，终于开播了！”
“刘小雨发视频说你胁迫她，是真的吗？”
“平台封了外卖员账号，你怎么解释？”
陆尘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将镜头对准自己，调整了一下角度，确保光线充足，画面清晰。
然后，他开口，声音平静：
“各位早上好。我是陆尘。”
“关于昨天外卖员张建国先生被诬陷偷窃事件，以及今天早上发生的所谓‘反转’，我有以下几点需要说明。”
“第一，昨天在星文化公司的全程，我都有录音录像。从进入会议室，到李薇总监同意检查，到在刘小雨储物箱找到手机，每一个环节都有完整记录。这些记录，我已经提交给警方作为证据。”
“第二，刘小雨女士今天凌晨发布的视频，声称自己‘在胁迫和诱导下认罪’。对此，我想请各位思考一个问题：如果我真的胁迫了她，她为什么不在现场报警？为什么不在警察到场时指控我？为什么要等到凌晨三点，在所有人都休息的时候，才发视频‘澄清’？”
“第三，关于外卖平台‘快跑’对张建国先生的封禁处理。我在此正式向平台提出质疑：在警方尚未结案、事实尚未完全厘清的情况下，仅凭方星文化的一面之词，就永久封禁一名骑手的账号，并冻结其合法收入，这种做法是否合规？是否涉嫌侵害劳动者权益？”
“第四，”陆尘顿了顿，目光直视镜头，“我注意到，从昨天下午开始，我的直播间和视频评论区，出现了一批有组织、有节奏的抹黑言论。这些言论集中在两个点上：一是我曾被正邦律所以‘泄露机密’为由开除；二是我在直播中使用的调查手段‘可疑’。”
“关于第一点，我确实在三天前被正邦律所开除。原因是我拒绝配合律所伪造证据，构陷无辜当事人。这件事，我会在适当的时候给出完整证据链。”
“关于第二点，我的调查手段合法合规。所有信息均来自公开渠道或当事人授权，不存在任何侵犯隐私或违法行为。”
“最后，我想说的是——”
陆尘站起身，走到窗边，将镜头对准窗外渐渐亮起的天空。
“真相不会因为几个颠倒黑白的视频而改变。”
“正义不会因为几声嘈杂的诋毁而沉默。”
“我会继续直播，继续调查，继续为那些无法发声的人发声。”
“因为这是我的选择。”
“也是我的战斗。”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在这一刻突破了8000。
弹幕疯狂刷屏：
“支持主播！”
“早就看出刘小雨那视频有问题！”
“平台凭什么封外卖员？霸王条款！”
“主播刚到底！我们挺你！”
陆尘看着那些滚动的文字，心里那点因为威胁和反转而产生的阴霾，渐渐散开。
他知道，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刚刚开始。
但没关系。
他有法理之眼。
他有愿意相信真相的人。
他还有，心里那点还没凉透的东西。
关掉直播，他看了一眼时间：七点五十。
距离和平台主管的会议，还有一个多小时。
他点开私信列表，找到那个ID“晚风”。
输入：“刘小雨反水了，平台封了张建国的号。是你说的‘反击’吗？”
几秒后，回复弹出：
“这只是开始。李薇和赵志雄不会轻易罢休。张怀明也在观望。”
“你今天的直播回应不错，但还不够。”
“你需要更有力的武器。”
陆尘打字：“什么武器？”
“证据。”晚风回复，“能一击致命，让他们再也翻不了身的证据。”
“关于李氏集团，关于张怀明，关于赵志雄。”
“我有一些线索。但需要你亲自来拿。”
“今天下午三点，江岸咖啡馆。别忘了。”
头像暗了下去。
陆尘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关掉私信，打开电脑文件夹，点开那份李氏集团的旧案卷宗。
鼠标光标，停留在“副市长”三个字上。
窗外，阳光彻底照亮了天空。
新的一天，新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