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青大陆,大周国,南陵城。
文家后院,偏僻柴房。
寒风呼啸,穿过破旧的窗棂,吹得屋内一片阴冷。
一个身着洗得发白的粗布青衫的青年,正静静坐在木凳上。
他面容清俊,身形单薄,唇无血色,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落寞与死寂。
此人,正是苏奕。
五百年前,玄钧剑主苏玄钧转世,投身于苍青大陆玉京城苏氏一族,成为一个庶子。
前十六年,他名为苏奕,活得如同尘埃。
母亲出身卑微,在家族中备受欺凌,早早含恨而终。
他独自挣扎求生,十六岁那年,意外引动体内一丝灵气,踏上修行之路。
三年苦修,眼看便要突破成为内门弟子,一步登天。
可就在那一夜。
他体内沉寂多年的九狱剑,突然自行觉醒。
不是馈赠,而是吞噬。
短短一夜之间,九狱剑疯狂吸走他三年苦修的所有修为,将他打回原形,沦为一个彻头彻尾的废人。
一夜之间,从天之骄子,变成武道废柴。
苏氏家族毫不犹豫,将他视作弃子。
为了攀附南陵城文家,苏家一纸婚约,将他这个毫无价值的庶子,送入文家,做了一个上门女婿。
赘婿。
而且是一个不能修行、一无是处、人人可欺的废柴赘婿。
入赘文家,一年。
这一年里,他受尽白眼、嘲讽、欺凌。
文家上下,无人看得起他。
下人敢当面啐他,旁系子弟敢肆意打骂,就连看门护院,都敢对他指手画脚。
而他的妻子——文家嫡女,文灵昭。
容貌倾城,天资出众,是南陵城无数青年才俊的梦中仙子。
却因一纸婚约,嫁给了他这个废柴赘婿,视为奇耻大辱。
一年来,文灵昭从未给过他一次好脸色,两人同住一院,却如同陌路,连一句话都未曾多说。
对苏奕而言,这一年,是人间炼狱。
他也曾不甘,也曾愤怒,也曾试图反抗。
可修为被抽,经脉堵塞,空有一腔热血,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比常人弱。
渐渐地,他麻木了。
心如死灰,再无波澜。
“呵……”
苏奕低头,看着自己苍白无力的双手,嘴角勾起一抹自嘲。
九世轮回,一世更比一世巅峰。
谁能想到,第十世,竟会落魄到这般地步。
沦为赘婿,受尽屈辱,连活下去都要看人脸色。
若是前九世任何一世的仇敌知道,他们那个纵横诸天、威压一个时代的对手,如今会是这副模样,恐怕会笑到癫狂。
“云逐流、江无尘、萧戬、易道玄、李浮游、王夜、沈牧、观主、苏玄钧……”
“我苏奕,竟是你们十世轮回的终点?”
“真是可笑。”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每当夜深人静,他脑海中总会浮现出一些破碎的画面。
有白衣仗剑,踏碎云海;
有独坐高阁,观遍红尘;
有横刀立马,血染仙界;
有灵堂之上,众叛亲离。
那些画面真实得可怕,仿佛就是他亲身经历。
可他抓不住,想不起,只当是一场场荒诞的幻梦。
他不知道,那不是梦。
那是他被九狱剑封印的前九世记忆。
九狱剑,抽走他的修为,并非害他。
而是在等。
等一个时机。
等他心境足够坚韧,等他历经凡尘苦难,等他真正明白“放下”与“拾起”。
而今,时机已至。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苏奕缓缓闭上双眼,心力交瘁,只想沉睡过去,永远不再醒来。
可就在这时。
他的丹田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极其古老的剑鸣。
嗡——
一声轻颤。
如同沉睡万古的神魔,缓缓睁眼。
一柄通体漆黑、布满九道古老道纹的小剑,于他丹田内静静沉浮,散发出一缕微不可查的漆黑剑气。
——九狱剑。
沉寂二十年,终于,再次苏醒。
第一道封印,松动了。
轰——!
刹那间。
无穷无尽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入苏奕的脑海。
第九世,苏玄钧,玄钧剑主,万道之师,灵堂背叛,九狱转世……
一幕幕清晰无比,历历在目。
紧接着,第八世、第七世……一直追溯到第一世!
云逐流的剑,江无尘的尊,萧戬的护道,易道玄的孤绝,李浮游的潇洒,王夜的铁血,沈牧的天骄,观主的红尘……
十世人生,十世记忆,十世道果!
全部觉醒!
苏奕猛地睁开双眼。
那一双原本死寂落寞的眼眸,在这一刻,彻底变了。
没有狂喜,没有激动,没有怨毒,没有暴戾。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淡漠与超然。
那是历经十世轮回、坐看诸天起落、见证沧海桑田的眼神。
那是一种,俯瞰凡尘、超脱众生的目光。
“原来……不是梦。”
苏奕缓缓抬手,指尖轻轻一握。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力量,悄然苏醒。
九世修为底蕴,九世剑道感悟,九世大道奥义,尽在我心。
“我苏奕,十世归来。”
“玄钧山之仇,灵堂之恨,背叛之痛……”
“该清算的时候,到了。”
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贯穿十世、镇压万古的威严。
窗外,寒风依旧。
屋内,少年端坐。
只是这一刻起,世间再无文家废柴赘婿。
唯有——十世归一,即将重临巅峰的十世剑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