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烨手里的枪差点掉在地上。
他盯着眼前这个人,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你说什么?”
那人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我说,你爸还活着。”
刀疤脸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大人,这人在说什么?你爸?你爸不是……”
“出去。”林烨打断他。
刀疤脸一愣:“大人?”
“都出去。”
刀疤脸和沈大对视一眼,带着人退了出去,把门带上。
营房里只剩下林烨和那个人。
林烨把枪放在桌上,坐了下来。
“坐。”
那人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他对面。
林烨盯着他。
三十来岁,皮肤黝黑,手上全是老茧,虎口处有厚厚的老茧——那是常年握刀握出来的。腰板挺直,坐姿端正,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
是当兵的。
而且不是一般的兵。
“谁派你来的?”
那人笑了笑。
“没人派。我自己来的。”
林烨的眉头皱起来。
“你认识我爸?”
那人点点头。
“认识。”他说,“一起打过仗。”
林烨的心跳加速了。
“他在哪儿?”
那人没回答。他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块青铜。
巴掌大,缺了一半。
和他怀里的那块虎符一模一样。
林烨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人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你爸让我告诉你:他在一个你找不到的地方。但现在,他需要你。”
林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
“什么地方?”
“大同。”
林烨一愣。
大同?
他爸在大同?
“他在大同什么?”
那人沉默了一秒。
“练兵。”他说,“他有一支兵,两千人,藏在大同北边的山里。等一个机会。”
林烨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大同,明朝九边重镇之一,在京城西边,是防御蒙古鞑靼部的前线。但现在是崇祯二年,蒙古那边暂时消停了,后金才是最大的威胁。
他爸在那儿藏了两千人?
“等什么机会?”
那人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神色。
“等你。”
林烨愣住了。
“等我?”
“对。”那人说,“你爸说,虎符有两块,阴阳合一的那天,就是该动手的时候。”
林烨的手按在怀里的虎符上。
阴阳合一。
他已经合了。
“动手什么?”
那人压低了声音。
“清君侧。”
三个字,像三块石头,砸在林烨心上。
清君侧。
这个词在明朝意味着什么,他太清楚了。
燕王朱棣清君侧,清成了永乐皇帝。
“你爸说,”那人继续说,“朝里有奸臣。不除掉他们,大明撑不了几年。”
林烨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袁崇焕说的话:开城门的是曹化淳的人。
他想起周延儒那张永远在笑的脸。
他想起崇祯那句话:不管是谁,朕都会让他付出代价。
“我爸知道遵化的事吗?”
那人点头。
“知道。”他说,“你烧粮草、炸兵器库、守城墙、救袁崇焕,他都知道。”
林烨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爸知道他在明朝。
他爸在看着他。
“他为什么不来见我?”
那人摇了摇头。
“不是时候。”他说,“京城里到处都是眼睛。他要是露面,你和他都得死。”
林烨沉默了。
那人站起来。
“话我带到了。”他说,“去不去,你自己决定。”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
“对了,你爸还有一句话让我带给你。”
林烨抬起头。
那人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你三岁那年,他走的时候,你抱着他的腿哭。他说,等爸爸回来给你带糖吃。”
林烨脑子里轰的一声。
三岁那年的事,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但这句话……
这句话,他妈后来跟他说过无数次。
“你爸走的时候,你抱着他的腿哭,他说等回来给你带糖吃。”
一模一样。
那人推门出去了。
林烨坐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第二天一早,林烨去了袁府。
袁崇焕靠在床上,气色比前几天好了些。见他进来,放下手里的书。
“有事?”
林烨在他床边坐下。
“有人来找我。”他说,“说我爸还活着,在大同。”
袁崇焕的眼睛眯起来。
“大同?”
“对。”林烨说,“他还带了一句话:清君侧。”
袁崇焕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沉默了很久。
“你信吗?”
林烨想了想。
“那块虎符是真的。”他说,“和我这块一对。那句话也是真的,只有我妈知道。”
袁崇焕点了点头。
“那你打算怎么办?”
林烨看着他。
“你说呢?”
袁崇焕和他对视。
“你爸说得对。”他一字一句地说,“朝里有奸臣。曹化淳、周延儒,还有几个,都不是好东西。但他们背后有人。”
林烨心里一动。
“谁?”
袁崇焕压低了声音。
“宫里那位。”
林烨愣住了。
宫里那位?
崇祯?
“你是说……陛下?”
袁崇焕摇了摇头。
“不是陛下。”他说,“是陛下身边的人。皇后?懿安皇后?还是……”
他没说下去。
林烨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崇祯身边?
皇后姓周,周延儒的远房侄女。懿安皇后是天启的皇后,崇祯的嫂子,在宫里也有势力。
“你怀疑谁?”
袁崇焕摇了摇头。
“不知道。”他说,“但曹化淳敢开城门放进来,没有宫里的支持,他不敢。”
林烨沉默了。
他想起历史。
明朝的灭亡,有内因,有外因。内因里最重要的一个,就是党争。东林党、阉党、浙党、楚党,你争我斗,把朝廷搞得乌烟瘴气。
但曹化淳开城门,这已经不是党争了。
这是通敌。
“有证据吗?”
袁崇焕摇头。
“没有。”他说,“但可以查。”
林烨看着他。
“怎么查?”
袁崇焕笑了笑。
“你不是有人在大同吗?”他说,“两千人,够很多事了。”
林烨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
“你想让我爸进京?”
袁崇焕摇头。
“不是进京。”他说,“是去遵化。”
林烨一愣。
“遵化?”
“遵化现在在手里。”袁崇焕说,“但不可能一直占着。最多一个月,他们就会撤。到时候,遵化需要人守。”
他看着林烨。
“你爸那两千人,如果能在撤兵之后进驻遵化,谁也挑不出毛病。那是收复失地,是大功一件。”
林烨的眼睛亮了。
“然后呢?”
“然后?”袁崇焕笑了,“然后他就有了地盘,有了兵,有了说话的资格。京城里那些人再想动他,就得掂量掂量。”
林烨沉默了很久。
这个计划,大胆,也危险。
但他爸在大同藏着,总不能藏一辈子。
“我去一趟大同。”他站起来。
袁崇焕看着他。
“现在?”
“现在。”林烨说,“越早越好。”
袁崇焕点了点头。
“小心。”他说,“京城里到处都是眼睛。”
林烨从袁府出来,直接回了京营。
他召集了刀疤脸和沈大。
“我要出一趟远门。”他说,“你们留在京城,看好袁府,看好咱们的人。”
刀疤脸一愣:“大人,去哪儿?”
林烨看着他,沉默了一秒。
“去找一个人。”
刀疤脸想问什么,被沈大拉住了。
沈大看着他,只说了一句话:
“大人,活着回来。”
林烨点了点头。
当天夜里,林烨一个人出了京城。
他骑着马,带着虎符,还有那满满十立方米的空间。
往西。
大同。
三天后,大同北边的山里。
林烨站在一座隐蔽的山谷入口,看着里面隐约可见的营房。
两千人。
他爸的两千人。
他深吸一口气,往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