锤石文学
一个专业的小说推荐网站

第15章

晨雾渐渐散了,山间的阳光变得清晰起来。林渡跟在李月娥身后,沿着青石板铺成的小路往西走,一路上遇见几个百花门的弟子,都恭敬地向李月娥行礼,看向林渡的目光则带着好奇。

“百花门共有弟子八十七人。”李月娥边走边介绍,声音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在药田的紧张从未发生过,“其中内门弟子二十一人,其余都是外门。早课分两批,内门弟子在‘悟道坪’,外门在‘演武场’。”

林渡点点头,目光扫过路旁错落有致的木屋。这些建筑看起来都有些年头了,木柱上的漆色斑驳,屋檐下挂着风的草药,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药香。整个门派给人的感觉是清贫而有序——如果不是知道那些暗处的事,他大概会觉得这是个与世无争的清净之地。

“百花门成立多久了?”他随口问道。

“一百三十七年。”李月娥答得很快,“开山祖师是百花仙子,据说当年游历至此,见此地灵气充沛、草木繁茂,便在此开宗立派,专修木系功法与丹道。”

“百花仙子……”林渡咀嚼着这个名字,“后来呢?”

“祖师在八十年前坐化了。”李月娥的声音低了下去,“之后由她的亲传弟子,也就是现在的门主继任。”

八十年前。林渡在心里算了算时间。终端里那份关于百花门主的资料显示,她接任门主之位时,正好是八十年前。这时间对得上,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一个门派的创始人坐化,继任者掌权,这本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可如果结合那些失踪的弟子、诡异的灵泉、还有地下密室……

“门主对你们好吗?”他换了个问法。

李月娥沉默了几息。

“好。”她说,但那个字说得有些艰难,“门主待弟子们很慈祥,修炼上有问必答,生活上也时常关照。去年冬天我染了风寒,还是门主亲自给我熬的药。”

她说的是真话。林渡能听出来,那种感激不是装的。可也正是这份真实,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一个人怎么可能同时是慈祥的长辈,又是暗中残害弟子的凶手?

除非……

“到了。”李月娥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宽阔的平地出现在山坳间,地面用青石铺得平整,四周立着木桩和石锁,约莫三十多名外门弟子正三三两两地练习着基础拳法。他们的动作不算整齐,但都很认真,呼喝声在山谷间回荡。

林渡站在场边看了会儿。这些弟子大多十几二十岁,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稚气。他们穿着统一的灰色短打,汗水浸湿了后背,但眼神都亮晶晶的,充满了对修仙的向往。

“他们每天要练多久?”他问。

“卯时到辰时,两个时辰。”李月娥说,“下午还要学习辨认草药、打坐吐纳。外门弟子要想晋升内门,至少要苦练三年,通过考核才行。”

“不容易啊。”林渡感叹。

“修仙本来就不容易。”李月娥轻声说,“但至少……有路可走。”

这话里藏着什么。林渡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

他们在演武场待了一炷香时间,然后转向内门弟子修炼的悟道坪。那是在更高处的平台,需要爬一段陡峭的石阶。李月娥走得很稳,林渡跟在她身后,注意到她呼吸均匀,显然修为已经过了炼气初期。

“李姑娘现在是什么境界?”他问。

“炼气四层。”李月娥没有隐瞒,“入门三年,这个进度……不算快。”

“已经很不错了。”林渡说的是实话。在资源有限的条件下,三年到炼气四层,说明她天赋和努力都不缺。

悟道坪比演武场小一些,但环境更清幽。十几名内门弟子盘坐在蒲团上,闭目打坐,周身有淡淡的灵气流转。林渡扫了一眼,发现这些弟子的修为参差不齐,最高的一个也就炼气六层,最低的才刚入炼气。

百花门的整体实力,比他预想的还要弱。

“门里修为最高的是谁?”他压低声音问。

“门主是筑基中期。”李月娥也小声回答,“其次是传功长老,筑基初期。再往下就是几位炼气后期的师兄师姐了。”

一个筑基中期,一个筑基初期,剩下全是炼气期——这样的门派,在修仙界只能算末流。可就是这样一个末流门派,居然能搞出屏蔽地府信号、预生死轮回的事?

林渡皱起眉。事情越来越不对劲了。

“林掌柜?”李月娥注意到他的表情。

“没事。”林渡摇摇头,“就是觉得……百花门挺清净的,适合修炼。”

“是啊。”李月娥望向那些打坐的弟子,眼神有些恍惚,“刚入门的时候,我也这么觉得。那时候觉得,能在这里安安稳稳地修炼,就是最大的福分。”

“现在不这么想了?”

李月娥没有立刻回答。她转过身,往石阶下走去。林渡跟上,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悟道坪,走到一处僻静的林间小径时,她才开口。

“陈师兄失踪前三天,来找过我。”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吹散,“他说他发现了门里的秘密,很害怕。我问他是什么,他不肯说,只说如果他也‘下山历练’了,就让我小心灵泉,每月十五千万别靠近。”

林渡脚步顿了顿。

“你去了吗?十五那天的灵泉。”

“去了。”李月娥的声音在发抖,“我没进去,就躲在远处的树上看。子时整,灵泉周围的阵法启动了,白茫茫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但我在那里等了一个时辰……听见了声音。”

“什么声音?”

“像是什么东西在吸水。”她回忆着,脸色发白,“咕噜咕噜的,很大声。还有……还有哭声,很细很细的哭声,但肯定有。我吓得差点从树上掉下来。”

林渡的心沉了下去。灵泉、哭声、失踪的弟子——这些线索拼在一起,指向了一个他不愿相信的可能性。

“陈师兄还说过别的吗?”

“他说……”李月娥咬了咬嘴唇,“他说门主每隔一段时间,就需要‘补充养分’。我当时不懂,现在……现在好像懂了。”

补充养分。用活人的生气,来维持什么?

林渡想起终端里那份档案。百花门主,八十年前继位,当时是筑基初期。八十年过去了,她只升了一个小境界,到筑基中期。这个速度对于筑基期修士来说,不算慢,但也绝对不快。

但如果她用了邪法呢?

“李姑娘。”林渡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你知道门主修炼的是什么功法吗?”

李月娥摇头:“门主从不透露自己的功法。但她擅长木系法术,这是大家都知道的。她的‘百花缭乱’和‘枯木逢春’,在附近几个门派里都很有名。”

木系。生机。吸取。

林渡脑子里闪过一个词——夺寿。

不是简单的续命,而是夺取他人的生命精华,来滋养自身的修为和寿命。这种邪术在地府的禁忌名录里排在前列,一旦发现,必须立即清除。

可百花门主如果真的在修炼这种邪术,为什么能瞒过地府八十年?终端系统每个月都会扫描阳间的异常生命波动,夺寿术产生的能量涟漪应该很容易被检测到才对。

除非……有人帮她掩盖。

地府内部的那个内鬼。

林渡感觉线索开始串联起来了。内鬼提供技术支援,帮百花门主屏蔽信号、篡改数据;百花门主则用某种方式回报——也许是香火,也许是别的什么资源。双方各取所需,形成了一个隐蔽的利益链条。

而百花门的弟子,就是这条链条上的牺牲品。

“李姑娘。”林渡深吸一口气,“如果我说,我能帮你查清陈师兄的下落,也能保证你的安全——但你得配合我,你愿意吗?”

李月娥抬起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是恐惧,但比恐惧更强烈的是决心。

“我愿意。”她说得很坚定,“但我不要您保证我的安全。如果我出了事,请您……请您一定要把真相公之于众,别让更多人受害。”

林渡看着她。这个才十七岁的姑娘,肩膀瘦削,但站得笔直。她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也知道可能会付出什么代价,但她还是选择了往前走。

“好。”林渡郑重地点头,“我答应你。”

就在这时,终端在袖子里震动起来。这次的震动模式和之前不同,短促而密集,是紧急通知。

林渡对李月娥做了个稍等的手势,走到一旁的大树后,取出终端。

屏幕上跳出的不是文字消息,而是一张动态地图。地图中心是百花门的全貌,一个红点正在后山灵泉的位置快速闪烁。红点旁边标注着一行小字:

“检测到异常能量聚集,强度:三级。性质:生命抽取。倒计时:47:32:15。”

四十七小时三十二分十五秒。

林渡盯着那个倒计时。今天是十三,后天就是十五——每月灵泉封闭的子。

终端继续震动,又弹出一条分析报告:

“据能量波动模式比对,疑似‘万木夺寿阵’启动前兆。该阵法需以至少三名炼气期修士的精血为引,于月圆之夜启动,可抽取阵中所有生灵之生机,供主阵者吸收。警告:此术严重违反《三界生死管理条例》第七条、第九条、第二十三条……”

后面的条款林渡没细看。他的目光落在“至少三名炼气期修士的精血”这几个字上。

李月娥给的名单:她自己,陈水生,赵小满,孙石头。

陈水生已经失踪。剩下的三个,正好符合阵法的最低要求。

林渡收起终端,走回李月娥身边。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变了。

“李姑娘,你刚才说,这三个月‘重点培养’的弟子,除了你和陈水生,还有赵小满和孙石头?”

“是。”李月娥察觉到他语气的变化,“小满是药田那边的弟子,石头在膳房帮忙。门主这几个月确实特别关照我们四个,给了不少丹药和指点。”

“他们现在在哪儿?”

“这个时辰……”李月娥想了想,“小满应该在药田值班,石头在膳房准备午膳。”

“带我去找他们。”林渡说,“现在。”

“出什么事了吗?”

林渡看着她,决定透露一部分真相:“后天晚上,灵泉会有异动。如果我的判断没错,你们三个——你,赵小满,孙石头——都有危险。”

李月娥的脸瞬间白了。但她没有尖叫,也没有慌乱,只是用力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我们先去找小满,她那边人少,好说话。”

两人转身往药田方向快步走去。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山风穿过林间,带来远处弟子练功的呼喝声。

这一切看起来如此正常,如此宁静。

但林渡知道,在这宁静的表象下,黑暗正在悄然汇聚。倒计时在一分一秒地流逝,而他要在这四十七小时内,揭开真相,救下这三个年轻人,还要揪出那个藏在暗处的内鬼。

他摸了摸袖子里的终端。冰冷的金属外壳下,地府的力量在静静流淌。

这一次,他不再只是个被动应付任务的科员。

他要主动出击。

因为有些线,一旦越过了,就再也回不了头。

而有些人,一旦看见了,就不能装作没看见。

药田的竹篱笆出现在前方。李月娥加快了脚步,林渡紧随其后。他们穿过篱笆门,看见一个穿着灰衣的少女正蹲在田埂边,小心翼翼地给一株灵草浇水。

“小满!”李月娥喊道。

少女抬起头,露出一张圆圆的脸。她看见李月娥,笑了起来,露出两个酒窝:“月娥姐!你怎么来啦?这位是……”

“这是林掌柜,来门里送货的。”李月娥走过去,压低声音,“小满,有急事跟你说。找个没人的地方。”

赵小满看了看林渡,又看了看李月娥严肃的表情,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放下水壶,站起身:“去我屋里吧,这会儿没人。”

三人离开药田,走向不远处的一排木屋。赵小满的房间在最边上,很小,但收拾得很净。窗台上摆着几盆小小的多肉植物,墙上挂着一把木剑。

关上门后,李月娥直截了当地说:“小满,你相信我吗?”

“当然信啊。”赵小满不解,“月娥姐,到底怎么了?”

李月娥看向林渡。林渡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了终端——当然,在赵小满眼里,那只是个造型奇特的黑色玉牌。

“赵姑娘。”林渡开口,“接下来我要说的事,你可能很难相信。但请你先听我说完。”

他顿了顿,选择了一个相对温和的说法:“我并非普通的商人,而是受地府所托,来调查一些……涉及生死秩序的事。据我掌握的信息,百花门内有人正在修炼邪术,需要以年轻弟子的精血为引。而你,李姑娘,还有膳房的孙石头,都是目标。”

赵小满瞪大了眼睛。她看看林渡,又看看李月娥,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唐。”林渡继续说,“但李姑娘可以作证,陈水生师兄的失踪,还有每月十五灵泉的异状,都不是巧合。”

“陈师兄……”赵小满喃喃道,“门主说他下山历练了……”

“那他给你留过信吗?传过音吗?”李月娥问,“三个月了,一点消息都没有,这正常吗?”

赵小满沉默了。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肩膀开始微微发抖。

“小满。”李月娥握住她的手,“我也怕。但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下一个可能就是你我,或者石头。”

房间里安静下来。窗外传来鸟鸣声,清脆悦耳,和屋内的沉重气氛形成鲜明对比。

良久,赵小满抬起头,眼睛里含着泪,但眼神是坚定的。

“我相信月娥姐。”她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我该怎么做?”

林渡在心里松了口气。第一个,说服了。

“首先,保持正常。”他说,“不要表现出任何异常,该修炼修炼,该活活。其次,明天找机会和孙石头接触,把情况告诉他——但要小心,绝对不能让别人察觉。”

“石头那边我去说。”李月娥说,“我和他熟,他不会怀疑。”

“好。”林渡点头,“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后天,也就是十五那天,无论如何都不要靠近灵泉。找借口,装病,什么都行,但绝对不要去。”

“可是门主如果亲自来叫呢?”赵小满担心地问。

“那就说……”林渡快速思考,“说你来月事了,身体不适。修仙之人也讲究这些,她不会强行检查。”

赵小满脸一红,但还是点了点头。

“那之后呢?”李月娥问,“躲过了这一次,还有下一次。只要我们还在这里,就永远不安全。”

林渡看着她们。两个年轻的姑娘,一个十七,一个才十六,本该是安心修炼、憧憬未来的年纪,现在却要面对这样残酷的现实。

“给我两天时间。”他说,“最晚后天晚上,一切都会有个了结。”

“您要做什么?”赵小满问。

林渡没有回答。他走到窗边,望向听风轩的方向。那座精致的亭阁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看起来那么美好,那么宁静。

但美好的东西,往往藏着最深的毒。

“我要去验证一个猜想。”他轻声说,“关于百花门主,关于灵泉,也关于……八十年前,真正的百花仙子到底去了哪里。”

阅读全部

评论 抢沙发

登录

找回密码

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