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声音不大。
但在瞬间安静下来的婚宴厅里,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耳朵里。
时间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看着我,脸上是震惊和不可思议。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周凯。
他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许诺!你疯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他冲过来,想抓住我的手腕。
我后退一步,冷冷地看着他。
“我没疯,我清醒得很。”
“周凯,你们家真大方,用五十万,就想买我四百多万的房子。”
“这笔买卖,做得真划算。”
周凯的眼神闪躲。
“你胡说什么!什么买卖!那是我妈给你的彩礼!”
“彩礼?”我笑了,“是给我的,还是给我妈的?”
“是买我这个人的,还是买我那套房子的?”
我的目光转向王琴。
她此刻已经没了刚才的得意,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你这个女人!不知好歹!”
她指着我的鼻子骂。
“我们家周凯看上你,是你的福气!给你五十万彩礼,是看得起你!”
“还没过门就敢在这里大呼小叫,搅乱婚礼,你有没有教养!”
“我的教养,就是不把自己当商品卖掉。”
我一字一句地说。
“至于您的儿子,这福气,我无福消受。”
一直沉默的我妈刘芳,终于冲了上来。
她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指甲掐进了我的肉里。
“许诺!你闹够了没有!快给亲家和周凯道歉!”
她的声音尖利,带着哭腔。
“妈不是为了你好吗!你一个女孩子,要那么好的房子什么!”
“以后还不是要嫁人,房子给周凯,不就是给你们小两口吗!”
“你听妈的话,啊?别任性了,快把戒指戴上,啊?”
她说着,就要弯腰去捡地上的戒指。
我甩开了她的手。
用了很大的力气。
她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她不敢相信地看着我。
“你……你敢推我?”
“妈。”我看着她,心里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了。
“从你收下那五十万的时候,你就不是我妈了。”
“你只是一个卖女儿的骗子。”
刘芳的脸瞬间惨白。
她捂着口,浑身发抖。
“你……你这个不孝女……我白养你了……”
“养我,就是为了今天把我卖个好价钱吗?”
我反问。
她被我噎得说不出话来。
周围的亲戚开始窃窃私语。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为了套人家的房子,这家人也太精明了。”
“这妈也真是,怎么能帮着外人骗自己女儿呢?”
这些议论像针一样,扎在周凯和王琴的脸上。
周凯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猛地走上前来,低吼道:“够了!许诺!”
“家丑不可外扬!你非要让所有人都看笑话吗!”
“跟我回去!有什么事,我们回家说!”
他说着,又要来拽我。
“回家?”
我看着他,觉得无比讽刺。
“回哪个家?”
“回你们周家,继续当你们家予取予求的提款机?”
“还是回我妈那个家,那个已经没有我位置的家?”
“周凯,从今天起,我们没有任何关系了。”
“我祝你,拿着那五十万,再去找一个愿意卖房子给你的新娘。”
我说完,转身就走。
我一秒钟都不想在这个令人作呕的地方待下去。
“站住!”周凯在我身后怒吼。
王琴也尖叫起来:“不能让她走!她走了,我们的钱怎么办!”
刘芳哭喊着:“诺诺!你别走!你走了妈怎么办啊!”
他们的声音像魔咒一样追着我。
但我没有回头。
我挺直了背。
一步一步,走出了这个金碧辉煌的、像牢笼一样的宴会厅。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决绝的声响。
走出酒店大门,夜晚的冷风吹在脸上。
很冷。
但我感觉无比清醒。
我脱下脚上磨人的高跟鞋,拎在手里。
光着脚,走在冰冷的人行道上。
刚才在里面,我没有哭。
一滴眼泪都没有。
因为不值得。
哀莫大于心死。
我掏出手机。
通讯录里有很多朋友。
但这一刻,我谁也不想联系。
这是我的战争。
我必须自己打。
我翻到一个号码。
一个我存了很久,希望永远也不要用到的号码。
张律师。
我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被接通。
“喂,你好。”
一个沉稳的男声传来。
我的喉咙有些发紧。
我清了清嗓子,用尽全身力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有力。
“张律师,我是许诺。”
“我需要你。”
“立刻,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