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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四十分钟后,车子驶入一片崭新的园区。

园区规划现代,绿化做得极好,道路宽阔整洁。

中心位置,一栋流线型的玻璃幕墙建筑拔地而起,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正是海天国际研发中心的主楼。

但赵立一下车,就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不是温度低,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他体内气流自动加速运转,在经脉中形成一层温热的屏障,将那股寒意隔绝在外。

清风道长下车后,站在广场中央,缓缓环顾四周。

他手中托着一个古朴的青铜罗盘,罗盘指针正剧烈颤动,时而顺时针旋转,时而逆时针摆动,最后竟直直指向主楼方向,嗡嗡作响。

“罗盘惊针……”

清风道长脸色一沉,

“此地果然不简单。”

“道长,什么是罗盘惊针?”毕荣问,声音里透着一丝紧张。

“寻常风水煞气,只会让指针偏转。”

“只有遇到极阴、极煞之物,或是……”

“阴灵精怪,罗盘才会如此反应。”

毕荣脸色变了:“精怪?道长是说……”

“先进楼看看。”

三人走进主楼大厅。

大厅挑高超过十米,采光极好,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

但一进来,赵立就感到胸口发闷,仿佛有块大石头压着。

他暗中运转气流,眼睛微微眯起。

在修炼状态下,他看到了一幅截然不同的景象——

大厅里弥漫着灰黑色的雾气,浓郁得几乎化不开。

雾气不是静止的,而是在缓缓流动,形成一个个微小的旋涡。

最诡异的是,大厅东南角的那面形象墙,墙体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是一团被困住的活物。

清风道长显然也看到了异常。

他从布袋里取出三枚铜钱,随手抛在地上。

铜钱落地,竟是全部反面朝上。

“三爻皆阴,大凶之兆。”

清风道长收起铜钱,从布袋里取出一面巴掌大的八卦铜镜,对着东南角照去。

铜镜镜面泛起微弱的黄光。

就在黄光照到形象墙的瞬间,异变陡生——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墙体内部传来,整面墙剧烈震动。

灰黑色的雾气瞬间浓郁了数倍,从墙体裂缝中喷涌而出,在大厅空中凝聚、扭曲,渐渐形成了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那人形轮廓没有五官,全身由翻滚的黑雾构成,高三米有余,悬浮在空中。

大厅温度骤降,窗户玻璃上迅速凝结出一层白霜。

“阴煞成精!”

清风道长厉喝一声,手中铜镜黄光大盛,

“果然不是寻常风水问题!”

毕荣脸色煞白,连连后退,几乎站立不稳。

他活了五十多年,商海沉浮,什么场面没见过?

但眼前这一幕,彻底颠覆了他的世界观。

雾气、人形、骤降的温度……这根本不是科学能解释的现象!

“道、道长……”毕荣声音发颤。

“退后!”

清风道长左手持镜,右手从布袋里抽出一柄桃木剑。

剑身刻满符文,此刻正散发着淡淡的红光。

那黑雾人形似乎被铜镜的黄光激怒,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不是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精神的冲击。

毕荣都感到头痛欲裂,清风道长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桃木剑上,剑身红光暴涨。

“孽障!”

清风道长剑指黑雾,脚踏禹步,口中诵念《太上洞玄灵宝无量度人上品妙经》:

“昔于始青天中,碧落空歌,大浮黎土。受元始度人,无量上品……”

经文声如黄钟大吕,在大厅中回荡。

每念一句,桃木剑上的红光就强盛一分,铜镜的黄光也扩大一圈,将黑雾逼得节节后退。

但黑雾显然不甘示弱。

它猛地收缩,又骤然膨胀,从体内射出数十道黑气箭矢,铺天盖地射向清风道长。

清风道长脸色一白。

他毕竟只是凡人之躯,依靠法器阵法才能与阴煞抗衡,此刻面对如此密集的攻击,已是左支右绌。

他挥舞桃木剑,勉强击散了几道黑气,但更多的箭矢已经近在眼前。

“道长小心!”赵立下意识地冲上前。

他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只是本能地将体内气流催动到极致,一掌拍出。

这一掌平平无奇,没有任何招式,但在出掌的瞬间,赵立掌心迸发出一团耀眼的金光!

金光如旭日初升,温暖而浩大。

那些黑气箭矢一接触到金光,就像冰雪遇到烈阳,瞬间消融、蒸发。

金光去势不减,直直轰在黑雾人形胸口。

“嘶——!!”

黑雾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叫,整个形体被金光轰得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形象墙上。

墙体龟裂,黑雾形体也涣散了大半,变得稀薄透明。

清风道长抓住机会,咬破中指,在桃木剑上画下一道血符,

口中厉喝:“天地自然,秽气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八方威神,使我自然——破!”

桃木剑脱手飞出,化作一道赤红流光,精准地刺入黑雾的核心。

“轰隆——!”

一声巨响,黑雾彻底炸开,化作漫天灰烟。

但灰烟并未消散,反而如百川归海,齐齐涌向清风道长手中的八卦铜镜。

铜镜镜面光芒大放,形成一个金色的旋涡,将灰烟尽数吸入。

整个过程持续了约半分钟。

当最后一缕灰烟被吸入铜镜,大厅里的阴冷气息一扫而空。

温度回升,玻璃上的白霜融化,阳光重新变得温暖明亮。

清风道长踉跄一步,差点摔倒。赵立连忙扶住他,发现老道长脸色惨白,额头满是虚汗,显然消耗极大。

“道、道长,您没事吧?”毕荣也赶紧上前。

“无妨……只是精气耗损过度。”

清风道长喘了几口气,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褐色药丸服下,脸色才稍微好转。

他看向赵立,眼神复杂:“刚才那道金光……你果然非凡。”

赵立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解释。

毕荣此时已经回过神来。

他看着赵立,又看看清风道长,再看向那面龟裂的形象墙,最后看向清风道长手中还在微微震颤的八卦铜镜。

世界观碎了,又重组了。

他原以为只是些风水问题,请道长来做做法事、调调布局就能解决。

万万没想到,世间真有这种超自然的存在,真有这种玄奇的斗法!

而更让他震撼的,是赵立那一掌。

金光、消融黑气、轰飞阴煞……这已经不是风水术的范畴了,这分明是……

“赵先生……”毕荣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恭敬,甚至有一丝敬畏,“刚才那是……”

“一点家传的防身小术,不值一提。”

赵立抢在清风道长之前开口,语气平淡,

“毕总,此事还请保密。”

“一定!一定!”毕荣连忙点头,心中却翻江倒海。

家传小术?

什么样的家传小术能一掌击退那种怪物?

这个赵立,绝不只是清风道长的普通朋友那么简单!

他突然无比庆幸自己早上的决定——二十万送书,结交赵立。

这可能是他这辈子最划算的一笔投资!

清风道长调息片刻,走到形象墙前。

墙体裂缝中,隐约能看到一些黑色的、类似焦油的残留物,正散发着淡淡的腥臭。

“阴煞本体已除,但这些残留的秽气仍需清理。”

他从布袋里取出几张黄符,贴在裂缝处,口中念咒。

黄符无火自燃,火焰呈淡蓝色,将黑色残留物烧得滋滋作响,最后化作青烟消散。

做完这些,清风道长又在大厅各处走了走,重新抛出铜钱占卜。

这一次,铜钱两正一反。

“坎卦转巽卦,险陷化风顺。”

清风道长点点头,“此地秽气已清。”

回程的车上,毕荣的态度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他对清风道长依然恭敬,但对赵立,那份恭敬中更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的探究。

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敢多问。

将两人送回龙泉观后,毕荣郑重地留下两张银行卡:“道长,赵先生,一点心意,务必收下。密码都是六个八。”

清风道长看了一眼,摇头:“出家人不收钱财。毕总若真有心,日后多捐些香火,修缮道观便是。”

“一定!一定!”

赵立本想推辞,但毕荣坚持:“赵先生,这不是报酬,是我的一点心意。您若是不收,我心中难安。”

话说到这份上,赵立只好收下。

毕荣这才安心离去。

回到龙泉观,清风道长将赵立引至后院静室。窗明几净,一炉檀香袅袅,方才山下的喧嚣与惊险仿佛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毕荣已识趣地告辞离去。

此刻静室中只剩下一老一少。

清风道长沏上一壶安神养气的枸杞菊花茶,琥珀色的茶汤在白玉盏中轻轻荡漾。

他盘膝坐在蒲团上,气息已平稳许多,只是眉宇间仍带着一丝淡淡的倦色。

赵立捧着温热的茶盏,目光却有些飘忽。

今日经历太过震撼,许多念头在脑海中翻腾,最终定格在数日前咖啡厅里,苏清辞那双清澈而确信的眼眸,以及她那句斩钉截铁的“真没有”。

他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问道:“道长,晚辈心中有一惑。世人常言,举头三尺有神明,民间亦多精怪志异传说。”

“可为何……在现今这世道,此类超乎常理之事,似乎销声匿迹,甚至被多数人斥为无稽之谈?”

“便是有些无法解释的怪事,最后也往往归结于巧合或未知的自然现象?”

清风道长闻言,缓缓放下茶盏,目光透过窗棂,望向庭院中那棵苍劲的古松,仿佛在回忆悠长的岁月。

“赵小友此问,关乎时代之气运,亦关乎认知之藩篱。”

老道的声音平静而悠远,

“你今日所见那‘阴煞’,觉得它可怖、诡异,超出常理,是也不是?”

赵立点头。

“然则,你可知,似这般由地脉阴秽之气机缘巧合,积聚经年,终得一点混沌灵识。”

“进而能显形作祟之事,其发生的机缘,何其苛刻,概率又何其渺茫?”

清风道长转回头,看向赵立,伸出两根枯瘦的手指:“老道我虚度七十三个春秋,自先师处传承此法脉,行走南北,所遇阴宅阳宅各种冲煞、穰解之事不下数百。”

“但真正需要‘斗法’方能解决的,对象已具些许灵性雏形的,连同今日这次,一生仅此三回。上一回,已是三十余年前的往事了。”

他端起茶盏,轻呷一口,继续道:“绝大多数时候,人们所遇的‘不干净’、‘闹邪祟’,或是因格局不妥形成的风水煞气长期侵扰所致,或是地下暗河、矿物辐射等扰乱了地磁场,影响人居。”

“再或是人心惶惶,自我暗示,杯弓蛇影。这些,”

“皆可通过调整布局、改善环境、安抚人心来解决。”

“即便真有少许阴性能量残留,也微弱涣散,远未到成‘形’聚‘识’的地步,寻常符箓法事足以化解。”

“故而,”

清风道长总结道,

“在寻常人眼中,在绝大多数的时日与地域里,这世间确是一片朗朗乾坤,并无甚妖魔鬼怪。”

“那些玄奇之说,自然便成了故事里的谈资。”

赵立若有所思,随即想到更深一层:“那……若真有如今天这般极罕见的特例发生,又被……被相关部门注意到,又会如何?”

清风道长捋须沉吟片刻,缓缓道:“老道乃方外之人,于庙堂体制所知不深。”

“但以常理度之,如今天这般异事,若真被官方察觉,首要的定性,恐怕不会是‘阴煞作祟’。”

他目光中透着洞悉世情的了然:“他们会调集最精密的仪器,检测空气中的成分、环境的辐射值、建筑的振动频率、电磁场的异常波动。”

“他们会询问所有目击者与相关人员,记录每一个细节,分析是否有集体幻觉或心理因素的可能。”

“他们会从物理学、化学、环境科学、心理学、甚至医学的角度,去寻求一个尽可能‘科学’的解释。”

“即便最终无法完全破解,也多半会归入‘特殊自然现象’、‘未解之谜’或‘待进一步研究的个案’。”清风道长轻轻摇头,

“像老道这般,用罗盘定煞,以符箓镇之,借阵法化之的方式,在主流认知的框架内,终究是……另一种语言体系。”

“官方即便知晓世间确有我等这般人,处理着一些边缘的、难以解释的事务,但对外、对内的表述与归因,也必定是另一套话语。”

赵立听到这里,心中豁然开朗,仿佛一道光照亮了迷雾。

原来如此!

并非世间绝对没有这些玄之又玄的事物,而是它们实在太过稀少罕见,稀少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即便偶有发生,在庞大而严谨的现代社会机器面前,也会被迅速纳入既定的、以科学理性为主导的分析与解释框架中,被重新定义和叙述。

苏清辞说她从未接触过“超能力者”或“修仙者”,恐怕是千真万确的大实话。

在她所处的那个高度组织化、理性化的世界里,在她所能接触到的信息层面和任务范畴内,“超自然”这个概念本身,或许就缺乏存在的语境和承认的基石。

她处理的是“异常事件”,探寻的是基于实证与逻辑的“原因”,而非认可一套玄学的解释。

自己这误打误撞得来的修炼能力,以及今天遭遇的阴煞。

就像是汹涌时代大潮中,几近干涸的支流里偶然溅起的一两朵微小浪花。

几乎无法被主流航道上的巨轮所察觉。

“多谢道长解惑!”

赵立心悦诚服地拱手,心中一块石头落地,同时又升起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清风道长看着他恍然而略带感慨的神情,微微一笑,不再多言,只是提起茶壶,为两人重新斟满了温热的茶汤。

静室中,檀香袅袅,唯有清茶润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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