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的梆子声，顺着风雪飘进黑风谷，一声一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密道出口的藤蔓被轻轻挑开，楚青云握着青云剑，像一道无声的影子，率先从窄缝里滑了出来。
身后的陆寻和四个弟子紧随其后，六个人落地无声，瞬间贴在了柴房冰冷的土墙上，呼吸压到了最低。
这里是邪教分舵的后院，和林澈说的分毫不差。院子里只有两个靠着墙打盹的黑袍修士，手里握着弯刀，丝毫没察觉到已经有人潜入了他们的老巢。
陆寻对着楚青云比了个手势，指了指左边的修士，自己则盯上了右边的。
楚青云微微颔首，指尖在剑柄上轻轻一敲。
两道影子同时动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两道寒芒闪过，两个黑袍修士连哼都没哼一声，就捂着脖子倒在了雪地里，鲜血瞬间染红了脚下的积雪。
净利落，没有发出半点动静。
陆寻收剑入鞘，对着楚青云咧嘴一笑，眼里满是兴奋。换做以前，他们闯邪教分舵，哪次不是喊打喊硬冲，像这样悄无声息就解决了外围守卫，还是头一次。
楚青云却没放松警惕，目光扫过整个后院，指尖轻轻点了点不远处的一间锁着的土屋，对着弟子们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林澈之前特意交代过，分舵后院的土屋里，还关着十几名提前抓来的流民，是邪教准备的后手，若是献祭出了意外，就用这些人补祭。
他带着弟子们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抬手一剑，斩断了土屋门上的铁锁。
门被轻轻推开，里面蜷缩着十几个衣衫褴褛的流民，看到推门进来的楚青云等人，吓得浑身发抖，眼里满是恐惧。
“别怕，我们是来救你们的。”陆寻压低声音开口，指了指门外，“我们现在带你们出去，别出声，能做到吗？”
流民们愣了愣，看清了他们身上青云剑宗的服饰，眼里瞬间涌出了泪光，纷纷用力点头，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楚青云示意两个弟子先带着流民从密道撤出去，自己则带着剩下的人，贴着墙，朝着前院祭坛的方向摸了过去。
越靠近祭坛，邪教修士的念咒声就越清晰，带着诡异的调子，混着风雪飘过来，听得人头皮发麻。
楚青云贴在墙角，探头往外看去，眼底瞬间覆上了一层寒意。
前院的空地上，搭着一座一丈多高的石台祭坛，三十多个流民被绑在祭坛的柱子上，脸色惨白，眼里满是绝望。祭坛周围，站着二十多个黑袍修士，手里握着弯刀，警惕地盯着四周。
祭坛最前方，黑风老鬼手里举着那柄白骨法杖，嘴里念念有词。法杖顶端的骷髅头里，正源源不断地涌出黑色的雾气，顺着祭坛上的纹路，一点点缠上那些被绑着的流民。
随着黑雾的缠绕，流民们的脸色越来越苍白，气息越来越微弱，他们的生命力，正被这诡异的献祭仪式，一点点抽走，输送到雪山深处的封印里。
楚青云的拳头猛地握紧，指节泛白。
他见过太多次这样的场景了。邪教用活人献祭，滋养虚空妖兽，害死了无数无辜的百姓。以前他每次冲过来，都只能看到满地的尸体，从来没有一次，能像现在这样，在献祭完成之前，就悄无声息地摸到了祭坛旁边。
这一切，都是因为林澈。
他提前看穿了陷阱，给了他们一条潜入的密道，告诉了他们所有的布局，甚至连后院关着的流民，都算得一清二楚。
楚青云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对着身边的陆寻和弟子们，快速比了几个手势。
陆寻点头，带着两个弟子，悄无声息地绕到了祭坛的左侧，另外两个弟子则绕到了右侧，形成了合围之势。
而楚青云自己，则握紧了青云剑，目光死死盯住了祭坛上的黑风老鬼。
林澈说过，献祭的核心，就是黑风老鬼手里的那柄骨杖。骨杖一毁，献祭立刻中断，就算不了黑风老鬼，也能彻底打乱他们的计划。
更重要的是，林澈特意提醒过，祭坛周围布了虚空困阵，阵眼就在祭坛四角的四黑色石柱上。不先破阵，只要一靠近祭坛，就会触发阵法，被虚空黑雾困住。
楚青云的目光扫过四石柱，指尖的剑罡缓缓凝聚。
就在这时，黑风老鬼突然举起了骨杖，厉声嘶吼：“子时已到！献祭开始！以凡俗血肉，敬奉虚空尊主！恭迎黑鳞妖王降世！”
话音落下，骨杖上的黑雾瞬间暴涨，像无数条黑色的毒蛇，猛地缠上了祭坛上的流民！
流民们发出痛苦的闷哼，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下去，祭坛上的纹路，瞬间被染成了漆黑的颜色。
雪山深处，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妖兽咆哮，整个黑风谷都跟着微微震动！
就是现在！
楚青云眼中寒芒一闪，瞬间动了！
他的身影像一道青色的闪电，瞬间从墙角冲了出去，青云剑出鞘，四道凌厉的剑罡同时飞出，精准地劈在了祭坛四角的四石柱上！
咔嚓！
四声脆响几乎同时响起，四石柱瞬间被剑罡劈成了两半！石柱上的诡异符文瞬间黯淡，原本笼罩着祭坛的无形阵法，瞬间破了！
“谁？！”
黑风老鬼猛地转头，看到冲过来的楚青云，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瞬间布满了狰狞和狂喜：“楚青云！你竟然真的敢来！太好了！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他本没去想楚青云为什么会绕到后院，为什么能悄无声息地破了他的阵法，眼里只剩下贪婪。
护法说了，楚青云的青云剑体，是给黑鳞妖王最好的祭品！只要抓住他，自己就能一步登天！
“给我上！抓住他！死活不论！”黑风老鬼厉声嘶吼，手里的骨杖一挥，黑色的雾气瞬间朝着楚青云席卷而去。
周围的黑袍修士也反应过来，纷纷握着弯刀，嘶吼着朝着楚青云冲了过来。
可他们刚动，祭坛两侧就冲出了三道身影！
陆寻带着弟子们，像三把尖刀，瞬间冲进了黑袍修士的队伍里，剑招凌厉，招招致命。他们早就按林澈说的，摸清了这些邪教修士的弱点，对付起来得心应手，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就放倒了一大片。
楚青云迎着席卷而来的黑雾，眼神没有半分闪躲。
林澈早就跟他说过，这种虚空黑雾，看着吓人，实则最怕的就是青云剑宗的纯阳剑罡。
他手腕一转，青云剑上燃起了淡青色的纯阳剑火，迎着黑雾狠狠劈了下去！
嗤啦一声！
黑色的雾气碰到剑火，瞬间像冰雪遇到了烈，滋滋作响，消散得无影无踪。
“不可能！你的纯阳剑罡，怎么可能破得了我的虚空黑雾？！”黑风老鬼脸色骤变，满眼的不敢置信。
他这邪术，之前对付过无数青云剑宗的弟子，从来都是无往不利，怎么今天在楚青云这里，连一招都挡不住？
他哪里知道，楚青云以前不知道这黑雾的弱点，每次都要拼尽全力才能化解，可现在，林澈早就把这邪术的死，明明白白地摆在了他面前。
楚青云没有跟他废话，身影一闪，瞬间冲到了祭坛前，青云剑直指黑风老鬼的心口。
黑风老鬼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举起骨杖挡在身前。
可楚青云的剑招，比他想象的快了不止一倍。手腕一转，剑刃顺着骨杖滑了下去，精准地斩断了他握着骨杖的右手！
“啊——！”
黑风老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断手掉在了地上，骨杖也跟着滚落在雪地里。
楚青云抬脚踩住了骨杖，剑刃抵住了黑风老鬼的脖子，声音冷得像冰：“邪教在北境的其他分舵在哪里？上面的护法是谁？说！”
黑风老鬼疼得浑身发抖，看着楚青云冰冷的眼神，眼里满是怨毒和不甘：“楚青云！你别得意！虚空尊主已经降世，整个北境都会被虚空吞噬！你就算了我，也改变不了什么！”
他说着，剩下的左手突然猛地拍向自己的口，嘴里念念有词，身体瞬间涨了起来，皮肤下浮现出黑色的纹路，竟然要引爆自己的灵核，和楚青云同归于尽！
“师兄小心！”陆寻失声喊道。
楚青云却没有半分慌乱。
林澈早就提醒过他，邪教修士被擒后，大概率会引爆灵核自爆，他们的灵核就在左第三肋骨下方，只要提前刺破，就能废掉他们的自爆能力。
他手腕微微一动，剑刃快如闪电，瞬间刺穿了黑风老鬼的左。
噗嗤一声。
剑刃精准地刺破了灵核，黑风老鬼涨起来的身体瞬间瘪了下去，眼里的光芒一点点消散，嘴里涌出黑血，直挺挺地倒在了祭坛上，死得不能再死。
整个战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剩下的几个黑袍修士，看到舵主已死，早就吓破了胆，转身就要跑，却被陆寻和弟子们追上，一一斩。
从楚青云出手，到黑风老鬼身死，不过一炷香的功夫。
整个邪教分舵，被彻底端了。
陆寻快步跑过来，脸上满是兴奋和不敢置信：“师兄！我们赢了！全解决了！一个都没跑掉！”
他说着，快速清点了一下人数，声音里的激动更甚：“师兄！我们……我们一个人都没折损！连受重伤的都没有！”
零伤亡。
这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以前他们每次突袭邪教分舵，哪次不是拼得死伤惨重，就算赢了，也要付出极大的代价。可这一次，从潜入到破阵，再到斩黑风老鬼，全程顺利得不可思议，六个弟子，连一个重伤的都没有。
楚青云握着剑的手，微微发颤。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腕，那里的旧伤没有发作，握剑依旧稳如泰山。他又看向身边毫发无伤的弟子，看向祭坛上被救下的、正在哭着道谢的流民，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烘烘的。
三年来，他每次出任务，都抱着必死的决心，每次回来，都要面对弟子牺牲的残局。他一直以为，想要守住什么，就必须要付出牺牲，想要护着百姓，就只能以死殉道。
可现在，他才明白，原来不用拼命，不用牺牲，也能救下想救的人，也能守住想守的东西。
这一切，都是林澈给的。
“师兄，你看这个！”
陆寻从黑风老鬼的怀里，摸出了一封用火漆封着的密信，快步递了过来。
楚青云接过密信，拆开一看，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信上写着，邪教在北境不止黑风谷这一个分舵，在西风口、落雪岭，还有两个分舵，三天后，三个分舵会同时举行献祭，帮黑鳞妖王彻底冲破封印。更重要的是，邪教的一位元婴境护法，已经到了北境，三天后就会亲自坐镇献祭仪式。
元婴境。
楚青云的指尖微微收紧。
就算是他全盛时期，也未必是元婴境修士的对手，更何况现在，他们只有这点人手。
就在这时，谷口的方向传来了一阵马蹄声。
楚青云瞬间握紧了剑，警惕地看了过去。
风雪里，三匹马疾驰而来，为首的那个身影，穿着厚厚的棉袄，眉眼清隽，正是林澈。
“林先生！”
陆寻眼睛一亮，立刻挥着手喊了起来，语气里满是亲近和敬佩。
林澈勒住马缰，翻身下马，看着眼前的场景，看着毫发无伤的楚青云和弟子们，看着被救下的流民，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
“看来，任务完成得很顺利。”
楚青云快步走到林澈面前，对着他深深鞠了一躬，语气里满是发自肺腑的感激：“林先生，大恩不言谢。若不是你，我们这次不仅救不下这些百姓，恐怕还要折在这黑风谷里。”
他说着，把手里的密信递了过去：“这是我们从黑风老鬼身上搜到的密信，邪教还有两个分舵，三天后要同时举行献祭，还有一位元婴境的护法，会亲自过来。”
林澈接过密信，快速扫了一眼，眼底没有半分意外。
这个剧情，他早就写过。这位元婴境的虚空护法，就是原剧情里，斩断楚青云左臂的凶手。
只是没想到，因为他们提前打断了献祭，这位护法，提前来了北境。
林澈抬起头，看向楚青云，又看了看身边满眼战意的弟子们，嘴角微微勾起，语气笃定：“没关系。他要来，我们等着就是。”
“他有元婴境的修为，我们有提前知道的计划，有加固好的封印，还有想守住家的人。”
“他想帮黑鳞妖王破封，我们就在三天后，把他们在北境的所有势力，连拔起。”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瞬间驱散了众人心里对元婴境护法的恐惧。
楚青云看着林澈的眼睛，重重地点了点头，握紧了手里的青云剑。
以前，他是一个人扛着这北境的天。
现在，他身边有林澈，有并肩作战的兄弟，有想守护的百姓。
就算是元婴境的护法，就算是黑鳞妖王，他也敢拔剑一战。
就在这时，雪山深处，再次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这一次的咆哮，比之前的更加愤怒，更加狂暴，整个地面都跟着剧烈震动起来。
被打断了献祭的黑鳞妖王，彻底暴怒了。
而三天后的那场决战，才是真正的硬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