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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白穗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活得这么像个人。

一三餐,白面馒头能吃到撑,偶尔,菜里还能见到亮晶晶的油花和肉末。

这对于从那个连红薯都得掰成两顿吃的白家村逃出来的她,不啻于一步踏进了的福窝。

她来这儿快一个月了。

可午夜梦回,那晚的瓢泼大雨和身后的火把,依然会让她从梦中惊坐而起,冷汗涔涔。

大伯母尖利的叫骂声,像是淬了毒的钉子,死死钉在她的记忆里。

“抓住那个赔钱货!别让她跑了!”

“给老鳏夫‘借个种’是她的福气!敢跑,打断她的腿!”

她就是从那样的里,连滚带爬,一脚踩空滚下山坡,才闯进了这个能让她吃饱饭的人间。

救她的是一个叫小王的勤务兵。

她怕被送回去,抱着小王的腿哭得撕心裂肺,说自己什么活都能,只要有口饭吃。

心善的小王便将她暂时塞进了炊事班,等那位决定一切的“首长”回来再做定夺。

“我的天,第六个了!”

炊事班里,一个年轻的帮厨筷子悬在半空,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角落里那个纤细的身影。

“加上她碗里那半个,是第六个没错。”班长老李身边的帮厨纠正道,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那一大碗白菜炖粉条,她连汤汁都用馒头蘸得净净。”

老李端着搪瓷缸子,目光沉沉地落在白穗身上。

这丫头,一张脸还没他巴掌大,刚来时饿得两颊凹陷,眼窝深得能存水。

这才不到一个月,脸蛋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饱满了,皮肤被食物的精气养得白里透红,像是上好的羊脂玉,透着莹润的光。

活更是没话说,一个人能顶两个愣头青,洗菜烧火,永远有使不完的劲。

可这饭量……实在有点邪门。

“班长,她……别是得了什么毛病吧?”小年轻凑过来,压着嗓子问。

老李横了他一眼,声音不大却极有分量。

“有病能把那口大铁锅刷得比你脸还亮?我看你才有病,赶紧吃,吃完去把那几筐土豆皮给老子削了!”

小年轻脖子一缩,再不敢多言。

白穗对周围的议论浑然不觉。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雪白喷香的馒头。

真香啊!

麦子的甜香在口腔里炸开,松软的面团带着嚼劲,混着油汪汪的白菜粉条,滑进胃里,一股暖流瞬间熨帖了四肢百骸。

她幸福地眯起眼,两颊鼓鼓囊囊,像只囤满了粮食过冬的仓鼠。

“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这是她在饿了十八年后,刻在骨子里的信条。

在白家村,大伯母骂她是饭桶,是赔钱货。可她有什么办法?那种饿,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像是身体里住着一只永远填不饱的怪兽。

只有在这里,她才能让那只怪兽安静下来。

吃饱喝足,白穗满足地打了个嗝,主动卷起袖子去刷那口能炖下半头猪的大铁锅。

她哼着不成调的乡下小曲,心情好得像窗外的太阳。

老李背着手踱步过来,看着她小小的身子爆发出巨大的能量,心里那点关于饭量的疑虑,也被她的勤快给冲淡了。

“穗子。”老李清了清嗓子。

白穗回头,眼睛亮晶晶的:“班长?”

“下午没事,跟我学揉面。”

白穗手里的抹布“啪嗒”一声掉进水桶,水花溅了她一身都毫无察觉。

“班长,”她的声音都在抖,“您……您要教我做馒头?”

“不乐意?”老李故意板起脸。

“乐意!我太乐意了!”白穗激动得原地蹦了一下,溅起更大的水花,“谢谢班长!我一定好好学!”

学会了做馒头,自己就有了安身立命的本事!

以后,或许就再也不用怕被送回去了!

一想到这,她眼眶都有些发热,口水也忍不住分泌得更快了。

老李看着她这副没出息的馋样,又好气又好笑,摇着头转身。

可心里却在盘算,这丫头来路不明,终究不是长久之计。那位活阎王一样的首长,听说这次任务伤得极重,一直在山上别墅里养着,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回来处理这件事。

正想着,炊事班的门“砰”一声被猛地推开。

勤务兵小王冲了进来,脸色煞白,额上全是冷汗。

“老李!快!一碗清汤面,卧两个荷包蛋,半点油星都不能见!”

他声音急得都变了调。

老李心里一突:“出什么事了?谁病了?”

小王一把抓住老李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一股子惊恐和茫然。

“是首长!他……他今天早上起来,突然就吐了!”

“吐了?”老李大惊,“不是说恢复得很好吗?怎么会吐?吃坏东西了?”

“不知道啊!”小王快哭了, desesperado地抓着自己的头发,“陆医生也查不出个所以然,只说是任务留下的心理创伤后遗症!首长他……他一天没进食了,就说想吃口面条。”

白穗在旁边听得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首长?

那个传说中伐决断,能让整个军区噤若寒蝉的活阎王?

他病了?

还吐了?

不知怎么的,白穗听着“吐了”两个字,自己的胃里也跟着猛地一缩,一股古怪的饱胀感涌了上来。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滚圆的肚子。

很快,一碗清汤寡水的鸡蛋面就做好了。

小王端着碗,像逃命一样冲了出去。

白穗看着他的背影,又满足地打了一个长长的饱嗝。

真奇怪。

生病的人吃不下饭,可怜。

可她这个吃饱饭的,怎么感觉比平时还撑得慌?

而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打嗝的瞬间,深山别墅里,那个让整个军区都闻风丧胆的男人,正死死抓着床沿,又一次剧烈地呕起来。

这一次,他闻到了一股……若有似无的,麦子的香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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