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穗就在这栋阔气得不像话的别墅里住了下来。
她分到的房间在一楼。
房间不大,但雪白的墙壁,净的地板,还有一张陷下去能把人弹起来的舒服软床。
书桌临窗,推开窗就是一片精心修剪过的草坪。
这比她在白家村那个终年不见光,墙角长蘑菇的小偏房,好了何止千百倍。
她的任务也简单得不可思议——只负责顾诀的一三餐。
别墅里的独立大厨房,简直就是她的梦中情库。
米、面、油、肉、蛋、菜,所有东西都分门别类,堆得满满当当。
小王指着那半扇挂起来的猪肉和一筐筐鲜亮欲滴的蔬菜,拍着脯告诉她,这些全是首长的,让她放开了手脚用。
唯一的KPI,就是让首长吃好。
白穗看着那些五花三层的猪肉,眼睛里冒出的光,比厨房的灯还亮。
天堂。
这里绝对是天堂!
她的人生信条——“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终于找到了实现价值的圣地。
第一天,她就憋着一股劲,使出了浑身解数,给顾诀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油光红亮、颤颤巍巍的红烧肉。
黄澄澄、嫩滑滑的番茄炒蛋。
酸甜爽口的醋溜白菜。
还有一大锅,焖得颗粒分明,米香四溢的白米饭。
她将饭菜一一端上桌,然后便极有眼色地退回厨房,准备解决自己的晚餐。
白穗给自己盛了满满一大碗饭,再奢侈地浇上一大勺红烧肉的汤汁,酱色的油光浸透了雪白的米粒。
她刚举起筷子,准备迎接这幸福的一刻,一道身影便笼罩了下来。
顾诀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厨房门口。
“你也上桌吃。”
他的声音没什么温度,语气是纯粹的命令。
白穗筷子一顿,懵了:“啊?首长,这……这不行,不合规矩。”
“在我这里,我就是规矩。”
顾诀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没有给她任何拒绝的余地。
白穗捧着那碗浇了肉汁的饭,站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和首长同桌吃饭?
那怎么能行!
可他的命令,又像一座山压下来,她连反抗的念头都不敢有。
最终,她只能硬着头皮,抱着自己的饭碗,坐到了长条餐桌的最末端,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个点,离顾诀越远越好。
这顿饭,白穗吃得脊背僵直,味同嚼蜡。
她全程埋着头,只敢伸筷子夹自己面前的那盘醋溜白菜,连咀嚼都放轻了声音。
而餐桌另一头的顾诀,却吃得……异常投入。
他一连吃了三碗饭。
那盘被白穗用小火慢炖到肥而不腻、入口即化的红烧肉,一大半都进了他的肚子。
这食量,让侍立一旁的小王,眼珠子瞪得像铜铃。
老天爷!
自从首长受伤后,别说红烧肉,就是喝口粥都像在吃药,什么时候有过这么好的胃口!
小王的目光,再一次“唰”地聚焦在白穗身上。
那眼神,已经不是在看什么稀世珍宝了。
那是在看救苦救难、普度众生的活菩萨!
饭后,白穗抢着收拾碗筷,顾诀这次没说什么。
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目光落在厨房里那个忙碌的娇小身影上,竟觉得这空旷清冷的屋子,第一次有了“家”的温度。
那股萦绕在四肢百骸的疲惫与躁郁,也被这暖融融的烟火气,驱散得一二净。
他愈发确定,留下这个丫头,是他这几年来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
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白穗也渐渐摸清了顾诀的脾性。
这个男人,话少,脸冷,气场强大,但只要不惹他,其实并不难相处。
他从不挑食,她做什么,他就吃什么。
而且每一次,都会把碗里的食物吃得净净,这是对厨师最高的赞美。
除了吃饭时间,他绝大部分时候都待在二楼书房,两人井水不犯河水。
这种安全的距离感,让白穗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
她彻底放飞自我,把厨房当成了自己的创作天地,变着花样地投喂顾诀。
肉香四溢的炸酱面、粉条吸饱了汤汁的猪肉炖粉条、皮薄馅大的韭菜盒子、层层酥脆的葱油饼……
每当看到顾诀风卷残云般地将食物一扫而空,白穗的心里就油然而生一种巨大的满足感。
当然,她也没有亏待自己。
等顾诀吃完,厨房里剩下的,便都是她的天下。
她终于可以敞开肚皮,毫无顾忌地享受碳水和脂肪带来的极致快乐。
不过半个月,她那张原本有些脱相的小脸,就肉眼可见地圆润起来,脸颊泛着健康的红晕,唇不点而朱,一双杏眼越发显得水灵清澈。
这天晚上,白穗包了她最拿手的白菜猪肉馅饺子。
考虑到顾诀的饭量,她特意包了足足三大盘。
结果,顾诀的胃口好得出奇,一个人,就解决了两盘半。
白穗看着盘子里剩下的孤零零的十几只饺子,陷入了沉思。
这点……够吃吗?
好像……只够塞个牙缝。
可这毕竟是首长剩下的,她也不好意思全端了。
最后,她就着醋吃了那小半盘饺子,感觉才刚刚打开味蕾,饭就没了。
夜半。
白穗是被一阵响亮的“咕噜”声给饿醒的。
肚子在抗议,像里面有只青蛙在叫。
她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白天那些皮薄馅大、一口爆汁的饺子。
厨房里,肯定还剩了面和馅儿……
要不……偷偷去煮一点?就一点点?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如野草般疯长,再也压不下去。
她光着脚,踮着脚尖,像只小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溜进了厨房。
厨房里一片漆黑,只有月光从窗户里洒进来,给物体的轮廓镀上一层银边。
她摸索着墙壁,刚要按下开关,耳朵却捕捉到了一阵极轻微的响动。
声音,是从储藏室传来的。
白穗的心,咯噔一下。
不会吧?
进贼了?
这可是首长的住处,安保严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怎么可能会有贼?
口的心跳声,在寂静里擂鼓。
她顺手抄起案板上的一擀面杖,握紧了,放轻呼吸,一步一步,朝着储藏室挪去。
储藏室的门虚掩着一条缝。
一道微弱的、冰冷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那是冰箱门被打开的光。
一个高大的黑影,正背对着她,杵在冰箱前,鬼鬼祟祟地不知在嘛。
白穗肾上腺素飙升,胆气也壮了,举起擀面杖就往前冲,嘴里大喊一声:
“抓贼啊!”
她整个人都扑了过去!
那黑影的反应快得吓人。
就在她扑上来的瞬间,猛地转身!
白穗只觉得眼前一花,手里的擀面杖还没落下,手腕就被一只大手给扣住了。
那力道,像是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你什么?”
一个熟悉的,冰冷彻骨的声音,在黑暗中炸开。
白穗借着冰箱里透出的那点冷光,终于看清了眼前这张脸。
轮廓深邃,鼻梁高挺,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锐利得像鹰。
不是顾诀是谁?!
白穗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首……首长?
他怎么会三更半夜,一个人在厨房里……偷吃?
她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下移,赫然看见顾诀的另一只手里,还捏着半个……吃剩的冷馒头。
场面,一度死寂。
尴尬得能用脚趾抠出三室一厅。
顾诀似乎也没料到会被她当场抓获。
他松开钳制着白穗的手,脸上闪过一丝几乎无法捕捉的窘迫,随即面不改色地,将那半个冷馒头塞进嘴里。
他镇定地咀嚼,下咽,然后解释道:
“我起来喝水。”
白穗:“……”
你这个借口,你自己信吗?
谁家喝水,要跑到储藏室的冰箱里,拿冷馒头喝啊!
但她不敢说。
一个字都不敢说。
她只能把头垂得低低的,小声道歉:“对不起首长,我……我以为进贼了。”
“那你呢?”顾诀盯着她,反问道,“半夜不睡觉,来厨房做什么?”
白穗的脸,“腾”地一下,烧得通红。
她支支吾吾了半天,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我……我饿了。”
顾诀:“……”
一个半夜饿醒,溜进厨房想开小灶的。
一个半夜偷吃,被当场抓了个正着的。
两人在寂静的厨房里,借着冰箱的冷光,四目相对。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同为“饿鬼”的诡异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