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三刻,队伍准时启程。
三十多匹战马在前开路,十几辆商队马车紧随其后。
车轮碾过泥泞的土路,留下两道深深的辙印。
刚停的雨又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
细密的雨丝打在油布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把整个队伍都裹进了一片朦胧的雨幕里。
林云骑在踏雪上,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他没穿蓑衣,任由雨丝打在他的劲装上。
目光锐利地扫过两侧的山林。
边境的山路本就难走,下了雨之后,路面更是湿滑难行。
两侧的密林黑沉沉的,像是藏着无数双眼睛。
正死死地盯着这支队伍。
“团长,雨越下越大了,前面有个破山神庙,要不要停下来歇歇?”
陈九鼎催马走到林云身边,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大声道。
雨下得密,说话都得扯着嗓子,才能被对方听见。
林云抬眼往前看了看。
天色阴沉得厉害,才走了两个时辰,天就暗得像是快黑了。
山路蜿蜒,前面不远处确实有一座破败的山神庙,能避避雨。
他又回头看了看队伍。
商队的马车走得慢,几个赶车的伙计已经累得气喘吁吁。
苏浅雪坐的那辆马车,车帘被风吹开了一角。
他正好看见她正低头给一个晕车的伙计揉着额头,神色认真。
“行。”
林云点了点头,声音沉定:
“传令下去,全队到前面山神庙休整半个时辰,喂喂马,吃点粮。”
“派两个人放哨,其他人不得卸甲,刀不离身。”
“是!”
陈九鼎应声,催马往后传令去了。
队伍很快到了山神庙。
庙不大,早就荒废了,神像都倒了一半,屋顶漏着雨。
只有正殿中间还能避避雨。
众人把马车停在庙外的屋檐下,牵着马进了庙。
生火的生火,喂马的喂马。
原本寂静的破庙,瞬间热闹了起来。
苏浅雪拎着药箱下了马车。
裙摆沾了泥水,却毫不在意。
她走到火堆边,先给几个脚上磨了水泡的伙计处理伤口。
动作轻柔又熟练。
原本疼得龇牙咧嘴的伙计,被她处理完,都忍不住连连道谢,脸涨得通红。
林云靠在庙门口的柱子上,看着这一幕。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苍鹰刃的鞘。
他见过太多刀口舔血的人,也见过太多郎中。
却从没见过像苏浅雪这样的姑娘。
她看着柔柔弱弱,见了血会害怕。
却又敢在满是糙汉的佣兵团里,蹲在地上给一个赶车的伙计处理水泡。
眼神里没有半分嫌弃,只有认真。
“林团长,你要不要过来烤烤火?”
苏浅雪的声音突然传来。
林云抬眼,正好对上她看过来的目光。
她手里拿着一块布,正擦着手上的药渍。
看见他看过来,又弯了弯眼,轻声道:
“你淋了一路的雨,衣服都湿了,过来烤烤吧,不然容易着凉。”
“要是你生病了,这队伍可就没主心骨了。”
周围的弟兄们都看了过来,笑着起哄:
“就是啊团长,苏姑娘都发话了,快过来烤烤!”
林云没动,只是淡淡摇了摇头:
“不用,我守着门口。你们烤吧。”
他性子冷,习惯了独来独往。
不喜欢往人多的地方凑,更不喜欢这种热闹的氛围。
苏浅雪看着他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也没再强求。
只是从药箱里拿出一小包驱寒的草药,递给旁边的一个弟兄,轻声道:
“麻烦你把这个给林团长吧,煮水喝,能驱寒。”
“不然淋了雨,很容易生病的。”
弟兄接过草药,笑着应了,快步跑到林云身边,把草药递了过去:
“团长,苏姑娘给你的,说煮水喝能驱寒。”
林云看着那包用油纸包得整整齐齐的草药,愣了一下。
抬眼看向火堆边的苏浅雪。
她正低头给另一个伤兵换药,没看他。
侧脸在火光的映照下,柔和得不像话。
他沉默了片刻,还是接过了那包草药,低声道:
“知道了。”
半个时辰的休整时间很快就到了。
雨还在下,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
林云下令继续出发。
众人收拾好行装,重新上了路。
越往南走,山路越窄,两侧的密林也越来越密。
雨幕把视线挡得严严实实,只能看清身前几步远的路。
耳边只有雨声、车轮声和马蹄声,安静得有点诡异。
林云的警惕心提到了最高。
他太熟悉这种感觉了。
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寂静,越是安静,就越危险。
他抬手做了个手势。
队伍瞬间放慢了速度。
前后的佣兵都握紧了手里的刀,弓也搭在了弦上,随时准备迎战。
“团长,怎么了?”
陈九鼎压低了声音,凑到林云身边,眼神警惕地扫着两侧的密林。
“不对劲。”
林云的声音压得很低:
“这条路太安静了,连鸟叫都没有。”
“黑风堂的人,应该就在附近了。”
“传令下去,全队收缩阵型,商队马车护在中间,所有人戒备。”
“是!”
陈九鼎应声,立刻往后传令。
队伍瞬间收缩了阵型。
三十多个佣兵分成三队,前队开路,中队护住商队,后队断后。
阵型严整,一看就是久经沙场的老手。
王老板在马车里吓得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死死地抱着怀里的箱子,生怕下一秒就有手冲过来。
苏浅雪也握紧了手里的药箱,坐在马车里。
听着外面越来越密的雨声,心跳得飞快。
她不是不怕。
她长这么大,从没见过打打。
可她知道,这个时候不能慌,不能给林云他们添麻烦。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药箱里的金疮药、止血散都拿了出来。
分门别类地摆好,随时准备着救治受伤的人。
队伍又往前走了不到一里地。
突然,一声尖锐的哨声划破了雨幕!
紧接着,两侧的密林里瞬间冲出了几十个黑衣人。
个个蒙着脸,手里拿着明晃晃的砍刀,眼里带着凶光。
嘶吼着朝着队伍冲了过来!
“来了!”
陈九鼎大喝一声,拔出腰间的环首刀:
“弟兄们,抄家伙!”
林云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猛地一拉缰绳,踏雪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响亮的嘶鸣。
他反手拔出腰间的苍鹰刃。
刃身的寒光在雨幕里一闪而过。
冷冽的声音传遍了整个队伍:
“护住商队!一个都别放过来!”
雨还在下。
厮声瞬间响彻了山谷。
林云骑在马上,看着冲过来的黑衣人,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波截。
后面还有更多的凶险,在等着他们。
而他更不知道的是。
在密林的深处,还有一双眼睛。
正死死地盯着他手里的苍鹰刃,以及商队中间那辆樟木马车。
嘴角勾起了一抹阴冷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