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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船在黎明时分靠岸。

不是港口,是芦苇荡深处一个隐秘的浅滩。钟离说从这里往北走二十里,就是望舒客栈。

“只能送你们到这儿了。”他站在船头,负手而立,“再往前,容易被发现。”

荧跳下船,踩在湿软的泥地上,回头看我。

我跟着跳下去,脚陷进泥里,的时候带出一串水声。

派蒙飘在我头上,嫌弃地捂着鼻子:“好臭!这是什么地方?”

“荻花洲。”钟离说,“璃月最大的湿地,也是去望舒客栈的必经之路。”

他看向我,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深意。

“小友,路上小心。荻花洲不太平,夜里常有魔物出没。”

我点头。

“还有,”他顿了顿,“到了望舒客栈,找一个叫‘言笑’的厨子。他会带你们去见那个人。”

“那个人到底是谁?”荧问。

钟离笑了笑。

“到了就知道了。”

他转身,船缓缓驶离岸边,消失在晨雾里。

派蒙嘀咕:“这人说话怎么神神秘秘的……”

荧没说话,只是看着船消失的方向,眉头微蹙。

我走到她身边。

“怎么了?”

“那个人,”她说,“不简单。”

“当然不简单。”我苦笑,“他是钟离。”

荧转头看我,眼神里带着惊讶。

“你知道?”

“嗯。岩王帝君——或者说,曾经的岩王帝君。”

荧沉默了两秒。

“他为什么要帮我们?”

“因为……”我想了想,“他可能也在下一盘棋。”

原剧情里,钟离假死是为了让璃月摆脱神治,走向人治。而荧,是他选中的“试金石”。

但现在多了一个我。

这盘棋,会怎么走?

“走吧。”荧拉起我的手,“不管他想什么,至少现在我们安全了。”

我看着她的手,握紧。

“嗯。”

荻花洲比想象中更难走。

芦苇比人还高,密不透风。脚下的泥地软得踩不到底,每走一步都要费好大力气把脚。

派蒙飞在最前面,负责探路。

荧走在我前面,用剑劈开挡路的芦苇。

我跟在后面,踩着她的脚印走。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芦苇渐渐稀疏,眼前出现一片开阔的水面。

“是湖!”派蒙兴奋地喊,“我们是不是快到了?”

荧停下脚步,看着湖对岸。

那里,一座巨大的建筑矗立在山崖上——木质结构,层层叠叠,最高的地方几乎要碰到云。

望舒客栈。

“好高……”派蒙张大嘴,“比蒙德的教堂还高!”

荧回头看我。

“歇一会儿?”

我看了看自己的腿——两条腿都在发抖,鞋里灌满了泥水。

“……好。”

我们在湖边找了块净的石头坐下。

荧脱下鞋,倒出里面的泥水。她的脚很白,脚趾上沾着泥点。

我看着她,忽然笑了。

“笑什么?”她瞪我。

“没什么。”我顿了顿,“只是觉得……这样子挺好。”

“哪样子?”

“一起逃亡,一起狼狈,一起……活着。”

荧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比湖面上的阳光还亮。

“笨蛋。”

她靠过来,把头靠在我肩上。

芦苇在风里沙沙作响,湖面上有白鹭飞过。

派蒙在旁边假装看风景,嘴里嘟囔着“我不在这里我不在这里”。

我伸手,揽住荧的肩。

阳光落在我们身上,暖洋洋的。

如果能一直这样——

“有动静。”

荧忽然坐直,手按在剑柄上。

我瞬间警觉。

芦苇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不是风。

是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荧站起身,把我挡在身后。

芦苇分开。

一双紫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

是丘丘人。

不是一只,是一群。

至少二十只,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手里拿着木棒、弓箭,嘴里发出低沉的嘶吼。

派蒙尖叫着躲到我们身后。

荧拔剑,金色的剑光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数量太多。”她压低声音,“不能硬拼。”

我点头,脑子飞速转动。

原神里,荻花洲的丘丘人营地……

等等。

“那边。”我指着湖对岸的某个方向,“有个废弃的营地,里面有木栅栏,可以防守。”

荧看了我一眼,没有问为什么我知道,只是拉起我的手。

“跑!”

我们拔腿狂奔。

身后,丘丘人的吼声越来越近。

派蒙飞在前面,哭喊着“救命救命救命”。

荧跑得很快,但始终拉着我的手,没有松开。

我能感觉到她的掌心在出汗,很滑,但握得很紧。

“前面!”派蒙喊,“有个破房子!”

那是废弃的丘丘人营地。木栅栏倒了一半,但还剩三面完好。中间有个破旧的帐篷,还有一堆熄灭的篝火。

我们冲进去,荧一脚踹倒最后一完好的木栅栏,挡住入口。

外面的丘丘人撞在栅栏上,发出愤怒的吼叫。

荧靠在栅栏上,大口喘气。

我也喘。

派蒙缩在角落里,小脸煞白。

“它们……它们会进来吗?”

荧看了一眼栅栏。那些木头已经腐朽了,撑不了多久。

“十分钟。”她说,“最多十分钟。”

我看着她。

她脸上沾着泥,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也破了几个口子。

但她站在我面前,握着剑,准备拼死保护我。

又是这样。

每次危险,她都是第一个挡在我面前的人。

而我呢?

我低头看掌心。

那道青色纹路还在,但这次,它没有发光。

那个声音也没有出现。

它又在沉睡。

该死。

荧回头,看到我的表情,忽然笑了。

“又在想那股力量?”

我点头。

她走过来,伸手捧住我的脸。

“别想了。”她说,“你在,就够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

金色的,很亮,很温柔。

“荧……”

“打不赢就跑,跑不掉就拼。”她轻声说,“以前我一个人也是这样过来的。现在有了你,更不怕了。”

外面的撞击声越来越响,栅栏开始摇晃。

荧松开手,转身面对入口。

剑尖指地,金色的光芒在她身上流转。

“来吧。”她说。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她不需要我的力量。

她需要的,是我这个人。

而我需要的——

是保护她。

不管有没有那股力量。

我走到她身边,站在她旁边。

没有武器,就用拳头。

没有力量,就用命。

“林远?”

“一起。”我说,“你保护我,我也保护你。”

她看着我,嘴角微微扬起。

“好。”

栅栏碎了。

丘丘人涌进来——

下一秒,一道青色的影子从天而降,落在我们面前。

不是怪物。

是人。

少年模样,绿色短发,额前一缕挑染。戴着傩面,只露出半边脸。

他抬手。

青色的光芒闪过——

二十只丘丘人,全部倒在地上。

不是死了,是昏迷。

他回头,看向我们。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

“钟离说,有客人要来。”

他的声音很冷,像冬天的风。

“就是你?”

他看着我。

目光落在我身上的一瞬间,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你身上……”

他没有说完。

荧挡在我面前。

“你是谁?”

少年看了她一眼。

“降魔大圣,魈。”

他转身。

“跟我来。”

望舒客栈的最顶层。

魈把我们带到一个雅间,然后消失了。

派蒙瘫在椅子上,嚷嚷着“我要吃十盘杏仁豆腐压惊”。

荧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荻花洲,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坐在桌边,脑子里还在回想刚才那一幕。

魈。

璃月的护法夜叉,降魔大圣。

原剧情里,他是钟离的老部下,也是璃月最古老的仙人之一。

他刚才看我的眼神——

“你在想他?”荧的声音忽然响起。

我抬头,她不知何时走过来,站在我面前。

“嗯。”

“他身上有一种很古老的气息。”荧说,“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古老。”

我点头。

“他是仙人。”

荧沉默了两秒。

“他刚才看你的眼神……不太对。”

“怎么不对?”

“像是……”她想了想,“像是认识你。”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认识我?

怎么可能?

门外传来脚步声。

门开了,魈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盘杏仁豆腐。

他把盘子放在桌上,推到派蒙面前。

“吃。”

派蒙眼睛都亮了,扑上去就吃。

魈看向我。

“你跟我来。”

荧站起身:“我也去。”

“不行。”魈的语气不容置疑,“他只一个人。”

荧的手按在剑柄上。

魈看了她一眼。

“放心,不会伤他。”

荧还是没动。

我站起来,握住她的手。

“没事的。”我说,“等我回来。”

她看着我,眼里带着担忧。

但还是松开了手。

“十分钟。”她说,“十分钟不回来,我就去找你。”

我笑了。

“好。”

客栈的屋顶。

魈站在屋檐边,看着远处的荻花洲。

风吹起他的短发,露出额角那道淡淡的疤痕。

我站在他身后,等着他开口。

沉默了很久。

“你身上,”他终于开口,“有魔神的气息。”

我没说话。

他回头,看着我。

“迭卡拉庇安。烈风之王。”

他知道。

“你是他的后裔?”

“不是。”我摇头,“只是……偶然得到的。”

魈盯着我,看了很久。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没有敌意,也没有友好,只有一种——审视。

“偶然?”他重复了一遍。

“嗯。”

他又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迭卡拉庇安是什么人吗?”

我点头。

“烈风之王,蒙德的旧主,被温迪推翻的暴君。”

魈的嘴角微微扬起,但那不是笑,更像是……嘲讽。

“暴君。”他说,“你们是这么叫他的。”

“难道不是吗?”

魈没有回答。

他转身,再次看向荻花洲。

“五千年前,璃月和蒙德还没有现在的边界。”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那时候,迭卡拉庇安来找过帝君。”

我愣住了。

“他们……认识?”

“认识。”魈说,“不止认识。他们是……”

他顿了顿。

“朋友。”

我的心猛地一沉。

钟离和迭卡拉庇安,是朋友?

“那场战争,帝君本可以不参与。”魈继续说,“但迭卡拉庇安求他——不要手。那是蒙德自己的事,应该由蒙德人自己解决。”

他回头看我。

“帝君答应了。所以他眼睁睁看着老朋友死去,没有出手。”

风从远处吹来,很冷。

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钟离刚才在船上看我的眼神——那不是陌生人看陌生人的眼神。

那是故人看故人的眼神。

他在透过我,看另一个人。

“你体内的残魂,是迭卡拉庇安最后的执念。”魈说,“帝君感应到了,所以他来找你。”

“他想什么?”

魈摇头。

“不知道。那是帝君的事,我不问。”

他走近一步,离我很近。

“但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他盯着我的眼睛,金色的瞳孔里倒映出我的脸。

“你体内的力量,不只是力量。那是迭卡拉庇安的记忆,他的感情,他的执念。觉醒得越多,你就会越像他。”

“然后呢?”

“然后,”魈的声音很轻,“你会分不清,自己是谁。”

我沉默。

这句话,温迪也说过。

“记住你是谁。记住你从哪里来。记住你想保护的人。”

“所以,”我抬头看他,“你告诉我这些,是为了什么?”

魈看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向屋檐边缘。

“因为我不想看到帝君再失去一个朋友。”

他跃下屋顶,消失在夜色中。

只剩我一个人,站在风里。

我回到房间的时候,荧正站在门口等我。

她看到我,快步走过来,抓住我的手。

“没事吧?”

我摇头。

她盯着我的脸,看了三秒。

“你骗人。”

左手小指又抖了。

我苦笑。

“什么都瞒不过你。”

她没说话,只是拉着我进屋,把我按在椅子上。

“说。”

我看着她的眼睛。

金色的,很亮,很认真。

我把魈的话,一五一十告诉了她。

迭卡拉庇安和钟离是朋友。

钟离来找我,是因为我体内的残魂。

觉醒越多,我会越像迭卡拉庇安。

最后,可能会分不清自己是谁。

荧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蹲下来,握住我的手。

“林远。”

“嗯?”

“看着我。”

我看着她。

她金色的眼睛,像两汪深潭。

“不管你会变成谁,”她一字一句地说,“我都会认出你。”

我的心猛地一颤。

“你怎么认?”

她笑了。

“你每次说谎,左手小指都会抖。你紧张的时候,会咬下嘴唇。你开心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你看着我……”

她顿了顿。

“你看着我的时候,眼神会变得很温柔。”

我愣住了。

她从什么时候开始,把这些都记在心里?

“所以,”她站起来,俯身在我额头上轻轻一吻,“别怕。”

我伸手,抱住她。

抱得很紧。

“荧。”

“嗯?”

“我喜欢你。”

她在我怀里,轻轻笑了。

“我知道。”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我们身上。

远处,荻花洲的风声沙沙作响。

但此刻,我的世界里,只有她。

【彩蛋】

荻花洲的芦苇丛里,一个褐色的身影静静站立。

钟离看着远处望舒客栈的灯火,眼神复杂。

“老友,”他轻声说,“你的残魂选了一个不错的人。”

风从远处吹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

他笑了笑。

“放心,我会看着他。”

他转身,消失在芦苇深处。

月光下,只有风声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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