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暴吞没密室的那一刻,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回真完了。
青色的旋涡从结晶碎片中喷涌而出,不是普通的狂风,是带着元素力的暴虐。石壁被撕开裂隙,地砖被掀上半空,连空气都在尖叫。
荧抓着我的手往外跑,但风暴太快——
一眨眼,她已经不见了。
“荧——!”
我的声音被风吞没。
下一秒,一道人影撞进我怀里,把我扑倒在地。
是荧。
她整个人压在我身上,用后背挡住迎面而来的风刃。金色的元素屏障在身后撑开,却只撑了两秒就布满裂痕。
“你疯了!”我吼。
“闭嘴。”她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闷闷的,像是咬着牙在忍疼。
有温热的液体滴在我脸上。
血。
她的血。
那一瞬间,掌心的青色纹路猛地一烫——
但什么都没发生。
那股力量像是睡着了,任凭我怎么催动,都纹丝不动。
“快走……”荧的声音越来越弱,“我撑不了……太久……”
我抬头。
屏障碎了。
风暴迎面扑来——
一只手从风暴中伸出,攥住了风。
不对,是握。
那只手修长白皙,指节分明,像弹琴的手。但它握住的不是实物,是风本身。
风暴在他掌心里挣扎、嘶吼、最后化作一缕青烟,消散无踪。
尘埃落定。
一个绿色的身影站在密室中央。
少年模样,翠色披风,头发上别着一朵塞西莉亚花。
他回头,冲我们笑了笑。
“哟,来得还算及时吧?”
温迪。
风神巴巴托斯。
我愣住。
荧也愣住。
派蒙从角落里飘出来,目瞪口呆:“卖、卖唱的?!”
“哎呀,被认出来了。”温迪挠挠头,一脸无辜,“不过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这位小姐伤得不轻,先找个地方包扎吧。”
他说的“这位小姐”是荧。
我低头一看,心猛地揪紧——
荧的后背衣衫破碎,露出纵横交错的伤口,最深的一道几乎能看到骨头。
她刚才,用身体给我挡了所有的风刃。
“走。”我一把抱起她。
比想象中轻。
轻得像一片羽毛。
教堂侧厅。
芭芭拉一边流泪一边给荧包扎,嘴里念叨着“都是我的错”“不该带你们下去”。
荧趴在床上,意识清醒,但脸色苍白得像纸。
我站在门边,看着自己的掌心。
那道青色纹路还在,但无论我怎么用力,都感应不到任何力量。
关键时刻,它休眠了。
如果不是温迪赶到,我和荧都已经死在那个地下室里。
“别看了。”
温迪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他不知何时走过来,靠着门框,手里拿着一颗苹果——也不知道从哪掏出来的。
“那股力量不是你的,它当然不会听你使唤。”
我转头看他。
他咬了口苹果,嚼了嚼,咽下去,才慢悠悠地说:“迭卡拉庇安的残魂,寄居在你身体里。但它沉睡了五千年,现在只是刚刚醒来,打个哈欠又睡着了——正常现象。”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风神啊。”他眨眨眼,“虽然现在只是个卖唱的,但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我沉默了两秒。
“她会死吗?”
“谁?那个金发小姑娘?”温迪看了眼床上的荧,“不会。芭芭拉的治疗技术很好,养几天就好了。不过……”
他顿了顿。
“不过什么?”
“不过她刚才的行为,很蠢。”温迪的表情忽然变得认真,“用自己的身体挡伤害,是最蠢的做法。尤其是为了保护一个才认识几天的陌生人。”
我攥紧拳头。
“但她做了。”温迪看向我,翠色的眼睛像两汪深潭,“你知道为什么吗?”
“……”
“因为她认定你是她的同伴。”温迪叹了口气,“那个小姑娘啊,看起来冷淡,其实比谁都重情。她哥哥失踪后,她一个人走了那么多世界,早就学会了不轻易相信别人。但她一旦相信了,就会用命去护。”
他拍拍我的肩。
“所以,别让她失望。”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只有芭芭拉轻柔的吟唱声,和荧偶尔的闷哼。
我看着自己的掌心。
那股力量还在沉睡。
但如果下次荧再遇到危险——
它必须醒来。
三天后。
荧的伤好了大半,已经能下床走动。
这天黄昏,她忽然说想去风起地走走。
派蒙嚷嚷着“伤还没好透呢”,但荧只是笑笑,坚持要去。
我跟在后面。
风起地的神像依然矗立,散发着淡蓝色的光。
荧走到神像前,站定。
“那天,”她忽然开口,“你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就是站在这里吧?”
我一愣。
“你怎么知道?”
“猜的。”她回头,金色的眼睛在夕阳下很亮,“因为你对这里有一种奇怪的感情。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告别。”
我沉默。
她说的没错。
穿越第一天,我站在这里,想的是——再也回不去了。
“我也有过那种感觉。”荧轻声说,“刚来到提瓦特的时候,我一个人走了很久。每到一个地方,都会想,哥哥会不会在这里?他会不会也像我一样,一个人,很孤单?”
风吹过,掀起她的金色短发。
“后来遇到了派蒙。”她笑了笑,“再后来,遇到了你。”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转身,面对神像。
“你知道吗,每到一个新的世界,我都会对着天空许愿。”她的声音很轻,“希望哥哥平安,希望有一天能再见到他。虽然愿望从来没实现过,但我还是许。”
她闭上眼睛。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草地上。
鬼使神差地,我也闭上眼睛。
许愿?
许什么愿?
希望她能找到哥哥?
希望自己能活着回去?
还是希望——
下一秒,一股温热的气息从掌心涌起。
不是沉睡的力量。
是回应。
那道青色纹路亮了起来,温顺地、安静地亮着,像一只刚睡醒的小猫,蹭了蹭主人的手。
我睁开眼。
荧正看着我,眼里带着惊讶。
“你的手……”
我低头。
掌心里,那枚青色纹路正在发光。不是之前那种灼烧感,而是温和的、脉动的光芒,像心跳。
“它……醒了?”
“没有。”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它只是在回应你的愿望。”
温迪不知何时出现在我们身后,手里拿着一把木琴。
他走到神像前,盘腿坐下,手指拨动琴弦,一串轻快的音符飘出。
“愿望是很奇妙的东西。”他轻声说,“它能让人变得坚强,也能唤醒沉睡的力量。刚才,你许愿的时候,那股力量感受到了——它在回应你。”
我低头看自己的掌心。
光芒渐渐淡去,但那股温热还在。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醒来。
“不过别高兴太早。”温迪话锋一转,“它只是动了动,离真正苏醒还早着呢。要想完全掌握迭卡拉庇安的力量,你需要经历很多——很多危险,很多抉择,很多……生死关头。”
他看向我,翠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玩味。
“所以,加油活着吧,少年。”
荧忽然开口:“你会一直跟着我们吗?”
这话是对温迪说的。
温迪眨眨眼:“哎呀,被发现了?”
“你是风神。”荧说,“你来教堂地下室,不是为了救我们,是为了确认那缕风里的东西——对吗?”
温迪沉默了两秒。
然后笑了。
“聪明。”他站起身,拍拍身上的草屑,“没错,我是来确认的。那缕风是五千年前封印的,里面有一丝迭卡拉庇安的气息。我本以为随着时间推移,它会慢慢消散,没想到……”
他看向我。
“没想到有人继承了它。”
风从远方吹来,吹动他的披风。
“所以接下来,我会跟着你们走一段。”他说,“不是为了保护你们——你们也不需要我保护——而是为了看着这个少年,看他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荧看向我。
我也看向她。
她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那是同意的意思。
派蒙在旁边小声嘀咕:“又多了一个人,伙食费要增加了……”
温迪笑着弹了下她的额头:“放心,我会自己挣酒钱的。”
夕阳西沉,风起地的神像静静矗立。
远处的山脊上,一只青色的巨龙掠过天际,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特瓦林还在。
深渊教团也还在。
而我们——
我们的旅途,才刚刚开始。
【彩蛋】
深夜,风起地。
荧坐在神像下,看着远处营火旁熟睡的派蒙和那个黑发少年。
温迪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
“睡不着?”
荧摇头。
“担心他?”
荧沉默。
温迪坐到她旁边,把木琴放在膝上。
“你刚才在神像前许的愿,是什么?”
荧看了他一眼,没回答。
温迪笑了:“不想说就算了。不过我可以告诉你,那个少年刚才许的愿——”
“别说。”荧打断他。
温迪挑眉。
荧垂下眼睫,轻声说:“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风从远方吹来,带着塞西莉亚花的香气。
她嘴角微微扬起,像是想起了什么。
那抹笑意,比月光还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