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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 第11章:再遇萧子墨,志同道合

永昌十七年三月二十八,清晨。

许怡推开房门时,院子里还笼罩着一层薄薄的晨雾。雾气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淡金色的光泽,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和远处传来的炊烟味道。春桃已经等在门外,手里提着一个竹编书箱。

“小姐,马车已经备好了。”春桃轻声说道。

许怡点点头,她今天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对襟襦裙,外罩浅青色半臂,头发依旧挽成简单的单髻,着那支素银簪子。面纱已经系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澈的眼睛。

她要去城中的“墨香斋”。

那是京城最大的书肆之一,据说收藏了许多珍本古籍。许怡需要找几本关于前朝典章制度的书,为后续的政治谋划做准备。更重要的是,她需要了解大虞王朝开国以来的权力演变,找出严嵩权力网络的薄弱环节。

马车缓缓驶出许府。

街道上行人还不多,只有几个早起的小贩推着车在叫卖早点。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响。许怡掀开车帘一角,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晨光中的京城显得格外宁静,店铺的门板还未完全卸下,只有几家早点铺子飘出蒸包子的香气。

墨香斋位于城东的文华街上。

这是一栋三层木楼,飞檐翘角,门面宽阔。门口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上书“墨香斋”三个大字,笔力遒劲。门前已经停着几辆马车,看起来都是来买书的文人雅士。

许怡下了马车,春桃提着书箱跟在身后。

走进书肆,一股浓郁的书香扑面而来。

那是纸张、墨汁、陈旧书页混合在一起的特殊气味,带着岁月的沉淀感。书肆内部空间很大,一排排高大的书架整齐排列,上面摆满了各种书籍。阳光从高高的窗户斜射进来,在空气中形成一道道明亮的光柱,能看见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飘浮。

一楼大多是常见的经史子集,几个书生模样的人正在书架前翻阅。掌柜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戴着老花镜,坐在柜台后拨弄着算盘,算珠碰撞发出清脆的“噼啪”声。

许怡直接上了二楼。

二楼收藏的是较为珍贵的古籍和善本。这里的书架更加考究,都是上好的红木制成,书籍也用锦缎包裹,显得格外珍贵。空气比一楼更加安静,只有偶尔翻动书页的“沙沙”声。

她走到标注“典章制度”的书架前,开始仔细寻找。

手指拂过一本本书脊,能感觉到纸张的粗糙质地和墨迹的凹凸感。她抽出一本《大虞会典》,翻开扉页,泛黄的纸张上工整地记录着大虞开国以来的各项制度。字迹有些模糊,但还能辨认。

就在她专注阅读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许小姐?”

许怡转过身。

萧子墨站在三步之外,穿着一身青色的文士长衫,腰间系着玉带,手里拿着一卷书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清俊的脸上,那双眼睛明亮而温和,正带着一丝惊讶和笑意看着她。

两人相视一笑。

那笑容里有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仿佛他们早已认识多年,此刻的重逢不过是理所当然。

“萧大人。”许怡微微颔首,声音平静。

“真是巧遇。”萧子墨走上前,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大虞会典》上,“许小姐对典章制度感兴趣?”

“略知一二。”许怡合上书册,“想了解大虞开国以来的制度演变,或许能从中找到解决当下困局的方法。”

萧子墨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许小姐果然不似寻常女子。”他顿了顿,“不知小姐可有时间?墨香斋后院有一间茶室,环境清幽,适合静坐交谈。”

许怡看了看手中的书,又看了看萧子墨。

这个年轻人,她只见过一次,但那种志同道合的感觉却异常强烈。前世她在深宫中孤独挣扎,身边尽是虚伪与算计,从未遇到过真正理解她、与她有共同理想的人。

而萧子墨,或许就是那个人。

“好。”她轻声应道。

春桃想要说什么,许怡用眼神制止了她。

萧子墨引着许怡走下楼梯,穿过一楼的书架区,从后门走出书肆。后院果然别有洞天——一个小小的庭院,种着几株翠竹,竹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发出“簌簌”的声响。院子中央有一口古井,井边放着石桌石凳。东侧有一间独立的茶室,门窗半开,能看见里面简单的陈设。

茶室里点着淡淡的檀香,香气清雅。

萧子墨请许怡在茶桌旁坐下,自己则走到茶柜前,取出一套青瓷茶具。他烧水的动作熟练而从容,铜壶在炭炉上发出“滋滋”的声响,水汽缓缓升腾。

“这是明前龙井。”萧子墨将茶叶放入茶壶,“去年在江南时,一位友人相赠。”

热水冲入茶壶,茶叶在水中舒展,翠绿的色泽渐渐晕开。茶香随着水汽弥漫开来,带着清新的草木气息,与檀香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宁静氛围。

许怡静静看着萧子墨泡茶。

他的手指修长,动作优雅,每一个步骤都恰到好处。这不像是在泡茶,更像是在进行一种仪式,一种让心神沉静下来的仪式。

茶泡好了。

萧子墨将一杯茶轻轻推到许怡面前。

青瓷茶杯温润如玉,茶汤清澈透亮,能看见茶叶在水中缓缓沉浮。许怡端起茶杯,浅啜一口——茶香在口中化开,先是一丝微苦,随后是绵长的回甘。

“好茶。”她放下茶杯。

萧子墨也喝了一口茶,然后看向许怡。

“许小姐上次在听雨轩所言,让在下思索良久。”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小姐说,严嵩专权,朝败,国家需要改革。不知小姐对改革的具体方向,有何见解?”

许怡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茶杯中自己的倒影,面纱下的脸庞模糊不清。这个问题,她思考了太久太久——前世在冷宫中,她无数次想过,如果自己能掌权,会如何改变这个腐朽的王朝。

“制度。”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而坚定,“大虞开国百年,许多制度已经僵化。科举取士只看文章,不问实务;官员升迁论资排辈,不重才能;财政税收漏洞百出,贪腐横行;边防军备废弛,外敌虎视眈眈。”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严嵩之所以能专权,正是利用了这些制度的漏洞。他结党营私,把持科举,安亲信,控制财政。要扳倒他,不能只针对他个人,必须改革他赖以生存的制度土壤。”

萧子墨的眼睛亮了起来。

“许小姐所言,与在下不谋而合。”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激动,“在下也认为,严嵩只是表象,真正的病灶在于制度。但改革制度,谈何容易?朝中保守势力盘错节,既得利益者绝不会轻易放手。”

“所以需要策略。”许怡说,“不能一蹴而就,必须循序渐进。先从最紧迫、阻力最小的地方入手——比如整顿边防军务。北狄部落蠢蠢欲动,边防危机迫在眉睫,这是所有人都能看到的事实。以此为突破口,推动军事改革,建立一支真正能战的军队。”

“然后呢?”

“然后以军功为凭,提拔一批有才能的年轻将领。这些人不依附于严嵩的势力网络,会成为改革的新生力量。同时,在朝中联络志同道合的官员,形成改革派系。等到实力足够,再推动科举改革、财政改革,一步步瓦解严嵩的权力基础。”

许怡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经过千锤百炼,透着深思熟虑的智慧。

萧子墨久久没有说话。

他端起茶杯,又放下,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茶室里的檀香缓缓燃烧,香气萦绕不散。

“许小姐。”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在下在翰林院多年,见过无数官员,听过无数高谈阔论。但从未有人,能像小姐这样,将朝局看得如此透彻,将改革路径规划得如此清晰。”

他抬起头,直视着许怡的眼睛。

“更让在下惊讶的是,小姐是女子。”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重若千钧,“在这个女子不得政的时代,小姐能有如此见识,如此怀,实在……实在令人敬佩。”

许怡心中微微一震。

她看着萧子墨,那双眼睛里没有虚伪的恭维,没有轻蔑的质疑,只有真诚的欣赏和深深的震撼。这种眼神,她前世从未见过——无论是皇帝,还是那些朝臣,看她的眼神要么是欲望,要么是轻蔑,要么是利用。

从未有人,真正看到她的才华,认可她的价值。

“萧大人过誉了。”她垂下眼帘,声音依旧平静,“小女子只是多读了几本书,多想了些事情罢了。”

“不。”萧子墨摇头,“这不是多读几本书就能有的见识。这是天赋,是怀,是……是治国之才。”

茶室里安静下来。

只有炭炉上水壶轻微的“滋滋”声,和窗外竹叶摇曳的“沙沙”声。阳光在茶桌上移动,茶杯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许久,萧子墨再次开口。

“许小姐,在下有一个不情之请。”他的声音变得郑重,“在下正在联络一些志同道合的朋友,定期聚会,讨论时政,探讨改革之策。聚会的都是年轻官员和学子,思想开明,怀大志。不知……不知小姐可否愿意参加?”

许怡的手指微微收紧。

文人聚会。

那是男子们的世界。女子不得参与政事,不得抛头露面,更不得与陌生男子同席论政。如果被人知道,不仅她的名声尽毁,整个许家都会蒙羞。

但这也是一个机会。

一个接触朝堂新生力量的机会,一个拓展人脉网络的机会,一个将她的理念传播出去的机会。

“聚会……在何处举行?”她轻声问道。

“有时在友人的私宅,有时在城外的别院。”萧子墨说,“下次聚会定在三后,在城南柳园。那里环境清幽,少有人打扰。参加的都是可靠之人,绝不会泄露小姐的身份。”

许怡沉默着。

她能感觉到春桃在茶室外焦急的脚步声——那丫头一定在担心,担心她答应,担心她冒险。

但人生在世,哪有不冒险的事?

前世她谨小慎微,循规蹈矩,最后落得家破人亡。今生她若再畏首畏尾,又如何能改变命运,如何能为家族复仇,如何能实现心中的理想?

“好。”她终于说道,声音清晰而坚定,“三后,我会去。”

萧子墨眼中闪过惊喜的光芒。

“许小姐放心,在下会安排好一切。”他郑重承诺,“小姐可以放心前来,绝不会有人知道小姐的真实身份。”

许怡点点头。

她端起已经微凉的茶,轻轻喝了一口。茶香依旧,但多了一丝苦涩——那是选择的代价,是前路未知的忐忑。

但她不后悔。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话题从朝政转向了诗词书画。萧子墨学识渊博,谈吐风趣,许怡也毫不逊色,两人你来我往,竟有种棋逢对手的畅。

时间在交谈中悄然流逝。

窗外的阳光渐渐升高,竹影在茶室地面上移动。炭炉里的火已经熄灭,茶壶里的水也凉了。

春桃终于忍不住,在茶室外轻轻咳嗽了一声。

许怡知道,该走了。

她站起身,萧子墨也连忙起身。

“今与萧大人一席谈,受益匪浅。”许怡微微颔首,“三后,柳园见。”

“柳园见。”萧子墨郑重回礼。

许怡走出茶室,春桃立刻迎了上来。两人穿过庭院,从后门回到书肆一楼。掌柜还在柜台后拨弄算盘,看见许怡出来,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

走出墨香斋,阳光有些刺眼。

许怡眯了眯眼睛,春桃已经撑开了油纸伞,遮在她头顶。

“小姐……”春桃的声音里满是担忧。

“回府再说。”许怡轻声说道。

马车已经在门口等候。许怡上了车,春桃也跟着上来。车夫挥动马鞭,马车缓缓驶离文华街。

车厢里很安静。

许怡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脑海中不断回响着刚才的对话——萧子墨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清晰如刻。

这个人,可信吗?

他的才华是真的,他的理想是真的,他的欣赏也是真的。但人心难测,尤其是在这个权力至上的朝堂,谁又能保证今的盟友,不会成为明的敌人?

但她别无选择。

要扳倒严嵩,要对抗皇帝,要改变这个腐朽的王朝,她需要盟友,需要力量,需要志同道合的人并肩作战。

萧子墨,或许就是第一个。

马车驶过街道,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音规律而单调。许怡掀开车帘一角,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繁华的京城,熙攘的人群,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生活奔波。

而她,选择了最艰难的一条路。

但这条路,她必须走下去。

无论前方有多少危险,多少未知,她都不会回头。

因为回头,就是前世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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