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春运火车上,挤得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我对面的大妈突然捂住口鼻,指着我尖叫:
“你身上怎么有股死人味啊?是不是带了什么脏东西!”
我赶忙闻了闻自己,明明只有刚喷的香水味。
“我没有!哪有啥味道!”
可没人信我。
四周的乘客像看瘟神一样远离,纷纷指责我携带了脏东西。
“把她扔下去!不然我们都得被熏死!”
混乱中,不知道谁下了黑手。
我被强行推下了车厢,在那时速300公里的呼啸声中,坠落深渊。
再睁眼,我又回到了检票的那一刻。
这一次,我特意洗了三遍澡,连行李都没带,空手上了车。
……
K704次列车,硬座车厢。
我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把脸皮搓得通红。
这已经是上车前的第三次清洗了。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我甚至剃光了腋毛。
全身上下只穿了一件简单的卫衣,行李箱直接扔在了车站垃圾桶。
上一世,他们说我包里藏了尸块。
这一世,我净身出户。
我深吸一口气,抬起胳膊闻了闻。
只有香皂淡淡的柠檬味。
很净。
正是春运最高峰,车厢里味道复杂。
我深吸一口气,挤过满是汗臭味的人群,找到了那个座位。
14车厢,44号。
靠窗的位置。
我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对面坐着的,依然是那个穿着棉袄的大妈。
她正脱了鞋盘腿坐在椅子上,那双穿着红袜子的脚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酸菜味。
旁边,还是那个戴着黑框眼镜、底下放着个包,看起来斯斯文文的男大学生。
一切都没变。
我僵硬地坐了下来。
大妈瞥了我一眼,一边嗑瓜子一边往地上吐皮:
“哎呦,大妹子,头发咋还湿答答的啊?”
我没理她,死死盯着她的鼻子。
一秒,两秒,三秒。
她没有任何反应。
依旧在那吧唧嘴,甚至还把那一双臭脚往我这边伸了伸。
没闻到。
我不放心,转头看向旁边的大学生。
“你好。”
我声音有些发颤,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正常:
“那个……能麻烦你帮我闻一下吗?”
大学生愣住了,推了推眼镜,一脸懵:
“啊?”
“我刚才不小心洒了点香水,怕味道太冲,熏到别人。”
我撒了个谎,心脏跳到了嗓子眼。
大学生凑近了一点,在这个距离,上一世他直接吐了我一身。
但这次,他只是吸了吸鼻子,有些害羞地笑了:
“没味儿啊姐,挺净的,像柠檬味。”
听到这句话,我眼泪差点当场掉下来。
真的没有。
上一世的噩梦,真的是意外。
可能是沾上了别人的东西,或者踩到了什么。
这一世,我净净。
“谢谢,谢谢你。”
我激动得语无伦次,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递给他。
大学生接过去,剥开吃了。
车身猛地一震,列车启动了。
窗外的站台开始缓缓后退。
在冰冷的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逝的枯树,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终于。
只要熬过这十个小时,我就能活着回家过年了。
我对面的大妈从布兜里掏出两个茶叶蛋,在那剥得津津有味。
一股浓郁的香料味弥漫开来。
我不但不觉得难闻,反而觉得这是世界上最亲切的味道。
这是人间烟火气。
是活着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