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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艰难睁开眼,脖子上的刺痛提醒着我,
我还活着。
我叹了口气,身侧突然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
“宋望舒,你闹够了没有?”
我艰难地别过头,对上了裴知衍满是红血丝的眼。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毫不掩饰地不耐:
“你以为这样就能吸引我们关注,让我们愧疚,围着你转,哄着你?”
我烦躁地闭上眼睛,只觉得聒噪。
裴知衍冷笑一声:
“宋望舒,以死相是没用的,这半年你吃了不少苦头,也该懂事了!”
我微微有些失神。
他们似乎一直在要求我懂事。
三年前,我刚被他们找回时,狼狈地像一条流浪狗,
我格格不入地站在客厅,小心翼翼地陪笑,
当年温语茉做护士的亲妈将我们调换,然后将我丢在福利院门口,
在温语茉被娇养成公主时,我还在因为争一口吃的和别人打成一团。
哥哥早已查清了我的过往,可他却舍不得将温语茉赶出去,
一旁的裴知衍,含笑慢悠悠地提议:
“让茉茉留下当望舒的贴身佣人吧,顺便教她学学大小姐的礼仪,免得以后出去,丢了温家的人。”
温语茉笑着应了,眼底的嘲讽却藏都藏不住。
她没有刻意刁难我,甚至高调地带着我去参加各类大大小小的宴会,
她会在宴会上宣布我的身份,看我穿着不合身的礼服,浑身僵硬,
而她,就站在人群中央,转头看向我,嘴角挂着淡淡的笑,
那是说不出的愉悦与轻蔑。
她用这种最隐蔽的方式,一点点磨掉我的尊严,
不动声色地证明,我这种从泥里爬出来的人,本本不配站在这里。
我躲在家里不愿再出门,
哥哥与裴知衍对我的失望与俱增,
我满心委屈与不甘,却终究没再反驳。
我不愿去拆穿这份虚假的温情,
就像快要冻死的人,穿着一件湿透的棉衣,
明明知道它带不来多少暖意,却怎么也不愿意脱掉。
病房门被推开,打断了我的回忆,
温语茉带着笑意走进来,看我的眼神像在看着一条可怜虫:
“真的对不起,望舒,我只是怕他们不再爱我了,所以才做了错事……”
裴知衍轻叹一声,声音里带着强迫:
“望舒,茉茉在跟你道歉。”
温语茉凑得更紧,细白的手指挽上我的胳膊:
“知衍哥,别那么凶嘛,这件事归结底是我的错。”
我看着她的手,
那是一双养尊处优,属于钢琴演奏家的手,
我还记得我第一次听她弹钢琴时的艳羡与自卑,
钢琴曲如水般流淌,如梦似幻,
所有人惊艳的目光中,我的不甘无人在意。
即便这一切,原本应该是我的。
可我连怨恨都不行,
因为当初调换我们的那个女人,早已去世。
我抽回胳膊,认真地点点头:
“的确都是你的错,不过没关系,这两个人,你喜欢就拿去好了。”
裴知衍眉头紧蹙:
“宋望舒!”
温语茉摆摆手,故作亲密地贴近我,在我耳边轻声开口:
“这温家大小姐的位置,我坐了十几年,你永远也抢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