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被押走后,静室中恢复了平静。
翠竹双腿发软,扶着墙才勉强站稳。她看着沈清辞,眼中满是震惊和后怕:“小姐……您、您早就知道会有人来?”
沈清辞回到案前,重新坐下,提起笔继续抄经,神色淡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猜到了。”
翠竹咽了口唾沫:“那刚才那些人……是咱们的人?”
沈清辞点点头:“凝香阁那边安排的,暗中保护我。”
翠竹这才明白过来,为何小姐今出门时那般从容,原来早有准备。她深吸几口气,终于缓过劲来,凑到沈清辞身边,压低声音问:“小姐,那个人……咱们真送官府?”
沈清辞笔尖不停:“自然要送。”
“可他若是供出顾明薇呢?”
沈清辞抬眸看了她一眼,唇角微微勾起:“供出来才好。就怕他不供。”
翠竹愣了愣,不明白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
沈清辞没有解释,继续低头抄经。
又过了半个时辰,一卷经书抄完,她才搁下笔,起身道:“走吧,回府。”
马车一路疾驰,回到尚书府时,天色已经擦黑。
沈清辞刚进院门,便见沈墨匆匆赶来,脸色铁青。
“妹妹!我听说你在栖霞寺遇刺了?”
沈清辞看着他,心中微暖。兄长虽然有时糊涂,但对她的关心是真的。
“大哥别急,我没事。”她拉着沈墨进屋,让翠竹端茶来,“人已经抓住了,送去了官府。”
沈墨松了口气,随即又皱起眉头:“是谁的?查出来了吗?”
沈清辞看着他,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大哥,李彦今可在府中?”
沈墨一愣:“李兄?在啊,下午还跟我一起喝茶来着。怎么了?”
沈清辞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沈墨见她这副模样,心中更加疑惑:“妹妹,你问李兄做什么?难道这事跟他有关?”
“大哥,”沈清辞看着他,“我问你一件事,你要如实答我。”
沈墨点头:“你问。”
“这几,李彦可曾向你打听过我的行踪?比如我要去栖霞寺的事?”
沈墨脸色微微一变,沉默片刻,才道:“问过。前天他问我,妹妹平都做些什么,我就说你每月都要去栖霞寺给母亲祈福。他还问是哪一,我说是初八。”
沈清辞点点头,没有责怪他,只淡淡道:“大哥,那刺客是李彦引来的。”
沈墨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什么?不可能!李兄他……”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顿住,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沈清辞看着他,轻声道:“大哥,你还觉得他是好人吗?”
沈墨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他想起李彦这些子以来的种种——刻意接近,殷勤讨好,时不时打听府中的事,还有那番关于顾明薇的话……
桩桩件件,此刻想来,都透着诡异。
“可是……”他还是不愿相信,“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待他如亲兄弟一般,他为什么要害你?”
沈清辞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握住他的手。
“大哥,有些人天生就是演戏的高手。你以为的知己,不过是别人精心布置的局。”
沈墨沉默良久,终于缓缓坐下,双手抱住头,声音沙哑:“是我害了你,是我引狼入室……”
沈清辞摇摇头:“大哥不必自责。他既然有心算计,防不胜防。现在知道也不晚。”
沈墨抬起头,眼中满是懊悔和愤怒:“妹妹,你说怎么办?我这就去把他赶出去!”
“不急。”沈清辞按住他,“让他再住几。”
沈墨愣住:“为什么?”
沈清辞唇角微微勾起:“因为,我还要用他。”
夜色渐深,丞相府中,顾明薇正坐在窗前,等着消息。
她已经等了整整一天。
派去栖霞寺的人,至今没有回来复命。她派去打听的人回来禀报说,栖霞寺那边一切如常,没有什么动静。
没有动静,就是最大的异常。
她正想着,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紧接着,一个丫鬟匆匆进来,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顾明薇脸色骤变。
“人被抓了?送去了官府?”
丫鬟点头:“是,听说是被当场拿住的,直接送去了京兆尹衙门。”
顾明薇猛地站起身,在屋中来回踱步。
人被抓了,会不会供出她?
应该不会。那人虽是顾家的下人,但做事一向谨慎,而且他的家人还在顾家手上,他不敢乱说。
可万一呢?
她停下脚步,对丫鬟道:“去告诉那边,让那个人永远闭嘴。”
丫鬟应了,匆匆退下。
顾明薇重新坐下,望着窗外的夜色,眉头紧锁。
沈清辞,你果然不简单。
她本以为,这次行动万无一失——派人假借沈墨的名义把沈清辞引出来,到偏僻处人灭口。就算不成,也可以把罪名推给山匪,查不到她头上。
可沈清辞居然早有准备,当场把人拿住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早就知道有人要对她下手。
可她怎么会知道?
顾明薇想起那在庄子上,沈清辞说的那些话——她知道二叔的事,知道李彦的事,甚至知道她布的每一颗棋子。
她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府中有内鬼?
顾明薇越想越心惊,手指紧紧攥住帕子。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沈清辞这个人,必须尽快除掉。
次一早,京兆尹衙门那边传来消息:那个刺客在狱中自尽了。
翠竹听到这个消息,气得直跺脚:“小姐!他们把人灭口了!”
沈清辞却神色如常,仿佛早有预料。
“正常。顾明薇做事,一向净利落。”
翠竹不甘心:“那咱们不就白忙活一场了?”
沈清辞看着她,微微一笑:“谁说的?”
翠竹一愣。
沈清辞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递给她。
翠竹接过一看,眼睛顿时亮了——那是一份供词,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刺客受谁指使、如何谋划、事成之后有什么报酬,末尾还有一个鲜红的手印。
“这……这是?”
“真正的供词。”沈清辞淡淡道,“人被押走之前,我让人连夜审了一遍。送去官府的,是假的。”
翠竹又惊又喜:“小姐,您真是太厉害了!”
沈清辞摇摇头:“不是我厉害,是顾明薇太心急。她若沉住气多等几,或许还有转机。可她偏偏选在这个时候动手,就只能给我送把柄。”
她把供词收好,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明媚,院中海棠开得正好。
“翠竹,你去请我父亲来,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翠竹应了,快步出去。
不多时,沈尚书匆匆赶来。他听了女儿的话,又看了那份供词,脸色变得十分凝重。
“辞儿,你是说,顾家要对你下手?”
沈清辞点点头:“父亲,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之前在庄子上,顾明薇就想套我的话,被我揭穿了。如今她又派人行刺,可见是铁了心要对付咱们沈家。”
沈尚书沉默良久,缓缓道:“顾家势大,咱们硬碰硬,不是对手。”
沈清辞看着他,轻声道:“父亲,女儿不是要硬碰硬,而是要借力打力。”
沈尚书抬眸看她:“怎么说?”
沈清辞微微一笑,低声道:“这份供词,咱们不急着用。先留着,等到合适的时机,再拿出来。到那时,一击必中。”
沈尚书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个女儿,什么时候变得这般深谋远虑了?
可他来不及细想,只点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
沈尚书离开后,沈清辞独坐房中,望着那份供词出神。
顾明薇,你以为灭了口,就万事大吉了?
殊不知,你这一步,恰恰是自掘坟墓。
她将供词收好,起身走到院中。
春光正好,海棠花开得烂漫。她站在花树下,任由花瓣落在肩头。
李彦还在府中住着,二叔还在赌坊里输钱,顾明薇还在谋划下一步。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
而她,只需要静静等待。
等到时机成熟的那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