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沈清辞独自坐在窗前。
桌上摆着一盏孤灯,火苗微微跳动,映得她的面容忽明忽暗。翠竹立在一旁,将今探查到的情况细细道来。
“奴婢让人一路跟着李彦,亲眼见他进了城东的‘云来茶楼’。那茶楼位置偏僻,来往的人不多,最适合私下会面。”翠竹的声音压得很低,“跟着他的人不敢靠太近,只远远守着。约莫过了大半个时辰,才见李彦出来。他出来时,怀里多了一个包袱。”
沈清辞眸光微动:“包袱?可看清是什么了?”
翠竹摇头:“太远了,看不清。但那人说,李彦出来时神色很是满意,步履都比进去时轻快了许多。”
沈清辞沉吟片刻,又问:“可见到与他见面的人了?”
“见到了。”翠竹点头,“是个中年男子,穿着寻常,长相也寻常,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那种。但那人离开茶楼后,七拐八绕地进了丞相府后巷的一个小门。”
丞相府。
沈清辞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果然不出所料。
李彦这条线,终于浮出水面了。
“还有一事,”翠竹继续道,“奴婢让人盯着李彦的动静,发现他这几总往大少爷身边凑,时常打听府里的事。尤其是……尤其是关于小姐的事。”
“关于我?”沈清辞抬眸。
翠竹点头:“他问过大少爷,小姐平里喜欢做什么,常去哪些地方,有没有什么特别亲近的人。大少爷没多想,都一一说了。”
沈清辞眸光微沉。
李彦打听她的底细,必定是顾明薇授意。今她在庄子上揭穿了顾明薇的伪装,顾明薇必定恨她入骨,让李彦搜集她的把柄,也是意料之中。
只是……
“大哥跟他说了什么?”
翠竹想了想:“大少爷说,小姐平里深居简出,最喜欢在院子里看书,偶尔去花园走走。还说过几小姐要去城外的栖霞寺上香,给夫人祈福。”
沈清辞眸光一凝。
栖霞寺。
她确实每月都要去一次栖霞寺,为母亲祈福。这是多年的习惯,府中上下都知道。若李彦把这事告诉顾明薇……
“翠竹,”她沉声道,“传话给凝香阁,让他们这几盯紧栖霞寺那边。若有异常,立刻报我。”
翠竹应了,又犹豫道:“小姐是担心,顾明薇会在栖霞寺动手?”
沈清辞没有回答,只是望着窗外的夜色,目光幽深。
顾明薇这个人,她太了解了。
心狠手辣,不择手段。今在庄子上吃了瘪,她绝不会善罢甘休。栖霞寺之行,确实是个下手的好机会。
但这也可能是她的机会。
“小姐,”翠竹忽然想起一事,“还有一件事,奴婢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翠竹压低声音:“奴婢让人盯着二老爷那边,发现他这几又去赌坊了。而且……而且手气格外好,赢了不少银子。”
沈清辞眸光一凛。
手气格外好?
她太了解赌坊的套路了。所谓的手气好,往往是有人在背后纵。先让人赢点小钱,尝到甜头,然后越陷越深,最后输得倾家荡产。
这是顾明薇惯用的手法。
“知道是谁在背后吗?”
翠竹摇头:“还没查到。但奴婢觉得蹊跷,就让那边的人继续盯着。”
沈清辞点点头,心中暗暗记下。
二叔这边,也是个烦。若不早解决,迟早会被顾明薇利用。
正想着,院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守门的婆子通禀:“大姑娘,大少爷来了。”
沈清辞微微蹙眉。
这么晚了,兄长来做什么?
“请大哥进来。”
不多时,沈墨推门而入。他脸色不太好看,眉头紧锁,进来后也不坐,就在屋里来回踱步。
沈清辞看着他,也不着急问,只静静等着。
走了几圈,沈墨终于停下脚步,看着她道:“妹妹,你今去赴顾家的宴了?”
沈清辞点头。
“那位顾二小姐,”沈墨迟疑了一下,“你觉得她如何?”
沈清辞抬眸看他,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大哥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沈墨在她对面坐下,犹豫半晌,才道:“李兄今跟我说了一些话。”
沈清辞眸光微动:“什么话?”
“他说,”沈墨皱着眉,“他说顾二小姐对我有意,想托人来说亲。”
房中一时安静下来。
沈清辞看着沈墨,心中涌起一阵荒谬之感。
顾明薇对沈墨有意?
前世她可从未表现出半分。她一心攀附太子,怎么可能看上沈墨?就算看上,也只会是利用。
“大哥信了?”
沈墨摇头:“我本来不信,可李兄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他说顾二小姐曾在人前夸过我,说我为人正直,有将门之风。还说……”
他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还说什么?”
沈墨深吸一口气:“还说,若我能娶了顾二小姐,后前程不可限量。顾家会全力扶持我,让我在军中步步高升。”
沈清辞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沈墨被她笑得一愣:“妹妹,你笑什么?”
“大哥,”沈清辞看着他,“你觉得顾明薇是什么人?”
沈墨想了想:“听说是个温婉贤淑的,才情也好,京中贵女都以她为榜样。”
“那大哥可知道,她今在庄子上跟我说了什么?”
沈墨摇头。
沈清辞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缓缓道:“她说,太子殿下对沈家有意,让我去争太子妃。还说,过些子,赐婚的圣旨就会下来——赐给沈清瑶的。”
沈墨脸色一变。
“她今跟我说这话,是想套我的话,探我的底。我揭穿了她,她便恼羞成怒,说了实话。”沈清辞转过身,看着沈墨,“大哥,这样一个两面三刀的人,你觉得她会真心对你有意?”
沈墨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李彦跟你说这些,无非是想让你对顾明薇心生好感,后好为顾家所用。”沈清辞继续道,“你若信了,就中了他们的圈套。”
沈墨沉默良久,终于缓缓点头。
“妹妹说得是,是我糊涂了。”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下,回头看着沈清辞。
“妹妹,你……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沈清辞看着他,没有回答。
沈墨等了片刻,见她不肯说,也不再追问,只叹了口气:“罢了,你不说,我也不你。只是妹妹,你自己也要小心。那些人既然盯上了我,必然也盯上了你。”
他推门出去,脚步声渐渐远去。
沈清辞站在窗前,望着院中朦胧的树影。
兄长说得对,那些人确实盯上了她。
而且,很快就会动手。
三后,栖霞寺。
沈清辞带着翠竹,乘马车前往城外的栖霞寺。这是她每月的惯例,去为母亲祈福,顺便在寺中抄半经文。
马车辘辘前行,翠竹坐在一旁,神色有些紧张。她不时掀起车帘往外看,又放下,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
沈清辞闭目养神,神色淡然。
“小姐,”翠竹终于忍不住开口,“您说今天会出事吗?”
沈清辞睁开眼,看着她:“你很紧张?”
翠竹点头:“奴婢心里不踏实。顾明薇那个人,心狠手辣的,谁知道她会做出什么事来。”
沈清辞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她等的,就是顾明薇出手。
栖霞寺坐落在城外的半山腰,四周林木葱郁,环境清幽。马车在山门前停下,沈清辞扶着翠竹的手下车,抬眼望去——寺门敞开,香客三三两两,一切如常。
“走吧。”
主仆二人进了寺门,往大雄宝殿走去。上香、叩拜、添了香油钱,一切按部就班。随后,知客僧引着她们往后院的静室,那里是专供女眷抄经礼佛的地方。
静室小巧雅致,窗外是一片竹林,风吹过,沙沙作响。沈清辞在案前坐下,铺开经卷,提笔蘸墨,开始抄经。
翠竹守在门口,警惕地望着四周。
时间缓缓流逝,静室中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一个小沙弥的声音响起:“施主,这里是女眷抄经的地方,外人不可进入。”
“我是来找人的。”一个男子的声音传来,“请问沈尚书的千金可在这里?我是她兄长派来的,有急事相告。”
翠竹脸色一变,看向沈清辞。
沈清辞放下笔,抬眸望向门口。
兄长派来的?
她来栖霞寺,兄长确实知道。但他若有事,只会自己来,或者派人直接传话,绝不会让人到静室来找她。
这人有问题。
“小姐?”翠竹紧张地看着她。
沈清辞站起身,走到门口,透过门缝往外看去——
门外站着一个中年男子,长相寻常,穿着寻常,正是翠竹描述过的、那个在茶楼与李彦见面的人。
沈清辞唇角微微勾起。
果然来了。
她退回案前,重新坐下,对翠竹低声道:“开门,让他进来。”
翠竹一愣:“小姐?”
“放心,我心里有数。”
翠竹深吸一口气,打开门。
那中年男子进来,目光在沈清辞身上一扫,脸上堆起笑容:“沈姑娘,小人奉沈大公子之命,特来传话。”
沈清辞看着他,淡淡道:“我兄长让你传什么话?”
那男子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道:“大公子说,让姑娘立刻回府,府中出事了。”
沈清辞眸光微动:“出什么事了?”
“这……”那男子左右看看,神秘兮兮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姑娘随小人来,小人带姑娘去见一个人,见了就知道了。”
沈清辞看着他,忽然笑了。
“带我去见谁?顾明薇吗?”
那男子脸色骤变。
沈清辞站起身,一步步向他走去。
“你是顾明薇的人,对不对?李彦在茶楼见的那个人,就是你。”
那男子后退一步,眼中闪过惊慌之色。
“你……你怎么知道?”
沈清辞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男子咬了咬牙,忽然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猛地向沈清辞扑来——
“小姐小心!”翠竹惊呼。
沈清辞却纹丝不动。
就在那男子扑过来的瞬间,门外忽然冲进几个人,一把将他按倒在地。匕首“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那男子拼命挣扎,却被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沈清辞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带回去,交给官府。”
那几个人应了,将男子押了出去。
翠竹惊魂未定,看着沈清辞,声音发颤:“小姐……这、这是……”
沈清辞拍了拍她的肩,轻声道:“别怕,我早有准备。”
她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那片青翠的竹林。
顾明薇,你的第一步棋,已经输了。
接下来,你还有什么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