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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晚凝眼前发黑,几乎站不稳。
顾长渊就是这时候回来的。
黑色大G碾过水洼,溅她一身泥。
他举着一把黑伞冲过来,伞面全倾向她,自己却淋了半边肩。
“晚凝,你发烧怎么还淋雨?”
他伸手探她额头,温度烫得吓人。
她抬眼,雨水顺着睫毛往下淌。
“为什么要拆婴儿房?”
男人沉默片刻,声音低哑:“芷儿抑郁症,看见婴儿用品会自残……她现在的状态,受不了。”
“那我呢?”
她声音轻得像风,“我就能受得了?”
顾长渊一步上前,把她按进怀里,胳膊收得死紧,“别闹,好不好?孩子以后还会有的。”
还会有的。
四个字,像四块冰,直接把她心底最后一点火星压灭。
沈晚凝猛地推开他,扬手,脆利落。
“啪!”
耳光清脆,在雨幕里炸开。
男人脸偏到一边,颧骨迅速浮现红痕。
她指尖发麻,整个人抖得不成样子:“顾长渊,这不是第一次,你选的她。”
她转身往屋里走,脚步踉跄,却倔强地挺直背脊。
雨幕里,顾长渊想追,却被工头叫住:“顾先生,这幅画挂哪里?”
他脚步顿了一秒。
仅仅一秒。
再抬头,门口已空无一人。
别墅里灯火通明,却让沈晚凝感觉不到一丝温暖。
她冲进婴儿房,只剩四面白墙。
她沿着墙角滑坐,抱膝,把烂成团的B超照片贴在口,像要焐热一个再也回不来的小生命。
眼泪终于决堤,无声地砸在地板,砸出一圈又一圈深色圆点。
窗外雷声滚滚,雨点砸在玻璃,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叩门。
可再没有人会深夜为她冒雨买退烧药了。
再没有了。
门外,楼梯口顾长渊直挺挺跪着,黑衬衫被雨水浸透,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滴,在昂贵的地毯上晕开一圈深色。
背脊上那几道旧鞭痕被水渍浸得发红,辣地提醒他。
那是他曾为她挨的九十九鞭,是他自以为能证明“此生无悔”的勋章。
可如今,勋章成了笑话,笑话写在她通红的眼底。
“晚凝……”他嗓音哑得不成样子,喉咙里像塞了一把粗砂,“你打我骂我都可以,别把自己关起来,好不好?”
门内,一片死寂。
他抬手,想敲门,却在指尖碰到门板那一瞬停住。
手机在裤袋震动,屏幕蓝光映出“芷儿”二字。
他只是看了一眼,整个人像被雷劈中,脊背猛地绷直。
铃声还一直在响,他咬牙,一拳砸在地面,积水溅起,打湿他睫毛。
最终,顾长渊撑着膝盖站起,踉跄两步,几乎是用跑的冲下楼梯。
大门“砰”的一声合上,震得整栋别墅都晃了晃。
门内,沈晚凝背贴着门板,缓缓滑坐。
凌晨两点,门锁被拧开,冷风裹着茉莉香灌进来。
顾长渊一身酒气,衬衫扣子扯得只剩最后一粒,他眼底布满血丝,却在看见沈晚凝的那一刻亮得吓人。
“晚凝……”他唤得又低又急,几步冲上前,将她压进床褥。
唇落在她额头、眼睑、锁骨,带着烈酒的灼,一路燎原。
沈晚凝挣扎,却被他扣住手腕举过头顶,吻移到锁骨,牙齿厮磨,皮肤破裂,血珠渗出,他却像尝到解药,更加疯狂。
“我只有你了,别不要我……”他喃喃,声音破碎。
沈晚凝僵直地躺着,眼泪顺着鬓角滑进发,冰凉。
茉莉香。
那是宋芷儿最爱的味道。
沈晚凝忽然觉得恶心,抬膝一顶,男人闷哼,却死死箍住她腰,像要把她嵌进骨血。
“顾长渊,”她声音嘶哑,“你只有我了,那我呢?”
回应她的,是他带着酒味的深吻,堵得她几乎窒息。
第一缕阳光透进窗帘,床头多了一只香槟色文件夹。
《终止妊娠同意书》几个黑体大字刺痛沈晚凝的眼球。
男方的签名栏顾长渊,龙飞凤舞,力透纸背。
期,昨天。
沈晚凝指尖颤抖,连呼吸都忘了。
她转身,男人站在浴室门口,刚洗完澡,发梢滴水,脸上带着宿醉后的疲惫,却语气温柔:
“医生说越早越安全,我预约了明天上午。”
沈晚凝再也控制不住,抓起文件夹砸向他,纸张锋利,在他下颌划出红线。
他不动,任由她发泄,直到她力竭蹲地,才低叹一声,蹲下来抚她后背:
“晚凝,我们还会有的。”
还会有的。
她听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