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顺着那股微弱的水流波动,小心翼翼地游向池塘东南角。
越是靠近,水流的牵引感就越清晰。
他的心中忍不住升起一丝期待,这或许就是他逃离的希望。
抵达目的地后,他借着水草的掩护,仔细观察着水下的环境。
那股水流果然是从一处不起眼的石缝中渗出来的,石缝不算狭窄,看起来刚好能容纳他现在的体型。
林风压抑住内心的喜悦,缓缓摆动尾巴,朝着石缝游去。
可就在他的头部即将进入石缝时,却被一层坚硬的东西挡住了。
他用吻部轻轻触碰,触感冰冷而粗糙,是金属的质感。
借着从水面折射下来的微弱光线,他终于看清,石缝内侧竟然镶嵌着一层细密的铁栅栏,虽然已经锈蚀不堪,但绝不是他能撼动得。
钻过去也不现实,栅栏的缝隙小得连手指都穿不过,更别说他这尾红鲤鱼了。
希望瞬间破灭。
林风不死心,又沿着池塘边缘继续探索,把之前忽略的每一处可能的进出水口都检查了一遍。
结果让他很是失望。
无论是池塘东北角的进水口,还是西南角的出水口,都安装了同样的铁栅栏,而且栅栏外侧还覆盖着厚厚的泥土和水草,显然是经过精心加固的。
“是为了防止刺客从水下潜入吗?”
林风瞬间想通了关键。
王爷身处朝堂纷争的漩涡中,必然会提防各种暗杀手段,水下通道自然是重点防范的地方。
这看似安全的池塘,实则是一座被铁栅栏封锁的牢笼,他这尾鲤鱼,根本就逃不出去。
逃离的念头被彻底打消,林风只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既然无法离开,那就只能安心在池塘里蛰伏,尽可能地活得久一点,争取拿到更高等级的评价。
他重新缩回了水草深处的安全区,将活动范围压缩到最小,除了必要的觅食,几乎不再动弹。
日子在沉闷的蛰伏中悄然流逝。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
一转眼,一年的时间就过去了。
这一年里,林风的身体有了巨大的成长。
充足的食物和相对稳定的环境,让他长得愈发壮硕,如今的体型足有成年人的小臂那么长。
一身红色的鳞片也变得更加鲜艳夺目,在水中游动时,宛如一团流动的火焰。
体型的增长让他更加警惕,哪怕偶尔在水面附近活动,也尽最大程度的努力,规避被注意到的概率。
王府里的氛围也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王妃已经许久没来池塘边赏花观鱼了。
林风偶尔能从仆人的闲聊中听到,王妃近来身体不太好,大多时间都在自己的院落里静养。
反倒是世子,比之前年长了一岁,褪去了几分跳脱,多了几分沉默,经常一个人来到池塘边的观景亭里发呆。
“父王每天都在书房里忙,母后又总说身体不舒服,都不陪我……”
“王府里的那些人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之前陪我玩耍的书童,也不知道怎的就不见了,管家说是回乡下了……”
世子的抱怨声常常顺着风飘进水里,林风躲在水草中静静听着,心中没有太多波澜。
他知道,这是王府风暴来临前的平静,世子感受到的异常,不过是这场风暴的前兆罢了。
作为一尾被困在池塘里的鱼,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默默旁观。
这种平静终于在一个凌晨被彻底打破。
那天,天还没亮,林风还在水草中沉睡,突然被一阵剧烈的嘈杂声惊醒。
喊杀声!破门声!
兵器碰撞声!人的惨叫声!
这些声音沸腾如岩浆,又如同潮水般从王府各处传来,震得水面都在微微颤抖。
林风猛地清醒过来,连忙游到水草边缘,透过缝隙向岸上望去。
只见王府的大门已经被攻破,无数身着铠甲,手持利刃的士兵涌了进来,对王府里的家丁和仆人展开了无情的屠杀。
王府的家丁们虽然也拿起武器反抗,但他们大多只是健仆,而非见过血的战士,哪里是训练有素的士兵的对手,很快就败下阵来,倒在血泊中。
“奉陛下旨意,安康王秘密谋反,罪大恶极,今日满门抄斩,反抗者,格杀勿论!”
一个洪亮的声音在王府上空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风心中一沉。
他看到一个身披鎏金兽头铠甲,面容冷峻的将军,骑着高头大马,在士兵的簇拥下,一步步走进王府。
将军的目光扫过之处,士兵们的屠杀更加猛烈。
屠杀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
王府里的惨叫声从清晨一直持续到第二天黎明,鲜血顺着石板路流淌,甚至有不少血水汇入了池塘中,将池水染成了淡淡的红色。
林风躲在水草最深处,浑身紧绷,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他能清晰地听到王爷书房方向传来的激烈打斗声,能听到王妃院落里传来的绝望哭泣声,也能听到世子惊恐的叫喊声。
最终,所有的声音都渐渐平息了。
林风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王府里已经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王爷被几个士兵押着走了出来,身上的蟒袍沾了血迹,头发散乱,眼神空洞,曾经的威严荡然无存,显然是反抗失败被擒了。
而王妃和世子,林风再也没有看到他们的身影,想来已经被秘密杀死了。
看到王妃的结局,林风心中莫名升起一丝可惜。
他至今还记得王妃第一次来池塘边赏花时的模样,温婉秀丽,气质如玉,比他前世在网上看到的任何美女都要好看。
可就是这样一个美丽温柔的女人,最终却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
林风本以为,事情到这里就结束了。
王爷被羁押天牢,王府众人被满门抄斩,这场风暴应该已经平息。
可他没想到,更残酷的命令还在后面。
只见那位银色铠甲的将军,在走出王府的一刹那,猛地勒住马缰,目光冰冷地扫过这座残破的王府,缓缓开口,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安康王秘密谋反,罪证确凿,此等逆贼府邸,留之无益!”
“传我命令,府邸烧做白灰,院墙推倒成泥,池塘全部填平,连一只老鼠都别放过!”
“是!”
士兵们齐声应道,声音震耳欲聋。
林风如遭雷击,浑身的鳞片都竖了起来。
填平池塘——
那我这困在水中的鱼儿,如何还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