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很安静。
杨密坐在椅子上，对面坐着两个国安部门的人。
一个是刚才在机场接她的中年男人，他自我介绍叫陈明。另一个年轻一些，正在准备做记录。
那个银灰色的箱子就放在桌子上，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杨密女士，”陈明开口了，他的声音平稳但带着压力，“现在请你如实说明，这个箱子是怎么回事？”
杨密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看看箱子，又看看陈明，脸上露出茫然的表情。
“我……我真的不知道。”她的声音有点发颤，带着哭腔，“这个箱子是别人给我的，我自己都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别人是谁？”陈明问。
“我说过了啊，徐明，我公司的一个艺人。”杨密说，“半年多以前，他说想离开娱乐圈，去做别的事情，我看在他是我带进来的份上，就给了他两百万创业资金，今天这个箱子突然送来了，说是他的成果。”
陈明看着她：“你和徐明是什么关系？”
“老板和艺人的关系啊。”杨密说，声音里带着委屈，“就是普通的老板和艺人，我看他还有点天赋，人也还算踏实，所以一直留他在公司。但他总觉得自己在娱乐圈发展不好，一直想出去闯一闯。”
她停顿了一下，揉了揉眼睛。
“我给他那两百万，其实也有点想让他死心的意思，我觉得他出去碰碰壁，可能就回来了，或者至少，那笔钱能让他安分一点。”
年轻的那个记录员快速写着什么，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很清晰。
陈明沉默了一会儿。
他的目光在杨密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转向那个箱子。
“徐明有没有跟你说过，他在做什么？”陈明问，“有没有提过这个箱子里可能是什么？”
杨密摇头，摇得很用力：“没有，真的没有，这半年他几乎没联系过我，就是偶尔发条短信，说他在忙，过得还行，从来没说过具体在做什么。”
“那他为什么要把这个箱子送给你？”陈明追问，“如果你什么都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让你转交？”
“我也不知道啊！”杨密的情绪有点上来了，声音也提高了些，“我今天刚拿到这个箱子，箱子表面还有张纸条，让我送去布吉岛，我正好要去度假，想着顺路就帮个忙。结果刚到机场就被你们带到这里来了。”
她说着说着，眼圈真的红了。
“我这叫什么事啊？好好的度假计划，好好的工作安排，全被打乱了。就因为帮人送个东西……”
陈明没有接她的话，他站起身，走到桌子旁，看着那个箱子。
“这个箱子，你试过打开吗？”他问。
“试过，打不开。”杨密说，“它没有锁，没有拉链，整个就是一个铁盒子，我找了半天，根本找不到打开的方法。”
“所以你就准备这么带着一个打不开的箱子出国？”陈明的语气里带着质疑。
“我……”杨密一时语塞，“我想着送到地方可能就知道怎么开了，或者那边的人知道怎么开。”
陈明走回座位坐下，他看着杨密，眼神很锐利。
“杨女士，请你再仔细想想。”他说，“徐明有没有在什么时候，哪怕只是随口一提，说过他在研究什么？或者这个箱子可能装什么？”
杨密闭上眼睛，使劲想。她的眉头紧紧皱着，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半年前的画面在脑海里闪过。
徐明站在她办公室里，表情认真地说想出去闯闯。
她签支票给他，他接过支票时的表情……好像有点欲言又止，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之后的短信都很简短：“杨姐，我这边还好。”
“杨姐，不用担心。”
“杨姐，我在做一件大事，成功了告诉你。”
大事？当时她以为只是年轻人爱夸张，没往心里去。
“他……他好像说过在做一件大事。”杨密睁开眼睛，不太确定地说，“但那可能就是随便说说吧？年轻人不都这样吗？”
“大事。”陈明重复这个词，“什么样的大事？”
“我怎么知道！”杨密有些烦躁地抬手揉了揉头发，“他就是发短信这么说了一句，我也没问，我以为就是开个店啊，搞个什么小项目之类的。谁知道……”
她看向那个箱子，眼神复杂。
房间里又陷入沉默。只有记录员写字的声音，沙沙沙的。
陈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三下。
很有节奏。
“杨女士，”他终于又开口，“如果你什么都不知道，箱子也打不开，那你为什么要去机场？准备去哪里？”
“去布吉岛啊。”杨密说，“纸条上写着让我把箱子送到布吉岛珊瑚湾路17号，我本来就打算去国外度假，就想着顺便送过去。”
“你知道那个地址是哪里吗？是谁住那里？”
“不知道。”杨密摇头，“徐明没写，就是写了个地址。”
“所以你打算把一个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也不知道送给谁的东西，带出国境？”陈明的语气里透出严肃。
杨密愣住了，她之前没从这个角度想过。
“我……我就是帮个忙……”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陈明看着她，没有说话，那种沉默比直接质问更让人难受。
杨密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指甲上还留着上次活动时做的美甲，现在看起来有点刺眼，她突然觉得很累，很委屈，也很害怕。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她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里带着疲惫，“你们要是能打开箱子，就自己打开看吧，反正我是打不开。”
陈明没有回应她的话。
他转向那个记录员，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记录员点点头，继续写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杨密觉得房间里空气越来越沉闷。
她看看窗户，窗户拉着百叶窗，看不见外面，不知道现在几点了，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她突然想起公司里还有一堆事要处理。
那份对赌协议刚签，接下来有很多安排要做，还有她被抓了公司现在怎么样。
可现在她却坐在这里，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箱子。
这叫什么事啊，她在心里又说了一遍。
“杨女士。”陈明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她抬起头。
“你刚才说，你想送到地方就知道怎么打开了？”陈明问。
“我就是这么想的。”杨密说，“徐明让我送到那个地址，那肯定那边有人知道怎么打开，或者箱子到了那里就能打开，反正我是不知道怎么打开。”
她说着说着，自己都觉得这个逻辑有点勉强，但她现在能说的就只有这些了。
陈明盯着她看了很久。
杨密觉得那目光像能把她看穿一样，她努力保持镇定，但手心已经开始出汗了。
终于，陈明站起身。
“今天的询问先到这里。”他说，“但事情还没完，你需要暂时留在这里配合调查，我们会安排地方让你休息。”
“留在这里？”杨密也站起来，“我要留多久？我还有工作……”
“这取决于调查进展。”陈明的语气不容商量，“请理解，这件事涉及国家安全，我们必须严肃对待。”
国家安全。
这四个字让杨密心头一紧。
两个工作人员走进房间，示意她跟他们走。
杨密看了一眼桌上的箱子，又看了一眼陈明，最终什么也没说，跟着走了出去。
她被带到了同一栋楼的另一个房间。
这个房间比刚才那个大一点，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看起来像是个临时的休息室。
“你在这里休息，有什么需要可以跟我们说。”工作人员说完就出去了，门从外面关上。
杨密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
她在床边坐下，呆呆地看着墙壁，脑子里一片混乱。
徐明到底做了什么？那个箱子里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涉及国家安全？
她想到徐明那两年在公司的样子。
不太爱说话，总是安安静静的。
演技一般，唱跳一般，但学习能力其实挺强的。
有一次公司安排艺人学点才艺，徐明学编程学得特别快，当时老师还夸过他。
但那又怎么样呢？娱乐圈里会编程的人也不少。
难道……
杨密摇摇头，不让自己乱想，她躺到床上，闭上眼睛，但根本睡不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脚步声，有人敲门。
“请进。”杨密坐起来。
门开了，陈明站在门口。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杨女士，我们初步检查了那个箱子。”他说，“箱子的材料很特殊，目前的技术手段打不开，但我们检测到里面有电子设备在运行，发出一些我们无法识别的信号。”
杨密怔怔地听着。
“所以，”陈明继续说，“我们需要你提供所有你知道的关于徐明的信息，包括他可能去的地方，可能联系的人，可能在做的事情。”
“怎么又来，我真的不知道……”杨密又想哭了，这咋问个不完啊，自己才拿到这箱子，自己能知道什么啊。
“你再想想。”陈明说却固执地说，“任何细节都可能有用。”
杨密闭上眼睛，使劲想。
她想起徐明偶尔发的朋友圈，都是些风景照，看不出来在哪里。
想起他最后一次来公司，穿的衣服很普通，但背的包好像是个不错的牌子。
想起他接过支票时，说了一句“杨姐，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他说……不会让我失望。”杨密喃喃道。
“什么意思？”陈明立刻问。
“就是给我钱的时候，他说不会让我失望。”杨密说，“我以为他就是说会好好做事，不浪费我的钱，但现在想想……”
现在想想，那句话可能别有深意。
陈明记录下这个细节，他看了杨密一眼，眼神比刚才更加意味深长来一些。
“我们可能需要深入调查一下你的手机。”陈明说道。
杨密点点头，她现在只想尽快解决问题离开这里。
“你先休息吧，我们还会再来找你。”他说完就离开了。
门再次关上。
杨密重新躺下，盯着天花板。
她脑子里反复出现徐明的脸，还有那个银灰色的箱子。
如果箱子送到布吉岛，真的就能打开吗？
那边有什么人在等这个箱子？徐明现在在哪里？
无数个问题在脑海里盘旋，但没有一个答案。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
这都叫什么事啊。
早知道半年前就不给两百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