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拿着从杨密身上暂时保管的手机,走进了隔壁的技术分析间。
房间里有几台亮着屏幕的电脑,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技术人员正在等待,陈明将手机递过去:“仔细查,所有通讯记录、社交软件、邮件、照片,甚至是隐藏文件或最近删除的内容,一个都别漏。”
“明白,陈处。”技术人员接过手机,迅速连接上设备。
陈明站在一旁看着。
“通讯记录很干净。”技术人员边看边说,“最近三个月,主要联系人是她的经纪人、助理、几个合作方,还有几个标注为家人的号码,与一个备注为‘徐明’的号码,最后一条短信是四个月前。”
“内容?”
“‘杨姐,我在做一件大事,成功了告诉你。’徐明发的,杨密回复了一个‘加油’的表情,再往前翻,都是些简短的问候,内容没有什么异常。”
陈明问:“有没有可能是暗号?”
“没这种可能。”
“社交软件呢?微信、微博这些。”
“微信聊天记录与短信基本吻合,微博是工作号,由团队打理,没什么私人内容,其他社交平台,她用得不多,即使有,也多是宣传或日常分享,没发现与徐明或其他可疑人物的私下交流。”
“相册?最近的照片?”
“多是工作照、自拍、风景照、宠物照,时间地点分布符合她公开的行程,没有可疑人物或地点出现。”技术人员推了推眼镜,“陈处,从这部手机现有的数据来看,杨密没有撒谎。”
陈明沉默着,这个结果既在他的意料之中,又让他感到一丝棘手。
意料之中是因为如果杨密真是知情者或参与者,不太可能如此轻易地带着明显有问题的箱子直接去国际机场,棘手是因为,线索似乎在这里又断了,只剩下那个打不开的箱子和一个远在国外的地址。
“备份所有相关数据。”陈明吩咐道,“手机暂时留在这里,做更深入的底层数据分析,虽然希望不大。”
“是。”
陈明转身走出技术间,沿着走廊上楼,来到一间办公室前,敲了敲门。
“进。”
里面坐着一位五十多岁、头发花白、面容严肃的男子,正是国安部门的负责人李局。
“李局,初步询问和技术检查的结果出来了。”陈明关上门,简明扼要地汇报了情况。
“杨密的证词与现有证据基本吻合,她的个人通讯设备也未发现异常,那个箱子,技术科那边初步反馈,外壳是一种高密度复合金属,内部有规律的低频信号发出,无法解读,也无法在不破坏箱体的情况下探查内部,强行破解可能会触发自毁机制,风险较大。”
李局靠在椅背上,目光锐利:“你的判断呢?关于杨密。”
陈明思考片刻,谨慎回答:“从目前看,她更可能是一个被利用的、不知情的传递者,徐明选择她,可能正是看中了她作为公众人物的身份和行程便利。”
李局点了点头:“那么,徐明的目的呢,费这么大周章,把一个我们暂时都打不开的箱子,指定让杨密送去布吉岛的一个具体地址。”
“他想让箱子到达那个地址。”陈明说:“只是我不清楚,这个箱子有问题,杨密带着出国肯定会被发现,他为什么还要让杨密这么正大光明的带出境。”
李局也是沉默思索。
陈昭继续道:“目前,那个‘珊瑚湾路17号’是我们最直接的线索,接下来该怎么办?”
李局说道:“让杨密继续走下去,你负责带队,和她一起去布吉岛,按原计划把箱子送到那个地址,看看接头的到底是谁,看看箱子到了地方会发生什么,这是我们目前能主动采取的最直接有效的行动。”
陈明立正:“是,不过,杨密那边…她情绪不太稳定,而且显然很排斥再卷入这件事。”
李局摆摆手:“跟她讲清楚利害关系,她现在是涉案人员,配合调查是她的义务,如果她想尽快摆脱嫌疑,回归正常生活,这就是最快的途径。”
“明白!”
就在陈明接受任务的同时,外界已经掀起了轩然大波。
最初是几张模糊的、用手机远距离拍摄的照片在某八卦论坛流传开来。
照片背景是机场贵宾通道附近,画面中心依稀可辨是戴着墨镜、穿着时尚的杨密,她身边围着几个穿着便装但气质冷硬的男人,其中一人手里提着一个银灰色的箱子。
发帖人标题耸动:“惊!杨密在机场疑似被警方带走?!”
帖子起初只是在小范围传播,但很快就被嗅觉灵敏的娱乐媒体捕捉到。
几家大型娱乐媒体的记者开始通过各种渠道打听求证。
不到两小时“杨密疑似被抓”词条迅速攀上社交媒体热搜榜。
嘉航娱乐公司楼下,开始有闻讯赶来的媒体记者聚集。
长枪短炮对着公司大门,试图拦截任何一个进出的人员,尤其是公司高管或杨密的亲密同事、朋友采访。
公司内部也是一片混乱。
杨密的经纪人电话已被打爆,公司公关部紧急开会,但因为他们自己也完全联系不上杨密,更没有得到任何官方通知,对外只能含糊其辞地表示“杨密女士因临时有重要私人事务处理,暂时无法联系,具体事项不便透露,请勿传播不实消息”。
但这种声明在愈演愈烈的传闻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杨密的好友们也坐不住了。
热芭在拍戏间隙看到新闻,立刻连续拨打杨密的电话和微信语音,全部无人接听。
她急得直接打电话给杨密的经纪人,得到的也只是“不清楚,在联系”的回复。
刘思思、赵影等人也纷纷发来消息询问,同样石沉大海。
到了晚上,随着更多所谓的“细节”被扒出,加上杨密及其团队异乎寻常的沉默,舆论开始倾向于相信她真的“出事了”。
热搜榜首变成了“杨密被抓”,后面跟着一个深红色的“爆”字。
各种猜测满天飞,税务问题?经济纠纷?还是其他更严重的违法行为?
粉黑大战,路人吃瓜,媒体追逐,整个网络喧嚣不已。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杨密本人,此刻正坐在那间临时休息室的床边,对网上的情况一无所知。
她只是觉得时间过得特别慢,特别难熬。
房间里没有钟,她的手机也被拿走了,完全失去了时间概念。
饥饿感后知后觉地汹涌袭来。
从下午到现在,她滴水未进,神经一直紧绷着,现在稍微松弛一点,胃里立刻开始强烈抗议。
就在她饿得有点发慌的时候,门被敲响了。
之前那个年轻一些的记录员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放着一份简单的盒饭和一瓶矿泉水。
“杨女士,先吃点东西吧。”记录员将托盘放在桌上,语气比下午公事公办的样子缓和了一些。
“谢谢。”杨密低声道谢,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立刻走过去打开盒饭。
很普通的快餐,一荤两素,米饭。
她拿起筷子,几乎是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饭菜味道一般,但在极度饥饿的她吃起来,竟也觉得不错。
她吃得很快,有点噎到,又连忙拧开矿泉水瓶猛喝了几口。
记录员站在一旁,安静地等着,没有打扰她。
就在杨密差不多吃完的时候,陈明再次走了进来。
记录员见状,收拾好空饭盒和瓶子,默默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陈明拉了把椅子,在杨密对面坐下。
杨密用纸巾擦了擦嘴,看着他,心里有些忐忑,不知道他又要问什么。
“手机检查完了。”陈明开门见山,“和你说的基本一致。”
杨密心里稍稍一松,但陈明接下来的话让她又提起了心。
“但箱子的事没完。”陈明的目光直视着她,“徐明指定你送箱子去布吉岛,这个环节一定有他的用意,我们需要知道那个地址背后是什么,箱子送过去会发生什么。”
杨密有种不好的预感:“所以呢?”
“所以,明天,你和我,还有我的同事,一起去布吉岛,按原计划,把箱子送到珊瑚湾路17号。”陈明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什么?!”杨密几乎要跳起来,“我不去,这事跟我本来就没关系,我现在都被你们关在这里了,为什么还要我去?那个箱子那么古怪,谁知道送到地方会怎样?太危险了,我不去!”
等杨密说完,陈明冷声道:“杨密女士,请你搞清楚状况,你现在不是去度假,也不是在谈商业合作,你是这起涉及国家安全案件的涉案人员。”
“你的嫌疑,并没有因为你自称‘不知情’就洗清了,这个箱子是你接收并试图携带出境的,你是徐明指定的唯一传递人,从法律上讲,你有义务配合调查,弄清真相。”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配合我们完成这次行动,顺利找到线索,查明箱子和徐明的真实情况,你的嫌疑才能最快速度地解除,你才能尽快回到你的正常生活中去。”
杨密呆住了,嘴唇微微颤抖。
陈明的话像冰水一样浇灭了她刚刚因为手机检查结果而生出的一丝侥幸。
她意识到,自己真的没有选择。
所谓的“不知情”在国安部门面前,并不能成为脱身的护身符。
“我…我去的话,安全吗?”她的声音低了下来。
“我们会制定周密的计划,全程保护你的安全,你的任务很简单,就是像徐明要求的那样,把箱子送到那个地址。其他的,交给我们。”陈明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
杨密低下头,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指甲掐进了掌心,脑子里乱成一团。
过了好半晌,她才几不可闻地点了一下头。
“好……我去。”
陈明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变化,仿佛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
“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出发,需要什么日常用品可以告诉工作人员。”
门再次关上。
杨密瘫坐在椅子上。
想到她要带着一个诡异的箱子,去一个未知的地址,身边是国家安全部门的人。
这一切,都源于半年前那张轻率签出的两百万支票。
她心就难受。
这特么的,自己是造了什么孽啊。
杨密擦拭眼角的泪水。
“徐明你别等我找到你,要不然我要你好看,祸害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