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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早餐是林奇特制的“改良版蔬菜浓汤”配黑麦面包。

虽然说是乡间常见的搭配,但林奇对食物的要求从不将就。蔬菜汤里的蔬菜都是他早上刚从菜园里摘的,新鲜得仿佛还能滴出水来。他特意加入了自制的香料组合——干罗勒、黑胡椒以及一点点从山上找来的野生辣味果。

在这个调味料相对匮乏的世界,这一锅汤散发出的浓郁辛香,足以让任何人的唾液腺疯狂分泌。那是一种类似前世胡辣汤的风格,在微凉的清晨喝上一碗,暖胃又发汗,简直是极品享受。

餐桌上,菲露希正小口小口地喝着汤。

她吃东西的样子很斯文,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只有在这个时候,林奇才能在她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捕捉到些许舒展的眉梢和眼角流露出的微弱满足感。

看着她进食的模样,林奇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怜惜。

菲露希似乎身背某种奇怪的诅咒。

这种诅咒导致普通人类见到她时,会产生一种本能的生理性畏惧,不由自主地想要疏离她、避开她。甚至连村里的小动物——那些平日里见到林奇都会围上来的流浪猫狗,见到菲露希也会像是见到了天敌一般,炸着毛飞快逃窜。

这三个月来,除了林奇,几乎没有村民愿意主动接近这所宅子。

她从前的生活,一定很孤独,很寂寞吧?

在这个世界,诅咒虽然不算满大街都是,但也并不罕见。有些是因为血脉,有些是因为得罪了魔法师,有些则是先天带来的厄运。

幸运的是,林奇很早就发现,自己似乎对各种负面状态和诅咒效果具有强大的免疫力。这大概是他在绑定系统之前,身为穿越者唯一的“隐形福利”了。

正因如此,他完全感受不到菲露希身上的所谓“恐怖气息”,在他眼里,她就是一个需要人照顾的病弱美少女。

“这样说来,我和菲露希还真是天生一对呢。”

林奇心里美滋滋地想着,“毕竟全天下大概只有我不怕她了。”

“嘿嘿嘿……”

看着菲露希低头快速咀嚼面包那鼓鼓囊囊的腮帮子,像只藏食的小仓鼠,林奇忍不住发出了痴汉般的笑声。

菲露希动作一顿,抬起头,那双淡紫色的眸子疑惑地望了他一眼,咽下口中的食物,淡淡地问道:“你在笑什么?”

“啊?没,没什么。”林奇回过神来,掩饰般地摆摆手,“就是觉得现在的日子很开心,看着你有胃口吃饭,我也很高兴。”

“哦。”菲露希应了一声,又低下头继续对付碗里的汤,只是耳根似乎微微红了一点点。

“对了,等会吃完饭记得不要马上回床上躺着,刚吃饱躺下对消化不好,可以在院子里走两圈,或者就在椅子上坐会儿。”

林奇开启了老妈子模式,一边收拾桌子一边絮絮叨叨。

“热水我已经烧好了,灌在那个魔法保暖瓶里了,想喝的时候随时倒。饭后一小时记得把药吃了,那个药有点苦,我给你准备了蜜饯在旁边……”

“还有,等会儿我要出门上山采药,我一走,你马上就要打开防御法阵。不管是谁敲门都不要开,除非听到我和你约定的暗号。任何理由都不行,记住了吗?哪怕是村长来了也不行……”

这些话,林奇几乎每天出门前都要重复一遍。

这种场景让他想起了前世。每次假期结束要离家回学校的时候,老妈也是这样一边往他行李箱里塞东西,一边唠叨个没完。

小时候总觉得这个环节很烦,恨不得马上逃离。直到在这个异世界孤独地生活了十八年,有了需要照顾的在意之人,他才恍然大悟。那不是唠叨,那是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牵挂啊。

可惜林奇的父母在他穿越前就因为车祸去世了,否则他或许还会拼命寻找回去的方法。但现在,前世并没有什么值得他特别留恋的人。

这反而显得面前的这位少女,对他而言尤为珍贵。她是他在这个世界唯一的家人,是他与这个世界最深的羁绊。

菲露希一直盯着林奇,似乎在很认真地听他说每一个字,最后乖巧地“嗯”了一声,算是确认。

收拾妥当,背上药篓,带上防身的短刀。

出门之前,林奇站在玄关处,转过身,朝着菲露希张开了双臂,微笑着示意。

菲露希愣了一下,似乎在做某种心理建设。

顿了几秒,她才挪着步子走上前,轻轻地伸出双臂,有些僵硬地拦腰抱了他一下。

林奇顺势收拢双臂,轻轻拥住她那纤弱的肩膀。

【正义的压制!你的拥抱令灭世魔女感到了一丝久违的温暖!】【她内心深处那足以毁灭世界的冰冷与邪恶意志,竟然因此而产生了些微的崩坏!这是爱的感化!这是人性的胜利!】【奖励:自由属性点+0.1】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炸响,但林奇已经学会了自动过滤那些中二的废话,只关注最后的奖励。

怀中的少女身体柔软得不可思议,身上带着一股好闻的幽香,像是雨后的百合花。作为一名十八岁的热血青年(虽然加上前世心理年龄已经是中年大叔了),林奇很难不在这种温香软玉的刺激下产生一些正常的生理反馈。

然而菲露希的眼神依旧懵懂,那双紫色的眸子清澈见底,似乎并不知道林奇身体的细微变化意味着什么。

是的,菲露希似乎对男女之事全然无知。

往好处想,这意味着林奇娶了个纯洁如白纸的老婆,对于两世单身同样纯洁的他而言,这自然是幸事。

林奇至今尚未与菲露希行房。

一方面是因为总觉得欺负这样单纯且什么都不懂的女孩子很有罪恶感;另一方面,也是更深层次的理由是,菲露希的体质实在太弱了。

那副仿佛风一吹就倒的身子骨,若要强行带她一夜欢乐,林奇真怕她一口气上不来直接一命呜呼。

林奇打算把她的身体养得更好,差不多恢复健康了再考虑更进一步的事情。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好饭不怕晚。多一些时日培养感情也是不错的。毕竟,说到底两人也才刚相识满半年而已。

“那我准备出门了。”林奇松开怀抱,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嗯。”菲露希忽然想起之前林奇教过她的人类社会常识,语气有些生涩地说道,“路上……小心。”

“好嘞!”

吱呀——

木门打开又关闭。

菲露希的手按住家门旁墙壁上繁复的图案,注入一丝微弱的魔力。嗡的一声轻响,空气中泛起透明的涟漪,防御结界启动了。

门外石子铺就的小路上,林奇透过窗户眼看着防御结界正常启动,才放心地转身离开。

迄今为止,菲露希的记忆仍旧没有恢复,不过,似乎保留了一些她曾经学会的知识,比如法阵学。

林奇并不懂得法阵,家里的防御结界是菲露希设计的,林奇拿着设计图去镇上购买需要的素材,在菲露希的指导下制作完成。

真是万幸啊,要不是有这个看起来就很靠谱的防御结界,林奇还不放心自己去上山采药、让菲露希一个人待在家呢。

果然他们是天生一对呢!

林奇负责赚钱养家和照顾她的生活起居,菲露希则用她的知识守护这个家。等到菲露希的身体进一步恢复、精力足够充沛,或许还能通过制作法阵卷轴赚钱,补贴家用。

真是充满希望的异世界生活啊!

……

宅内。

随着林奇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屋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菲露希脸上的懵懂与乖巧在刹那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足以冻结灵魂的冷漠与威严。

她缓缓走到院子里,继续盯着那颗枣树发呆。

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只是,形状蜿蜒崎岖的树干,会让菲露希想起魔大陆的一些事物——魔大陆的绝大多数植物都长得挺崎岖的,和布耶纳村所在的中央大陆截然不同。

许久,少女抬起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手臂。

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方才与林奇拥抱时的温度和触感。

林奇要求每天出门的时候两人要抱一下,说这是人类夫妻应有的礼节。

既然决定了恢复实力期间、以妻子的身份待在他的身边,就尽量扮演好妻子的角色吧。

老实说,菲露希并不太懂“结婚”的意义是什么。作为魔族最强的兵器,她很擅长战斗,擅长毁灭,除此之外,她在很多方面的常识都有所欠缺。

依稀好像听别人说过,结婚了要一起生小孩,可是林奇又好像不急着跟她生小孩。

不懂。

对于肌肤的接触,起初菲露希极其的不习惯。毕竟她是「真红之灾厄」,是贤者预言中的灭世魔女,是凌驾于一切的当世最强者。

除了死在她手下的亡魂,她几乎没有跟谁有过像样的亲密接触。

在魔族弱肉强食的世界观里,“触碰”意味着权力的表征,意味着支配与臣服。只有上位者才能触碰下位者,或者强者抓住弱者的咽喉。

林奇第一次在她醒着的时候抱她,她几乎都要下意识瞬发一记「黑暗波动」打爆林奇的脑袋。

区区人类……竟敢亵渎魔女的威严?

可是当时身子太弱,灵魂严重受损,就连最基本的攻击魔法都难以运转。什么都没有释放出来,反倒是多咳了一口血,弄脏了林奇的衣服。

后来等到菲露希能够简单使用魔法时,却又对「拥抱」有点习惯了……

不对,并非习惯!

菲露希在心中严厉地纠正自己。

核心原因是,她需要一个完美的庇护所,以逃避人类强者和教会疯狗的追捕,养精蓄锐,恢复实力。

这个名为林奇的人类,虽然弱小得像只蚂蚁,但他身上似乎有一种奇怪的特质,能够屏蔽自己的魔气外泄,而且他对自己的身份毫无察觉。

成为林奇的妻子,接受他的庇护,是基于客观情况的、最具战术价值的最佳选择。

嗯,是的。这就是最高效的潜伏策略。

所以,拥抱也是权宜之计,是伪装的一部分。并不是习惯,甚至有那么一丢丢喜欢拥抱的感觉……才不是呢。

沉思中的菲露希,忽然发现自己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到了脸上。

那是刚刚贴过林奇胸膛的侧颜,依稀仍旧能回忆起他的心跳声和温度。

她皱了皱眉,像是在生自己的气,猛地将手挪开。

随后,她又回到了那副生人勿进的面无表情,继续盯着枣树发呆,只是这一次,她的眼神中多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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