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风镖局在天南域的镖行中,素有盛名。
总镖头李镇岳早年曾为佛门俗家弟子,绝学“金刚伏魔掌”刚猛无匹,威震一方。然其师承来历,却始终成谜,纵是李乘风融合的记忆中,亦无半点线索。
镖局内设四大镖头,除“开山刀”赵铁山外,尚有:
“金虹枪”周慕远、“和气生”陆仁嘉、“铁臂”孙横。
余下便是上百镖师与趟子手。此番护镖,李镇岳分派三路疑兵,正由周慕远、孙横、赵铁山三人各领一队。
正堂之内,唯一留守镖局的陆仁嘉终是忍不住开口:
“总镖头,为这趟镖与青云剑派死磕到底……实非明智之举啊。局中弟兄,已折损不少了。”
主座上的中年男子沉声一喝:“老陆!长风镖局纵然拼至最后一人,此镖也必须送到!这道理,难道还要我再教你?”
此人正是李镇岳。他一身深灰劲装,白发梳得一丝不苟,双目精光内蕴,不怒自威。
“我……唉!”陆仁嘉长叹一声。相识数十年,他岂会不知李镇岳的脾性?
他与李镇岳处事之道截然不同。江湖诨号“和气生”,正是因他向来主张以和为贵、广结善缘。开门做生意,当以财通路,笑迎八方;动辄刀兵相见,实乃下下之策。
李镇岳知其忧虑,但此番情势迥异往日。过去镖局遇事,总能礼让三分,力求化解。可如今青云剑派已将刀架在脖颈之上,实在是退无可退。
道理讲不通时,便只剩手底下见真章。
青云剑派想吞下长风镖局?也得先掂量掂量,自身牙口够不够硬!
见陆仁嘉不再多言,李镇岳面色稍缓。陆仁嘉转而神情凝重,压低声音问道:
“总镖头,那东西……您究竟托付给了哪一路?”
“还在我这儿。”
“什么?!”陆仁嘉愕然抬头,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随即急问:“那少东家他……”
李镇岳面色沉凝,简略解释一番。
他岂会害自己独子?虽决心与青云剑派周旋到底,但他心知肚明:纵能崩掉对方几颗牙,也难改双方实力悬殊之局。最终,长风镖局的下场恐怕更为惨烈。
自己生死早已置之度外,唯独放不下的,便是李乘风。故临行前密嘱儿子:明面上随赵铁山一路,实则是借机远遁,待风波平息再作打算。
“既是如此……我便可放心了。”陆仁嘉长长舒了口气。
他一生无子,早将李乘风视若己出。若能逃出生天,自是万幸。
只是此消息绝不可再让第三人知晓,尤其镖局内部,否则恐生变乱。
“那这趟镖……眼下该如何处置?”陆仁嘉眉头紧锁。这烫手山芋一日不离镖局,便多一分凶险。
青云剑派纵再嚣张,应也不敢在凌云城内强攻镖局。可狗急跳墙,谁又能料定对方不会铤而走险?
李镇岳揉着额角,亦觉棘手。
他必须坐镇镖局。值此紧要关头,若总镖头离去,不等青云剑派杀来,内部先要生乱。
而陆仁嘉虽位列镖头,武功却非其所长。他更擅运筹调度、打点关系,此类事务本就不需太高武艺。
“父亲,让孩儿去吧。”
正当二人一筹莫展之际,堂外传来一道清朗声音,令他们同时色变。
扭头望去,只见李乘风步履稳健,跨入堂中。
“少东家!”陆仁嘉急忙起身抱拳。
“陆叔。”李乘风回礼,随即向李镇岳道:“父亲,这一镖,交由孩儿来送。”
“胡闹!”李镇岳毫无喜色,反而怒形于色,“我不是让你走吗?怎又回来了?赵铁山人呢?死到哪里去了?!”
李乘风未答,只看了陆仁嘉一眼。后者会意,当即道:“总镖头、少东家,我另有事先行告退。”
说罢躬身退出正堂。
“父亲……”
“慢。”李镇岳抬手止住,起身道:“随我来书房。”
··················
“赵家父女竟行此背主之事……当真死不足惜!”
书房内,李镇岳听完叙述,怒不可遏,一掌拍在椅臂上,硬木应声绽开数道裂纹。他随即声音微颤,追问道:
“风儿,那青阳子……当真说另外两路人马,均已遭毒手?”
“是,他亲口所言。”李乘风轻叹。
四大镖头皆是随李镇岳白手起家的老兄弟,十数年过命的交情。
“慕远……孙横……”李镇岳闭目,齿缝间迸出低语,“青云剑派……此仇不共戴天!”
纵然见惯生死,骤然听到老友殒命,亦难抑悲怆。
李乘风静立一旁,未出言打扰。
良久,李镇岳缓过心神,再度看向儿子,眼中疑虑更深:
“风儿,你这一身武功……又是从何而来?”
知子莫若父。李乘风虽非纨绔恶少,却也绝非勤勉之辈。往日里功夫稀松,玩乐倒是在行,说是纨绔子弟并不为过。
方才试探时,他手掌刚搭上儿子肩头,便被一股雄浑内力震开——此刻回想,犹觉恍惚。
“父亲,孩儿早年偶遇一异人,得授神功。但那位前辈曾严令:非至生死关头,不得显露,亦不可告知任何人。还请父亲恕孩儿隐瞒之罪。”
谎言愈简,愈易周全。
李镇岳闻言,只微微颔首,未再深究。
这江湖之中,异人传功、崖底奇遇之类的轶闻层出不穷,李乘风有此机缘,倒也并非奇事。
“此乃你的造化。那日后……”
“父亲不必多虑。那位前辈曾说,武功一旦显露,便无需再藏。故此镖,请交由孩儿。”
李镇岳沉吟良久,终是决断。他行至书案前,转动案上青瓷笔洗,后方墙面悄无声息滑开一道暗格,露出其中一只狭长乌木剑匣。
取出剑匣,递予李乘风,李镇岳肃然道:
“此即此番所护之镖——‘青冥剑’。”
“此剑乃昔年纵横天南武林的绝顶高手,‘青冥客’魏无涯的佩剑。”
李乘风拔剑出鞘。
“锃——”
清越剑鸣如龙吟悠长,剑身一抹幽光流转,似有青磷暗燃,摄人心魄。
“好剑!”李乘风由衷赞道,随即抬眼,“青云剑派处心积虑,便是为此剑?”
李镇岳缓缓点头:
“正是。江湖传闻,此剑中藏有魏无涯当年仗以横行天下的绝世心法——《青冥真诀》。”
“青云剑派所求,恐怕便是此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