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
李乘风闻言嗤笑一声,语带不屑:
“自家功夫都未练到家,反倒觊觎他人绝学……难怪青云剑派这些年越发江河日下。”
林中交手时他看得分明:青云剑法确有独到之处,非是寻常大路货色。只可惜,剑法虽妙,用剑之人却不堪。在那青阳子手中只得其形,未得其神,威力十不存一。
李镇岳微微颔首,随即又摇了摇头:
“话虽如此,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青云剑派立派数百年,根基深厚,远非我长风镖局可比。”
“风儿,你打算何时启程?”
李乘风略作思忖,答道:
“青云剑派虎视眈眈,此行宜早不宜迟。用过午饭后,孩儿便即刻上路。”
“如此,既能替镖局分担压力,待送镖归来,再与青云剑派好好清算!”
李镇岳闻言一惊——听儿子这意思,竟不打算暗中行事,反要弄得人尽皆知,主动吸引青云剑派注意?
“风儿,你……”
李乘风微微一笑,胸有成竹:
“父亲放心。以孩儿如今功力,似青阳子之流,与土鸡瓦狗无异。父亲尽管将消息放出去,我倒要看看,能引来多少牛鬼蛇神。”
“正好一并斩之!”
见李乘风如此自信,又想起先前被内力震开的情形,李镇岳到了嘴边的劝诫之语,终究咽了回去。
也是,自家这小子早已非昔日纨绔。一身修为深不可测,连自己这做父亲的都看不透。若再瞻前顾后,反倒显得婆婆妈妈。
“好!为父依你!”
既已决断,李镇岳不再犹豫。他将剑匣仔细包好,郑重递到李乘风手中。
触及剑匣刹那,清脆提示音在李乘风脑海响起:
【叮!触发押镖任务】
【镖物:青冥剑】
【目的地:飞云山-日月山庄】
【接镖人:日月山庄庄主-任开尧】
【是否领取?】
这还用想?
心念微动,任务已接下。
日月山庄坐落于凌云城东南三百里外的飞云山中。庄主任开尧,江湖人称“掌中日月”,一手日月掌法威震天南,乃正道武林泰斗之一。
难怪青云剑派如此急切,未等青冥剑出镖局便上门强索——长风镖局怀璧其罪固然是一因,更重要的却是:一旦此剑落入任开尧之手,青云剑派再想染指,无异痴人说梦。
李乘风却另有关切:“父亲,任开尧非是寻常人物。究竟是何人,要将这青冥剑赠予他?”
江湖之中,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者众。若这青冥剑内藏什么不为人知的蹊跷,日后因果,长风镖局必难脱干系。
不问清楚,他难以安心。
李镇岳长叹一声:
“为父亦不清楚。当日托镖的,是位出手阔绰的老者。一万两镖银说付便付,为父当时还觉捡了便宜……哪曾想,最后竟闹至这般田地。”
说不后悔,那是假的。为这青冥剑,镖局折了多少弟兄?光是抚恤银两,便非一万两所能填平。
只可惜,世上从无后悔药可买。
镖局行当,信誉重于性命。既已接镖,便是刀山火海,也须送到。
这苦果,李镇岳只能咬牙吞下。
午后,李乘风背负剑匣,翻身上马,与李镇岳作别。
此马通体乌黑如缎,四蹄雪白似云,肩高六尺有余,兔头狐耳,鹰腰鱼脊,确是难得一见的良驹。
“风儿,真不需派几位镖师随行?”李镇岳终究放心不下,忧心忡忡。
此番动静闹得这般大,暗地里不知多少眼睛已然盯上。纵是儿子武功高绝,为父者又岂能全然不忧?
“不必。父亲在家安心等候,孩儿送完镖便回。”
马背上,李乘风看似从容,实则五感全开,周遭一草一木皆在感知之中。
北冥神功大成后,耳聪目明远超常人,百丈之内风吹草动,皆难逃其觉察。
镖局外,那些看似寻常的摊贩,呼吸吐纳皆暗合章法,眼神不时瞥向此处。李乘风目光扫过,对方便急忙避开——显然,这些人都是有问题的。
这江湖之中,一门上乘武学,往往便是家族或门派安身立命的根本。
看来觊觎青冥剑的,远远不止青云剑派一家。即便是其余三大镖局,也未免其他心思。
对此,李乘风心中非但不乱,反勾起一抹笑意。
此去日月山庄,路上想必不会无聊了。
“父亲不必远送,孩儿去了。”
“驾!”
一声清喝,骏马扬蹄,朝着城外疾驰而去。
·······················
三百里路程,说近不近,说远不远。以此马脚力,算上歇息,往返约需两三日光景。
李乘风并未全力赶路,只行了约三个时辰。见天色渐暗,便缓下速度,赶在天黑前抵达了马头驿。
驿站不大,仅百十户人家。整个驿站唯有一家客栈,名号倒也直白——马头客栈。
李乘风刚牵马至门口,便有一小二打扮的青年迎出,殷勤招呼:
“贵客临门!您快里边请,小的给您牵马。”
说着,一手去接缰绳,另一手却似无意般探向李乘风背后的剑匣。
李乘风递过缰绳,同时轻抬手臂,恰到好处地格开小二另一只手,笑道:
“小二哥,马牵去喂好便是。这个物件,就不劳烦了。”
小二一怔,随即点头哈腰:“好嘞!客官放心,绝对用最好的草料!”
李乘风微微颔首,迈步走进客栈。
客栈颇为简陋:大堂用饭,一道楼梯通二楼,客房不过四五间。右侧另有小门,应通往后院。
“掌柜的,一间上房。”
柜台后的掌柜堆笑应道:“好嘞!”又殷勤问:“客官用些什么?小店包子最是拿手,皮薄馅大,一口下去满嘴流油,香得很!”
李乘风摆手:“赶路困顿,只想早些歇息。吃食便不必了。”
掌柜笑着应下,未再多劝。
子时正,万籁俱寂。
两道人影鬼鬼祟祟摸向李乘风房门。一人手持竹管,另一人提柄钢刀——正是客栈掌柜与那小二。
掌柜以唾润指,戳破窗纸,将竹管探入,吹入迷烟。
待烟散尽,二人贴门细听片刻,觉着差不多了。小二以刀尖探入门缝,轻轻拨开门闩,蹑足潜入房中。
刚进房门,二人俱是一愣——
本该被迷晕的李乘风,此刻正端坐床沿,面带微笑地望着他们。
“二位深夜持凶造访,想来……不止图财这般简单吧?”
掌柜与小二对视一眼,目中同时闪过狠色。小二猛地前扑,钢刀抡起,直劈李乘风脖颈!
李乘风不闪不避。
“锵!”
刀锋砍中脖颈,竟发出金石交击之声!
小二只觉虎口剧痛,双臂酸麻,钢刀脱手坠地。
李乘风虽未专修横练功夫,但肉身强度岂是寻常无内力之人所能伤?内力修至高深,自会反哺肉身,使得皮肉坚韧,寻常刀剑难伤。更何况北冥神功这等绝世武学,其神异之处,远超常人想象。
不待小二退后,李乘风轻飘飘一掌印在其胸口。
“噼啪”一阵骨碎闷响,小二如烂泥般瘫倒在地,顷刻毙命。
掌柜吓得魂飞魄散,转身便逃。
前脚刚踏出门槛,身后便传来一股磅礴吸力,整个人不由自主倒飞而回。
“大侠饶命!大侠饶命啊!”
掌柜以头抢地,连连磕头:“小人猪油蒙了心,才敢打您的主意!这是头一回,真是头一回!求大侠开恩,饶小人一命!”
李乘风玩味一笑:
“头一回?”
“那后院里埋的七八具尸骨……莫非是自己长出来的不成?”
掌柜浑身剧颤,手指哆哆嗦嗦指向李乘风:
“你……你怎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