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进入客栈时,李乘风便发觉到异样。
后院方向传来的血腥气,浓郁得几乎令人作呕。
更何况他五感敏锐,掌柜与小二自以为隐秘的低语,字字清晰入耳,所有算计尽被他听在心底。
不过这二人身无半分内力,想来只是寻常黑店歹人。马头驿虽非交通要道,但每日往来客商亦有数拨。这掌柜与小二在此害过多少性命,已难计数。此等恶徒,实在是死不足惜。
“饶命!大侠饶命!”
“小人再也不敢了!”
掌柜知是踢到了铁板,辩解之辞半句不敢出口,只一个劲磕头求饶,额前血肉模糊亦不敢停。
“下辈子吧。”
李乘风正欲出手了结,忽觉警兆陡生,身形倏然后仰——
“嗤!”
一柄飞刀破窗而入,贴面掠过!
紧接着,破空声连绵不绝,无数暗器、飞镖自窗外激射而入,密如骤雨!
李乘风眉头微蹙,将剑匣负稳,足尖轻点,身形如鹤冲天,径直破开屋顶瓦片,掠至半空。
屋内,那客栈掌柜已被暗器扎成刺猬,顷刻毙命。
“何方朋友?还请现身一见!”
李乘风飘然落于屋顶,朗声喝道。
与此同时,体内北冥真气疾涌双目。漆黑夜色在他眼中,顿时亮如白昼。
客栈四周人影绰绰,皆黑衣蒙面,手持刀剑。略一打量,竟是三拨人马,总计数十之众。
“小子!交出青冥剑,然后滚得远远的,老子或可饶你狗命!”
左侧,一名身形魁梧的黑衣人长刀遥指,声如炸雷,震得人耳膜生疼。
右侧另一拨人中,为首者杀气腾腾:“依我看,何必废话?宰了这小子,咱们再论剑归谁!”
话虽狠厉,脚下却无半分上前之意。
这两拨黑衣人均有十余人,呼吸绵长,显然皆身负内力,非黑店歹人可比。
最令李乘风在意的,却是第三拨——仅有一人。
那人双臂环抱,默立远处一株高过客栈二楼的老树梢头,静观其变,恍若局外之人。
李乘风淡淡道:“原来各位皆是劫镖的绿林好汉。”
“可惜这青冥剑,乃他人托镖赠与日月山庄任开尧庄主之礼。连此物,诸位也要抢么?”
左侧魁梧黑衣人冷笑:“呵!若剑已到了‘掌中日月’手中,我等自然退避三舍。但眼下在你这儿嘛……”
李乘风点头,轻叹一声:“可怜。”
黑衣人首领皱眉:“小子,此话何意?”
“李某是在可怜诸位鬼迷心窍,命中注定该有此劫。”
“狂妄!”魁梧黑衣人勃然大怒,“本想留你活路,你偏自寻死路!弟兄们,宰了他,夺剑!”
话音未落,他已持刀纵身扑来。
另一拨黑衣人唯恐剑落他手,亦纷纷跃上屋顶,刀剑齐出,杀向李乘风。
这群人黑衣蒙面,先施偷袭,后行强夺,言语间傲气凌人,分明未将李乘风放在眼中。
既然如此,便该让他们尝尝自大的苦果。
“当真是无耻匪类,死不足惜!”
“劫镖者——杀无赦!”
一道清喝声中,李乘风身形如游龙入海,直冲黑衣人群。轻描淡写避开最先袭来的两道刀光,双掌平推,印在那二人胸口。
“咔嚓!”
胸骨碎裂声清脆响起。两名黑衣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凌空喷血,坠地时已气绝身亡。
侧方又一刀横扫而至。李乘风看也不看,屈指轻弹。
“铛——哗啦!”
百炼钢刀竟被指力震得寸寸碎裂!
持刀者尚未回神,一记鞭腿已如雷霆扫至。
“噗!”
半边身躯应声炸裂,血肉横飞。
一招得手,李乘风更不留情。如虎入羊群,掌指腿膝皆是杀招,所过之处无人能接他一合。不过片刻,十余人已毙命当场,尽皆骨断筋折,死状凄惨。
“点子扎手!咱们一起上!”
眼看手下接连丧命,两拨黑衣人首领对视一眼,竟生出几分默契,同声厉喝。
余下黑衣人立时聚拢起来,将李乘风团团围在中央,刀剑齐出,自四面八方斩落!
“来得好!省得我一个个收拾!”
见这群人不退反进,李乘风冷笑一声,北冥真气疾转,周身陡然撑开一道无形气墙。
“铛铛铛——!”
十数柄兵刃斩在气墙之上,如中金石,再难寸进。
更骇人的是,众黑衣人只觉体内内力如决堤洪水,不受控制地涌向李乘风!
“这……这是什么妖法?!”
魁梧黑衣人惊骇欲绝,声音发颤。
说到底,这群黑衣人不过是些粗通内力的江湖武夫。北冥神功这等玄奥绝学,在他们眼中直如神魔手段,岂能理解其中玄妙?
“破!”
李乘风陡然收功,气墙炸裂。
“噗——!”
众黑衣人如遭重击,齐齐口喷鲜血,倒飞而出。
顷刻间,屋顶之上,唯余李乘风一人独立。
那些被震飞的黑衣人,内力尽失,落地时已生机断绝。
“啪、啪、啪——”
抚掌之声忽起,随即传来赞叹:
“久闻长风镖局少东家乃是不学无术、只知眠花宿柳的纨绔子弟。今日一见,方知江湖传言,实不可信。”
“少东家这般身手,怕是许多名宿前辈,亦难企及。”
出声者,正是那一直立于树梢观战的黑衣人。
李乘风暂摸不清此人底细,轻拍背后剑匣,问道:“阁下也是为此剑而来?”
“非也。”
黑衣人摇头轻笑:“在下受人所托,特来护送少东家一程。”
“不过今日得见少东家大展神威,看来是多此一举了。”
言罢,他抱拳一礼:“少东家,后会有期,就此别过。”
语落,竟无半分留恋,身形几个起落,便没入沉沉夜色,消失不见。
望着那人远去的方向,李乘风双眼微眯。
单凭离去时展露的身法,便知此人轻功造诣极高,绝非寻常江湖客所能企及。
究竟是谁?
莫非是父亲暗中请来的帮手?
这黑衣人自称“受人所托”前来护送,自始至终,李乘风确实未从其身上感受到半分杀意。
可若父亲识得这等高手,先前又何必分派三路疑兵,令镖局损兵折将?直接托付于此人,岂不更加稳妥?
未交手,难断其实力深浅。但仅论方才显露的轻功,便绝非青阳子之流所能阻拦。
“罢了,回镖局后再问父亲便是。”
摇了摇头,李乘风驱散杂念。想不通之事,暂且搁置。当务之急,仍是护送青冥剑。
先前交手时他刻意控制方位,坐骑并未受波及。
经此一战,睡意全无。李乘风飘身落于马背,轻扯缰绳。
“驾!”
夜色虽深,前路未明。但以他如今修为,又何惧暗夜险途?
为防节外生枝,还是尽早将青冥剑送至日月山庄,省的夜长梦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