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宅子静悄悄的,只有客厅的暖灯还亮着,把三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刚收拾好的西客房堆着换下来的旧被褥,浮士德正蹲在廊下,把擦灰的抹布洗得净净,雪白的兔耳随着拧布的动作轻轻晃着,时不时抬眼瞟一眼桌边的乐偲,淡蓝色的眼瞳里满是软乎乎的暖意。
乐偲坐在桌前,指尖翻着主家刚送来的下月铺面账目,黑发黑瞳浸在灯光里,眉眼温和,连翻纸的动作都轻缓得怕惊扰了夜的安静。
希斯克利夫靠在客厅的门框上,刚洗完澡,换了身乐偲找出来的宽松黑劲装,短发还滴着水,眼罩下的赤红眼瞳半眯着,嘴里叼着刚从院子里薅的狗尾巴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贴身衣袋里那枚鸡形玉佩,浑身都透着股“别惹老子”的桀骜,却又没真的转身回房。
她就这么看了两人快半个时辰,终于忍不住了,“呸”地一声吐掉嘴里的草,抬脚踹了踹身边的木椅,发出哐当一声轻响,打破了满室的安静。
“妈的,真搞不懂你们两个。”她的声音沙哑又冲,带着惯有的暴躁,赤红眼瞳扫过两人,满是恨铁不成钢的鄙夷,“一天天就守着这破宅子,擦花弄草算个屁的账,跟俩没见过血的兔子似的,真到了要命的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话一出,浮士德瞬间就炸了毛。
她猛地站起身,几步就挡在了乐偲身前,兔耳绷得笔直,淡蓝色的瞳孔缩成了竖瞳,手牢牢按在刀柄上,死死瞪着希斯克利夫,声音里满是护主的怒意:“你胡说什么!我会保护乐偲!谁也伤不了他!”
“保护?就凭你?”希斯克利夫嗤笑一声,往前迈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里的嘲讽更重,“卯支的刺客,偷袭暗耍点阴的还行,正面遇上寅虎、午马那些支的黑兽群,你能扛几下?
死斗场里我见多了你这种只会护主的傻子,拼了命把自己豁出去,也挡不住人家背后的阴刀子,最后连自己带主人,一起扔去喂异兽。”
“你!”浮士德气得浑身发抖,就要拔刀,却被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按住了肩膀。
乐偲站起身,把炸毛的小兔子拉到身后,抬眼看向希斯克利夫。
他脸上没有半分生气的样子,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眉眼,只是黑眸里多了几分了然,语气平静地开口:“希斯,你到底想说什么,不用绕弯子。”
希斯克利夫看着他这副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样子,火气更盛,却又莫名地压下去几分。
她抬手拍了拍桌子,俯身盯着乐偲的眼睛,一字一句,把最残酷的现实砸在了他面前。
“我想说,你小子太天真了!”她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却字字清晰,带着死斗场里磨出来的狠戾,“你以为史弥胤那女人是真的好心?给你送黑兽,给你找体面的活计,把你当亲弟弟疼?她是把你拉到她的船上,给她当挡箭牌呢!”
乐偲的黑眸微微一动,没说话,安静地等着她的下文。
“之前你去K巢给阿方索送信,真以为没人知道?”希斯克利夫嗤笑一声,赤红眼瞳里满是对世家阴私的了然,“鸿园孔、贾、王、薛那几家,眼睛比苍蝇还灵,你前脚刚出H巢,后脚你和史家绑死在一起的事,就传遍了整个世家圈子。”
她顿了顿,指尖重重敲了敲桌子,点破了乐偲一直刻意回避的现实:“以前你是什么?孔家旁支一个无兵无权的独苗,守着个破宅子混子,死在路边都没人多看一眼。
现在呢?你手里握着卯支、酉支两只黑兽,还是史弥胤明面上最亲近的人,那些要跟她争家主之位的人,早就把你当成了眼中钉、肉中刺!”
浮士德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握着刀柄的手更紧了。
她不是不知道鸿园的纷争有多狠,只是她下意识地不想让乐偲沾这些脏东西,只想守着他过安稳子。
“你以为守着这破宅子,两耳不闻窗外事,就能躲过去?”希斯克利夫看着乐偲,语气里的暴躁少了几分,多了几分直白的提醒,“家主评选的斗争,从来都是先清外围,再打核心,史弥胤身边的人,你是最软的那个柿子,不捏你捏谁?”
她往后退了一步,抱着胳膊,把最扎心的话也说了出来:“本来就凭你这缩头乌龟的性子,安安稳稳缩在孔家旁支,说不定还能苟到最后,活个安稳子。
现在?史弥胤那女人一手把你推到了风口浪尖,你就算想跳船,都没人敢接你了。
就凭你和这小兔子这点本事,在家主之争的浑水里,压活不下来。”
客厅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窗外的晚风卷着桂香敲了敲窗棂,发出细碎的声响,浮士德紧张地看着乐偲的侧脸,兔耳耷拉下来,小声开口:“乐偲,我……”
“我知道。”
乐偲忽然开口了。
他抬手揉了揉浮士德的发顶,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再抬眼看向希斯克利夫时,黑眸里依旧平静,没有半分慌乱,也没有半分怨怼。
“其实从姐姐让我去K巢送信的时候,我就隐约猜到了。”他轻轻笑了笑,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几分藏不住的笃定,“姐姐当年帮过我,这份情我得还,就算她真的把我拉上船,我也认。”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身前紧张的浮士德,又看向对面抱着胳膊、嘴硬心软的希斯克利夫,眉眼弯起一点暖意:“不过你说的也对,以前我只有一个人,躲不开也只能硬扛,现在不一样了,我有你们了。”
“就算真的躲不开这场纷争,就算那些家族都盯着我,我们一起面对就好。”
希斯克利夫猛地愣住了。
她预想过无数种反应——他会慌,会怕,会骂史弥胤算计他,会手足无措地问她该怎么办。
唯独没想过,他会这么平静地接下所有现实,甚至还笑着说,有她们在就好。
她张了张嘴,到了嘴边的嘲讽硬生生咽了回去,最后只化作一句暴躁的嘟囔,赤红眼瞳别扭地看向别处:“妈的,你小子真是没救了!都死到临头了还这么淡定!老子可告诉你,别指望老子会因为你这点破温柔,就替你卖命!到时候真打起来,老子可不会管你!”
话是这么说,她的手却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又把那枚鸡形玉佩从衣袋里摸出来,攥得紧紧的。
浮士德也松了口气,伸手紧紧拉住了乐偲的衣角,淡蓝色的眼瞳里满是坚定,一字一句地重复:“我会保护你,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会保护你。”
乐偲看着眼前两个浑身是刺,却又不约而同站在他身边的姑娘,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知道,希斯克利夫说的是对的。
他那想要安安稳稳缩在小宅子里的子,从他接过那枚酉支辔头的那一刻起,就彻底一去不复返了。
但他也知道,从今往后,再也不是他一个人扛着所有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