锤石文学
一个专业的小说推荐网站

第4章

鸿园一年一度的黑兽遴选大典,是刻在H巢世家骨血里的权力盛会。

厚重的黑石围场被划分为十二区,对应十二地支,每一区都立着刻有兽首图腾的石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丸药苦香,混着黑兽身上挥之不去的、异化带来的腥冷气息。

世家子弟们簇拥在各自属意的地支区前,目光灼灼地扫过那些站姿笔挺、兽形特征已然显现的黑兽。

它们是鸿园最锋利的刀,是家主之争里最硬核的筹码,谁握有更强的黑兽,谁就握有更多的话语权。

乐偲是被孔家主家的管事引到卯兔区的。

他穿一身素色常服,黑发黑瞳,眉眼温和,混在一群衣着华贵、意气风发的世家子弟里,显得格外不起眼。

周围不少人认出了他,眼神里带着几分轻慢的笑意——谁都知道,这位孔家旁支的独苗,无依无靠,手里能分到一个卯支的遴选名额,不过是主家看他安分守己,赏的一点体面罢了。

“乐少爷,您的名额登记好了,卯支之内,您可以任选一位黑兽,选定后接过对应辔头,契约便算成立。”管事躬身递过一枚刻着兔形图腾的令牌,语气恭敬却没多少真心。

乐偲接过令牌,温声道了声谢,却没往那最耀眼的前排走。

他抬眼扫过整个卯兔区。

前排的黑兽们个个身形挺拔,逆关节的兽形特征清晰可见,腿部肌肉线条紧绷,透着惊人的爆发力,鎏金的兽瞳里只有绝对的服从与冷硬的意,它们是完美的兵器,是世家们趋之若鹜的战力。

越往后,黑兽的气息越弱,直到最角落的位置,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身影。

那就是浮士德。

她立在石柱投下的最深的阴影里,头顶宽檐的黑斗笠压得极低,几乎遮住了整张脸,只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下颌。

银灰色的碎发从斗笠边缘垂下来,随着她极轻的呼吸微微晃动。

一身深色劲装洗得有些发白,手臂上缠着层层叠叠的黑色绑带,背后斜挎着一把缠满粗重铁链的长刀,刀鞘上刻着的符文早已黯淡无光。

偶尔,斗笠的缝隙里会冒出一截雪白的兔耳尖,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又被她极快地压了回去。

她的右腿逆关节处会时不时不受控地抽搐一下,让她的身形微微踉跄,随即又被她死死稳住,仿佛连站定都要耗费全部的力气。

这就是卯支里公认的废品。

乐偲听见身边不远处的世家子弟正对着她指指点点,语气里满是嘲讽。

“就是她?连最基础的异化都控制不住的那个?我听说前前后后被三任主人退回来了,别说上阵敌,一用丸药就失控,没反噬死主人就算好的了。”

“可不是嘛,空长了个卯支黑兽的名头,连普通的戍卫都打不过,留着就是浪费丸药,要不是仙人定的规矩不能随意处置黑兽,她早被扔去喂异兽了。”

“你看她那副样子,站都站不稳,哪个傻子会选她?”

周围的哄笑声此起彼伏,连前排的卯支黑兽们,都下意识地往这边投来漠然的、带着鄙夷的目光——在黑兽的世界里,无法掌控异化、无法为主人带来战力的同类,和一件随时会被丢弃的垃圾,没有任何区别。

可乐偲的脚步,却偏偏停在了这个所有人都避之不及的身影面前。

周遭的哄笑声瞬间停了,所有目光都齐刷刷地聚了过来,带着震惊、不解,还有毫不掩饰的嘲弄。

没人能想到,这个孔家旁支的少爷,放着其他黑兽不选,竟然要选一个连异化都控制不住的废品。

乐偲完全没理会身后的目光。

他微微俯下身,放轻了声音,试图和斗笠下的人平视,语气温和得像春的风,没有半分居高临下的轻蔑,也没有选兵器时的审视:“你叫浮士德,对吗?”

斗笠下的人没有动,也没有回应。只有垂在身侧的、缠着绑带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她习惯了这样的注视,习惯了嘲讽和嫌弃,也习惯了被当成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

从她被灌下卯支丸药、改造失败的那天起,她的存在就只剩下了“废品”两个字。

没有主人会正眼看她,更不会有人蹲下来,轻声问她的名字。

乐偲也没在意她的沉默。

他直起身,没有去拿放在石柱上、属于她的那枚早已蒙尘的辔头,反而从怀里,掏出了一枚温润的白玉佩。

玉佩被打磨成了兔子的形状,线条圆润,玉质通透,被乐偲的体温焐得暖烘烘的,在阴冷的围场里,透着一股难得的暖意。

他再次俯下身,把那枚玉佩,轻轻递到了浮士德的面前。

“这个给你。”他的声音依旧温和,没有任何附加条件,只是单纯地递出了这份善意,“拿着吧。”

这一次,浮士德终于有了反应。

她微微抬了抬头,斗笠的缝隙里,露出了一双冷冽的、像淬了冰的淡蓝色眼瞳。

她的目光先落在乐偲温和的眉眼上,停留了几秒,又落在那枚暖融融的兔子玉佩上,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活了这么久,接过无数次冰冷的辔头,吞过无数次苦得发涩的丸药,挨过无数次因为失控而来的鞭打,却从来没有人,给过她这样一件东西。

一件没有任何功利性、不是为了让她卖命、只是单纯的、带着温度的物件。

她的指尖微微颤抖着,却不敢抬手去接。

黑兽的规矩刻在骨血里,没有主人的命令,她不能触碰任何不属于她的东西。

乐偲看出了她的拘谨,轻轻握住她缠着绑带的手腕,把那枚玉佩,放在了她冰冷的掌心。

她的手凉得像冰块,绑带的缝隙里,还能看到旧伤留下的疤痕。

“不用怕。”他轻声说,指尖的暖意透过绑带传了过去,“以后,不会有人再随便丢弃你了。”

说完,他才转身,从石柱上拿起了那枚属于浮士德的辔头。

辔头是黑铁打造的,刻着兔形图腾,入手冰凉,是绝对控制权的象征。

按照鸿园的规矩,只要他握紧这枚辔头,眼前的黑兽就会无条件服从他的任何命令,哪怕是让她立刻去死。

可乐偲没有握紧。

他只是拿着辔头,转身看向依旧垂着头的浮士德,语气平静又认真:“浮士德,你愿意跟我走吗?”

围场里彻底炸开了锅。

从来没有人选黑兽,会问一句“你愿意吗”。

在鸿园所有人的认知里,黑兽就是物件,是兵器,从来没有愿意不愿意的资格。

浮士德猛地抬了头,斗笠滑下来一点,露出了完整的眉眼。

她看着乐偲黑沉沉的、满是真诚的眼瞳,看着他手里没有握紧的辔头,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那枚暖得发烫的玉佩。

沉默了足足十秒,她单膝跪地,动作标准却不卑微,垂着头,冷冽的声音里没有多余的情绪,却字字清晰:“属下浮士德,见过主公。”

她伸出双手,稳稳地接住了乐偲递过来的辔头。

与此同时,她把那枚兔子玉佩,紧紧攥在另一只手里,小心翼翼地塞进了贴身的衣袋里,贴在口的位置。

那里,第一次有了除了丸药带来的灼痛和异化带来的冰冷之外,暖融融的温度。

乐偲伸手扶起了她,依旧是那副温和的样子:“不用叫我主公,叫我乐偲就好。”他没给她任何命令,只是轻声说,“我们走吧,回家了。”

浮士德点了点头,沉默地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斗笠重新压了下去,遮住了脸上所有的情绪。

背后的哄笑和议论还在继续,所有人都在说乐偲疯了,放着顶尖的黑兽不要,选了个一无是处的废品,以后在鸿园的纷争里,只会死得更快。

乐偲没回头,脚步平稳地走出了黑石围场。

他从来没想过要靠黑兽去争什么权,夺什么势。

他见过太多把黑兽当成兵器、用完即弃的世家子弟,也见过太多被异化吞噬、彻底沦为野兽的黑兽。

他选浮士德,不是因为她有多强,只是因为在那双冷冽的眼瞳里,他看到了一点没有被完全磨灭的、属于人的东西。

只是他那时还不知道,这个被全鸿园当成废品的黑兽,会在不久之后的滔天风浪里,成为他最坚固的盾,最锋利的刀。

更不知道,她藏在斗笠下的眼瞳里,在转身跟着他走出围场的那一刻,第一次,有了除了服从之外的、名为“归属”的情绪。

阅读全部

相关推荐

评论 抢沙发

登录

找回密码

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