匕首刺进去的时候，周景感觉到一种奇怪的阻力。
不是刺进肉里的那种顺滑，而是像刺进了一层坚韧的皮革——刀刃进去了一寸，就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尤金的脸在夕阳下扭曲。
不是痛苦，是暴怒。
“你——”
他反手一掌拍向周景的口。
周景躲不开，只能侧身硬扛。那一掌拍在他左肩上，力道大得惊人，他整个人横飞出去，撞在枯树上，后背震得发麻。
匕首还在尤金身上。
尤金低头看着在肋下的短刀，表情狰狞。
刀刃进去不深，只刺破了一层皮肉。他抓住刀柄，猛地，扔在地上。
“小，你敢我？”
他伸手捂住伤口，鲜血从指缝里渗出来，但不多。那一刀没伤到要害。
周景扶着树站起来，左肩疼得抬不起来。他盯着尤金，脑子里飞快地转。
偷袭失败了。正面打，他打得过一个序列9吗？
尤金松开手，看了一眼掌心的血，眼神变得极其可怕。
“我本来想让你多活两天，等测试的时候再献祭你。既然你找死——”
他向前迈出一步。
那一瞬间，周景“看见”了。
尤金身上的光点猛地膨胀开来，像一团燃烧的火焰。那些光点汇聚到他右手上，凝成一把肉眼看不见的刀——但周景能看见。
那是神力凝聚的武器。
这就是序列9“见习勇者”的能力？
尤金右手一挥，那把看不见的刀朝周景劈过来。
周景拼命侧身，但还是慢了半拍。刀刃擦过他的左臂，衣服裂开，皮肉翻开，鲜血喷涌而出。
疼。
疼得他差点喊出来。
但他咬着牙没出声，踉跄后退，靠在枯树上。
尤金冷笑：“躲得挺快。下次看你怎么躲。”
他再次举起右手，那把无形的刀又凝聚起来。
周景盯着他的手，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能看见那把刀。
那是不是意味着，他能躲开？
尤金的第二刀劈下来。
周景盯着他手上的光点——在刀劈出的一瞬间，光点猛地向前延伸，那就是刀的方向。
他朝左边滚去。
刀刃劈在枯树上，咔嚓一声，树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
尤金愣了一下。
“你能看见？”
周景不答，趁他愣神的功夫，扑向地上那把匕首。
手指刚碰到刀柄，尤金的脚就踩了下来。
踩在他的右手上。
骨头咔嚓作响，周景惨叫出声。
尤金踩着他的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里满是嘲讽。
“真以为我看不出来？你这种刚入门的小崽子，连序列9都算不上，敢来我？”
他加重脚下的力道，周景的手骨被碾得咯咯响。
“说，谁派你来的？”
周景咬着牙，不说话。
尤金又加了几分力。
周景疼得浑身发抖，眼前一阵阵发黑。但他死咬着牙，一个字都不吐。
尤金眯起眼睛。
“马尔科那个老废物？还是老巫婆？还是你自己不知死活？”
周景还是不答。
尤金冷笑一声，松开脚。
他蹲下来，一把揪住周景的头发，把他的脸拉近。
“小子，你以为了我，你就能活？你以为了我，你就能踏上神途？”
他凑到周景耳边，压低声音。
“告诉你一个秘密——英雄教会里，像我这样的执事，有上百个。我死了，立刻会有别人来查。你了我，只会死得更快。”
周景盯着他，眼睛血红。
尤金笑着松开手，站起来。
“不过你放心，我现在不你。了你太便宜你了。我要把你带回去，好好审一审，看看你背后到底是谁。然后——”
他顿了顿，笑容变得残忍。
“然后当着你的面，把你那个小弟弟的潜力抽出来。听说他才十二岁？正是最好的材料。”
周景的瞳孔猛地收缩。
尤金看到了他的反应，笑得更开心了。
“哦？那小崽子是你弟弟？不错，不错。两个一起献祭，上面的人一定高兴。”
他伸手去抓周景的脖子。
就在这一瞬间——
周景动了。
被踩碎的右手已经动不了，但他的左手还在。他猛地抓起地上的匕首，用尽全身力气，朝尤金的脚踝刺去。
尤金没料到这一下。
匕首刺穿了他的脚踝，直没至柄。
尤金惨叫一声，身体失去平衡，朝后倒去。
周景趁势爬起来，扑到他身上，左手握住刀柄，猛地拔出，又刺进去。
这一次刺的是大腿。
尤金拼命挣扎，一拳砸在周景脸上。周景被打得头一歪，嘴里全是血，但他死死攥着刀柄，不肯松手。
又是一刀。
刺进小腹。
尤金的惨叫声变成了嘶吼，他双手乱挥，疯狂地攻击周景。拳头砸在周景头上、脸上、口，一拳比一拳重。
周景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但他咬着牙，一刀一刀地刺下去。
血溅在他脸上，热的，腥的。
不知刺了多少刀，尤金的挣扎越来越弱，最后终于不动了。
周景喘着粗气，趴在他身上，浑身都在抖。
尤金的眼睛还睁着，盯着他，眼里的光芒正在消散。
周景想起老巫婆的话——死的瞬间，要主动吸收特性。
他闭上眼睛，沉入意识深处。
《神之外传》剧烈震动，书页自动翻开。
一行血红的字浮现出来：
“掠夺时机已至。以汝之意志，牵引彼之特性，纳为己有。”
周景按照书上的指引，集中精神去“够”尤金身上的光点。
那些光点正在消散，像烟雾一样从尤金身体里飘出来。周景的精神力像一只无形的手，抓住那些光点，拉向自己。
光点涌入身体。
冷。
刺骨的冷。
比那天在河边吸收神力冷一百倍，像无数冰针同时扎进血管，扎进骨髓。
周景浑身颤抖，牙齿咯咯作响，但他咬牙忍着，不敢停。
冷意越来越强，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不能晕。
晕了就前功尽弃。
他用最后的意志力坚持着，直到最后一点光点被吸入身体。
然后，他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
二
不知过了多久，周景被一阵剧痛疼醒。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枯树旁边。天已经黑了，月亮升起来，银白的月光照在河面上，照在他身上。
他试着动了一下，全身每一块骨头都在疼。
特别是右手——被尤金踩过的那只手，肿得像馒头一样，一动就钻心地疼。
他勉强坐起来，看向旁边。
尤金的尸体就躺在两步之外，眼睛还睁着，瞪着夜空。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脸苍白如纸，再没有之前的嚣张和残忍。
周景盯着那具尸体看了很久。
他人了。
上辈子二十五年，这辈子十七天——他人了。
奇怪的是，他心里没有恐惧，没有恶心，也没有后悔。
只有一种空虚的平静。
就像做了一件必须要做的事，做完之后，没什么好说的。
他深吸一口气，挣扎着爬起来。
尸体不能留在这儿。
他拖着尤金的尸体，一步一步挪向河边。每一步都疼得他直抽气，但他咬着牙，一寸一寸地拖。
终于拖到河边。他把尸体推进水里。
河水很急，很快就把尸体冲走了，消失在夜色里。
周景站在河边，看着河水发呆。
然后他突然想起一件事——尤金的袍子。
那是英雄教会的制式灰袍，上面有标志，有徽章。如果被人发现，会引来烦。
他往回走，在枯树旁边找到了那件灰袍。
袍子上全是血。他把袍子卷起来，塞进枯树的树洞里。又找了点草堵住洞口，勉强遮住。
做完这些，他几乎虚脱了。
他扶着树，大口喘气。
然后，他感觉身体里有东西在动。
那些从尤金身上掠夺来的光点，正在他身体里游走。不是之前那种冰冷刺骨的感觉，而是温热，像无数条小鱼在血管里游动。
它们在找地方安家。
周景闭上眼睛，沉入意识深处。
《神之外传》悬浮在那里，书页上浮现出新的字迹：
“掠夺完成。汝已吸收序列9‘见习勇者’之特性，晋升第一境·觉醒者巅峰。只待特性完全炼化，即可踏入第二境。”
周景睁开眼睛。
序列9。他现在也是序列9了。
虽然只是个最低级的非凡者，但至少，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史密斯了。
他踉跄着往回走。
走到半路，突然想起马尔科的话。
“了他之后，记得回来找我。”
周景犹豫了一下，转身朝码头方向走去。
—
三
马尔科还坐在那个废弃货棚外面，像是在等他。
看见周景满身是血地走过来，马尔科的独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得手了？”
周景点点头，在他旁边坐下。
马尔科递过来一个破陶碗，里面装着浑浊的水。
周景接过来，一口气喝完。
马尔科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第一次人？”
周景点头。
马尔科又问：“什么感觉？”
周景想了想，说：“没什么感觉。”
马尔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
“好。没感觉才好。要是有感觉，反倒麻烦。”
他顿了顿，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递给周景。
是一块石头。拳头大小，暗红色，在月光下微微发光。
神力结晶。
和尤金手里那块一模一样。
周景抬头看他。
马尔科说：“这是我攒了二十年的东西。本来想留着自己用，但我知道，我这辈子是回不去了。”
他把结晶塞到周景手里。
“拿着。炼化的时候用得上。”
周景握着那块结晶，感受着里面蕴含的力量。
“为什么给我？”
马尔科看着远处的河面，独眼里映着月光。
“二十年前，我和你一样，是个不知死活的年轻人。以为自己能改变什么，结果被人剜了一只眼，像条狗一样撵到下风角。”
他转过头，看着周景。
“你比我强。你了尤金。我当年连他的念头都不敢有。”
周景沉默。
马尔科拍拍他的肩膀。
“小子，这条路你既然走上去了，就别回头。回头只有死路一条。往前走，一直往前走，走到没人敢欺负你的那一天。”
周景握着那块结晶，点了点头。
—
四
回到窝棚，阿努比还醒着。
看见周景浑身是血地走进来，他脸色刷地白了，跳起来扑过来。
“哥！你受伤了！这么多血——”
周景按住他：“没事，不是我的。”
阿努比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最后，他只是扶着周景坐下，跑去弄水，找破布，笨手笨脚地给他包扎。
周景看着他忙前忙后，突然问：“不怕？”
阿努比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包扎。
“怕。”他小声说，“但更怕你回不来。”
周景没说话。
阿努包扎完，蹲在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
“哥，以后……是不是就要一直这样了？”
周景想了想，说：“不知道。但至少，今天活下来了。”
阿努比点点头，靠在他旁边坐下。
两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说话。
外面，夜风吹过垃圾山，野狗在远处嚎叫。
窝棚里，两个孤儿靠在一起，等着天亮。
—
五
第二天，下风角一切如常。
码头还是那个码头，垃圾山还是那座垃圾山。没有人来找周景，没有人来问尤金的下落。仿佛那个灰袍执事从未存在过。
但周景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尤金死了，英雄教会迟早会发现。到时候，他们会派人来查。那个人会比尤金更强，更狠。
他必须在那个时候到来之前，变得更强。
他摸出马尔科给的那块神力结晶，握在手心。
结晶微微发热，里面封存的力量在呼唤他。
他闭上眼睛，沉入意识深处。
《神之外传》悬浮在那里，书页翻开，上面浮现出一行字：
“炼化之法：以结晶为引，融特性为己身。七之内，可入第二境。”
七。
周景睁开眼睛。
七天，够不够？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不再是那个被动挨打的下风角孤儿了。
他是周景，也是史密斯。
是了尤金的人。
是踏上了神途的人。
是——
执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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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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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预告：神恩测试
三天后，神恩测试如期举行。尤金的失踪引起了英雄教会的警觉，但测试并未取消。周景决定照常参加，他要看看，这个所谓的“神恩测试”，到底是什么样子。与此同时，阿努比在老巫婆的指点下，第一次真正踏入冥悟途径的门槛，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