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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江州市殡仪馆位于城东的青龙山脚下,外墙刷着米黄色的涂料,远看像一栋普通的社区卫生院。只有门口那块白底黑字的招牌,和空气里若有若无的消毒水混合香料的味道,提醒着人们这里的特殊用途。

早上八点五十分,我站在三号告别厅门口。

厅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吹拉弹唱的声音——不是哀乐,是《好子》。欢快的唢呐吹得震天响,夹杂着电子琴的伴奏和一个女人声嘶力竭的演唱:

“今天是个好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

我推门进去。

告别厅里布置得像九十年代的歌舞厅。墙上挂着彩带和气球,正中央的冰棺被挪到一边,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八仙桌。桌上摆着烧鸡、猪头肉、花生米,还有几瓶红星二锅头。

一个穿着红色唐装、梳着大背头的中年男人,正翘着二郎腿坐在太师椅上,一手夹着雪茄,一手打着拍子。他脸色青白,嘴唇发紫,典型的死人相,但精神头好得出奇。

旁边站着三个同样穿着寿衣的“人”——一个拉二胡,一个吹唢呐,还有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在唱歌。他们的脚都不沾地,离地面大约三寸,飘飘悠悠的。

冰棺的盖子是打开的,里面空空如也。

“王富贵?”我走过去,把工作证举到他面前。

他斜睨了我一眼,没起身,吐了口烟圈:“哪位?”

“异常事务管理局,社保清欠科。”我调出催缴终端的屏幕,对着他,“你名下拖欠员工社保费37万1245块8毛,滞纳金还在继续累积。今天来,是请你配合清缴。”

王富贵愣了愣,然后爆发出一阵大笑。

笑声涩,像破风箱。

“小伙子,新来的吧?”他用雪茄指着我,“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殡仪馆。”

“知道我是谁吗?”

“死人。”

“对喽!”他一拍大腿,“我他妈都死了!死人还要交社保?你跟我扯什么犊子?”

旁边那三个“人”也跟着笑,二胡拉得更欢了,唢呐吹得更高了。

我点开终端上的《阴阳两界社保管理条例》,翻到第三章第十七条,念道:

“据条例,凡在阳间经营企业、雇佣员工、产生劳动关系者,无论生死,均有义务足额缴纳社会保险费用。死亡不构成免除缴费义务的法定事由。”

王富贵的笑容僵在脸上。

“哪门子条例?老子没听过!”

“上个月刚修订的。”我调出红头文件,“国家异常事务管理局第2026-11号令,自今年10月1起施行。你死了三年,正好在追溯期内。”

“放屁!”王富贵站起来,他个子不高,但肚子很大,唐装撑得紧绷绷的,“老子人都死了,你们还能把我怎么样?啊?抓我坐牢?枪毙?还是再死一次?”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飞溅——虽然死人本没有唾沫。

“我告诉你,小子!”他指着我的鼻子,“老子当年开厂子,养活了两百多号人!现在他们活得好好的,老子躺在这儿!要钱没有,要命一条——老子早就没命了!”

旁边拉二胡的凑过来,小声说:“老板,要不……给点?”

“给个屁!”王富贵一脚踹翻八仙桌,盘子酒瓶哗啦啦碎了一地,“老子辛辛苦苦攒下的钱,凭什么给那帮穷鬼交社保?他们自己没本事赚钱,关老子什么事?”

我看着他,没说话。

终端屏幕自动刷新,弹出王富贵的个人资料:

【王富贵,男,殁于2023年11月7】

【生前经营‘富贵纺织厂’,雇佣员工237人】

【拖欠社保记录:2018年1月-2023年10月,累计37个月】

【员工投诉记录:63次,劳动仲裁5次,法院判决3次(均未执行)】

【死亡原因:肝癌(长期饮酒、熬夜)】

【备注:死后魂魄拒绝前往阴司报到,长期滞留殡仪馆,涉嫌非法经营‘投胎中介’业务】

非法经营?

我抬头,扫视整个告别厅。

墙角的阴影里,堆着几个纸箱子,上面印着模糊的字:“极乐往生服务有限公司”。箱子旁边立着一块易拉宝,花花绿绿地写着:

“专业投胎咨询,包您来世富贵!”

“快速通道,免排队,VIP待遇!”

“首席顾问:王总(从业三年,经验丰富)”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温馨提示:投胎有风险,选择需谨慎。本公司承诺无效全额退款(仅限冥币)”

好家伙。

死了还不忘做生意。

“王总。”我把终端屏幕转给他看,“你除了欠社保,还涉嫌非法经营。据《阴阳两界市场监督管理条例》第——”

“行了行了!”王富贵不耐烦地摆手,“少跟我来这套!我在阳间混的时候,什么税务局、工商局、劳动局,哪个我没见过?最后怎么样?老子还不是该吃吃,该喝喝?”

他凑近我,压低声音,带着一股腐臭味:“小伙子,看你年纪轻轻的,刚考上编制吧?我教你个道理——这世上,活人有活人的规矩,死人有死人的规矩。但归结底,规矩都是人定的。而人……是会变的。”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手很冰。

“这样,我也不为难你。”他从唐装口袋里掏出一沓东西——不是钱,是印着“天地银行”的冥币,面额都是一亿的,“这十个亿,你拿去。回去就说,王富贵已经投胎了,找不着人了。剩下的,就当给你的辛苦费。”

他把冥币塞进我手里。

纸很糙,印刷模糊,还有一股劣质香烛的味道。

我没接。

冥币散落一地。

王富贵的脸色沉了下来。

“嫌少?”

“不是钱的问题。”我说,“是你的问题。”

“我有什么问题?”

“你欠的不是我的钱。”我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张冥币,在手里捻了捻,“你欠的是那237个工人的钱。他们有的人,因为没社保,生病了不敢去医院。有的人,老了领不到养老金,还在扫大街。还有的人……”

我顿了顿,调出终端里的一份附件。

是一个名单,列着十几个人名,后面跟着简短的情况说明:

【张桂花,女,62岁】

【原富贵纺织厂挡车工,工龄28年】

【因企业未缴社保,无法办理退休】

【现靠捡废品为生,租住城郊棚户区】

【李建军,男,59岁】

【原富贵纺织厂机修工,工龄31年】

【2022年工伤断指,因无社保,医疗费自付】

【现欠债8万元,妻子离婚,儿子辍学打工】

【刘小梅,女,48岁】

【原富贵纺织厂质检员,工龄19年】

【2021年确诊腺癌,无医保,放弃治疗】

【2023年去世,欠医院17万医疗费,由女儿打工偿还】

我把屏幕转向王富贵。

“这些人,你认识吗?”

王富贵盯着屏幕,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张桂花给你挡了二十八年车,手上全是老茧。”我翻到下一张照片,是一个老太太在垃圾堆里翻找的背影,“李建军给你修了三十一年机器,断的那手指,现在还埋在纺织厂的废料堆里。”

“刘小梅……”我顿了顿,“她死的时候,才四十八岁。她女儿今年刚大学毕业,为了还债,白天上班,晚上去KTV陪酒。”

王富贵别过头去。

“人都死了,说这些有什么用……”

“有用。”我关掉屏幕,“因为这些人的债,还在。他们的怨气,他们的不甘,他们的苦,都还在。而这些,最终都会算在你头上。”

“算什么?我都死了!”

“死了,不是结束。”我指了指地上那些冥币,“你以为这些东西能买到投胎的机会?你以为你在殡仪馆开个中介公司,就能逍遥快活?”

我调出终端的另一个界面。

是一份《来世就业前景分析报告》,针对王富贵的个人情况做的评估:

【姓名:王富贵】

【功德值:-3721(严重负债)】

【来世投胎选项预测:】

1. 纺织厂劣质缝纫机(概率:87%)

2. 化纤厂排污管(概率:10%)

3. 垃圾处理厂粉碎机(概率:3%)

【建议:尽快偿还阳间债务,积累功德,否则将陷入‘畜生道-工业用品’轮回,永世不得超生。】

我把报告打印出来,递给王富贵。

他接过去,手开始发抖。

“这……这是吓唬人的吧……”他强笑,“哪有什么轮回……”

“有没有,你比我清楚。”我指了指墙角那些箱子,“你这三年,送走了多少个鬼魂去投胎?他们走之前,是不是都要在你这里‘买’个前程?你收了那么多冥币、香火、功德,为什么自己不去投胎?”

王富贵不说话了。

“因为你知道,你本过不了审。”我说,“阴司那边,你的档案上全是红字。欠债不还,非法经营,妨碍公务——随便一条,都够你下十八层了。”

“那……那我该怎么办……”他的声音终于软了下来。

“还钱。”我说,“把欠的社保补上,再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和滞纳金。另外,非法经营所得,全部没收,上缴国库——阳间和阴间的都要。”

“多少钱……”

终端自动计算:

【本金:370,000.00】

【利息(3年):58,472.50】

【滞纳金:142,245.80】

【非法经营罚款:500,000.00】

【合计:1,070,718.30】

一百零七万。

王富贵腿一软,瘫坐在太师椅上。

“我……我没这么多钱……”

“你有。”我指了指殡仪馆的地下,“你开中介这三年,赚的不止这个数。钱都藏在哪儿了?地下金库?还是存在哪个‘阴阳银行’了?”

王富贵脸色煞白。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这个的。”我亮出工作证,“异常事务管理局,专门管你们这些不守规矩的死人。给你两个选择:一,现在把钱拿出来,交清欠款,我送你去阴司报到,争取宽大处理。二,我查封你的公司,冻结你的账户,然后通知阴司来抓人——到时候,可就不只是罚款了。”

旁边那三个“员工”早就停了演奏,缩在墙角,大气不敢出。

王富贵坐在椅子上,口剧烈起伏——虽然死人不需要呼吸。

许久,他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我。

“小伙子。”他说,“你跟我年轻的时候……挺像。”

“我跟你不一样。”我说。

“是不一样。”他苦笑,“我年轻的时候,也想着讲规矩,讲道理。后来发现,规矩是给老实人定的,道理是给穷人讲的。有钱有势的,谁在乎这些?”

“所以你就变成了你最讨厌的那种人?”

“……”王富贵没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冰棺旁,拍了拍棺盖。

“钱在下面。”他说,“殡仪馆的地下二层,有个废弃的冷库。我这三年的收入,还有……生前的一些积蓄,都在那里。”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帮我……跟那些工人说声对不起。”

我没说话。

他走到墙角的箱子旁,从里面翻出一个小木盒,递给我。

“这是账本。”他说,“所有客户的记录,收的钱,送的‘前程’,都在里面。有几个……是走了后门的,你查一查,该处理的处理。”

我接过木盒,打开。

里面是一本泛黄的笔记本,字迹工整,记录了三年来的每一笔“生意”:

2024年3月15,客户:赵建国(生前城管)

支付:5000万冥币+300柱高香

要求:投胎官宦之家

处理结果:送‘快速通道’,转世某县级市副市长之子(已核实)

备注:此单加急,需打点阴司审核员,成本2000万冥币

2025年7月22,客户:刘翠花(生前菜贩)

支付:50万冥币+亲手折元宝1000个

要求:投胎有饭吃的人家

处理结果:送普通通道,转世郊区菜农之女(已核实)

备注:老太太不容易,只收了

一条条,一桩桩。

有贪官想继续作威作福,有穷人只想吃饱饭,有年轻人想再活一次,有老人想早点解脱。

三年来,王富贵送走了三百多个鬼魂。

有的去了好人家,有的去了苦地方。

但无一例外,都给了钱。

“你这生意……”我合上账本,“做得不小。”

“混口饭吃。”王富贵自嘲地笑笑,“死人也要生活啊。阴司那边排队投胎,一等就是几十年。我这儿有‘快速通道’,当然有人愿意花钱。”

“快速通道怎么来的?”

“……”王富贵沉默了几秒,“买通的。阴司有几个审核员,生前是当官的,死了也改不了吃拿卡要的毛病。我给他们送钱,他们就给我名额。”

“名单给我。”

王富贵又递过来一张纸,上面列着七八个名字,后面跟着职务和联系方式。

我收好。

“走吧。”我说,“带我去拿钱。”

殡仪馆的地下二层比想象中大。

穿过一道暗门,沿着生锈的铁梯往下走,空气越来越冷,带着一股冻肉和福尔马林混合的刺鼻味道。废弃的冷库门被改装过,加装了电子锁。

王富贵输入密码,门开了。

里面不是冷库,是一个二十平米左右的房间。没有冰柜,只有一排排的铁架子,上面整整齐齐码放着——

钱。

人民币,一捆一捆的,用银行专用的封条扎着。还有金条、珠宝、名表,以及堆积如山的冥币和金元宝。

最里面的架子上,放着几个账本,标签写着:“阴阳转账记录”、“功德买卖明细”、“投胎名额分配表”。

整个房间的财物加起来,价值绝对超过千万。

“生前攒的,死后赚的,都在这儿了。”王富贵站在门口,没进去,“你清点吧。”

我走进房间,打开终端扫描。

【检测到大量阴阳两界货币及贵重物品】

【正在估值……】

【人民币:5,820,000元】

【黄金:12.5公斤(按市价约5,000,000元)】

【冥币及香火等价物:约30,000,000元(阴间汇率)】

【总估值:约40,820,000元】

四千多万。

“你攒这么多钱什么?”我问,“死人又花不了人民币。”

“本来想……”王富贵苦笑,“等风头过了,买个‘还阳’的名额。”

还阳。

死而复生。

“有这种名额?”

“有,但贵。”他说,“阴司那边,明码标价,一个还阳名额,五千万功德值,或者等值的香火冥币。我攒了三年,还差一点。”

“还阳之后呢?继续开厂?继续欠钱?”

“……”王富贵不说话了。

我拿起一捆人民币,封条上还沾着血迹。

“这些钱,怎么来的?”

“一部分是生前……转移的资产。”他低声说,“厂子倒闭前,我把账上的钱都提现了。另一部分是……帮人洗钱。有些贪官,死了之后,家属想把赃款转到阴间,我就帮他们作,抽三成手续费。”

“所以你是黑白通吃。”

“都是为了活……虽然已经死了。”

我放下钱,走出房间。

“钱我会全部没收,上缴国库。你的欠款,从这里扣除。”我看着他,“剩下的,会作为赔偿金,分给你欠薪的工人。”

王富贵点了点头,没反对。

“那我……”

“你跟我回局里。”我说,“把你的问题交代清楚,包括那些被你买通的阴司审核员。交代得好,算你立功,可以减轻处罚。”

“减轻……能减轻到什么程度?”

“至少不用当缝纫机。”

王富贵苦笑一声,跟着我走上楼梯。

回到告别厅时,那三个“员工”还缩在墙角。

“他们怎么办?”王富贵问。

我扫了一眼,终端自动识别:

【张三,生前街头艺人,死后无钱投胎,被王富贵雇佣,月薪3000冥币】

【李四,生前殡仪馆唢呐手,死后滞留,月薪2500冥币】

【王翠花,生前歌厅歌手,死后无去处,月薪2800冥币】

都是可怜鬼。

“你们三个。”我说,“去行政楼三楼报道,登记身份,申请正规的投胎名额。滞留在阳间太久,对你们没好处。”

三个鬼魂面面相觑,然后连连点头,化作三道青烟消失了。

王富贵看着空荡荡的告别厅,突然说:“能……让我最后唱首歌吗?”

“唱什么?”

“《送别》。”

他走到八仙桌旁,拿起摔碎的酒瓶,对着瓶口吹了一下——没有声音,但他自己打着拍子,轻声哼起来: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声音沙哑,跑调,但很认真。

唱到一半,他停下来,转头看我:

“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

“张清明。”

“张清明……”他重复了一遍,“好名字。清明时节,扫墓祭祖。你是来给我们这些孤魂野鬼……扫墓的。”

我没说话。

他继续唱完最后几句:

“一壶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唱完,他把酒瓶放下,整了整唐装。

“走吧。”他说,“该还的债,总是要还的。”

我跟在他身后,走出告别厅。

阳光很好,照在殡仪馆的院子里,暖洋洋的。

王富贵在阳光下站了一会儿,眯起眼睛。

“三年了。”他说,“第一次觉得……阳光挺暖和的。”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变淡,化作无数光点,在阳光中慢慢消散。

最后彻底消失前,他朝我挥了挥手。

口型在说:

“谢谢。”

回到办公室时,已经是下午三点。

秦川正在泡茶,这次是铁观音。

“搞定了?”他问。

“搞定了。”我把账本、名单、还有缴款凭证放在桌上,“一百零七万欠款全部结清,非法经营所得四千余万已查封,相关涉案人员名单在这里。”

秦川翻了翻账本,点点头。

“得不错。”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你的提成,5%,五万三千五百块。现金,不用交税。”

我接过信封,厚厚的一沓。

“另外。”他又拿出一个文件夹,“你的转正手续批了。从今天起,你就是正式科员了,月薪6800,五险二金照旧。”

他推过来一份新的工作证。

蓝底白字,照片还是那张呆滞的脸,但职务栏变成了:科员。编号没变:RS-2026-404。

“恭喜转正。”秦川伸出手。

我握住他的手,这次,手是温的。

“下一个任务是什么?”我问。

秦川笑了。

“不急,你先休息两天。”他指了指窗外,“看看阳光,逛逛公园,吃顿好的——用你自己挣的钱。”

我走到窗边。

秋天的阳光很好,树叶金黄,街道上车水马龙。

活着的人匆匆忙忙,为了生活奔波。

死了的人也不得安宁,为了债务烦恼。

而我,一个刚转正的小科员,站在阴阳两界的缝隙里,拿着一个能刷冥币的POS机,追讨着一笔笔或合理或荒诞的债。

手机震动。

系统弹出新消息:

【年度清欠专项行动·进度更新】

【已完成:1/17】

【下一目标:李美丽(女,生前美容院老板)】

【欠款类型:员工社保+非法医疗美容罚款】

【金额:82万元】

【当前状态:魂魄附身在一面古董镜中,拒不现身】

【建议携带:工作证、催缴终端、以及一面更大的镜子】

我看完消息,关掉手机。

窗外,一只鸟飞过,翅膀划过天空,留下淡淡的痕迹。

明天。

明天再去催债吧。

今天,先晒晒太阳。

毕竟,无论是活人还是死人。

阳光,总是免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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