揪朵羽毛送给大象 著
每天一个睡前小故事
南方老规矩，毒得很：
大年初一，万不能剪指甲。
谁剪，谁引鬼；谁剪，谁丢魂。
我叫阿明，今年回岭南乡下陪阿婆过年。
年三十守夜熬到天亮，大年初一早上，我手指痒，指甲长，摸出指甲刀就想剪。
阿婆从里屋冲出来，一巴掌打掉我手里的东西，脸白得像纸：
“你敢！
大年初一剪指甲，
是把自己的魂片，一片一片剪下来喂鬼！
你想被鬼夜夜摸手指吗！”
我当时只当是老人瞎忌讳。
直到那天夜里，我才知道，
大年初一剪下的指甲，
是给阴间东西，最准的寻人符。
初一这天，阿婆反复念：
“初一不剪甲，一年鬼不抓。
初一断指甲，夜夜鬼上床。”
村里老人也说，指甲是人身上阳气最弱、最容易沾阴的东西。
平时剪，也就算了。
可大年初一，是开年第一，阴阳气最乱，刚过年关的孤魂最饿。
你剪下指甲，丢在地上、垃圾桶里，
就等于告诉它们：
我在这，来抓我。
我嘴上应着，心里本不信。
下午趁阿婆去祠堂烧香，我偷偷躲在房里，把十个手指、十个脚趾的指甲，全剪了。
指甲屑细细碎碎，落在地板上。
我随手一扫，全倒进了屋角的垃圾桶。
剪完那一刻，屋里莫名冷了一下。
像有人在我后颈，轻轻吹了口气。
我没当回事，只当是窗外的风。
当天夜里，怪事开始了。
我睡得迷迷糊糊，忽然觉得手指尖发痒。
不是一般的痒，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痒，又痒又麻，像有小虫子在啃。
我挠了挠，没在意。
可没过一会儿，我感觉到——
有东西，在摸我的手指。
很小、很凉、很软的指尖，轻轻碰我的指甲盖，一下，又一下。
我猛地睁开眼。
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可我清清楚楚地知道，
床前，站着一个东西。
它不高，小小的，就蹲在我床边，
安安静静，摸着我的指甲。
“谁……”我声音抖得不成样。
它不回答。
只是摸得更轻，更柔，
像在辨认指甲的形状。
我吓得不敢动，大气不敢喘，一直僵到天蒙蒙亮。
天亮一看，手指好好的，什么都没有。
我松了口气，安慰自己：做噩梦了。
我错了。
那只是开始。
第二天夜里，它又来了。
这一次，不再是轻轻摸。
而是捏住我的指尖，一点点捏，一点点揉。
冰凉刺骨，绝不是人手。
我浑身僵硬，眼睛不敢睁，耳朵却听得清清楚楚。
“嗒……嗒……嗒……”
有东西，从地上，一粒一粒，捡什么。
像是在捡……碎指甲。
一边捡，一边细细地笑。
声音又细又小，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我头皮炸开。
我猛地想起，
初一那天，我剪下的指甲屑，
还在屋角的垃圾桶里，没倒。
第三天，我不敢再拖，一早把垃圾桶整个拎出去，倒得远远的，还拿火烧了一遍。
阿婆看我脸色发白，一眼就看穿了：
“你是不是……初一剪指甲了？”
我腿一软，点头。
阿婆当场就哭了：
“作孽啊！
你知道你剪的是什么吗？
那是你十片魂！
指甲丢在哪，鬼就跟到哪！
它捡了你的指甲，就能夜夜摸到你，
等它把指甲拼齐十片，
它就钻进你的指甲缝，
把你的魂，一点点拖走！”
我吓得浑身发冷：“那现在怎么办？”
“它已经记住你的手指了。
今晚，它不会只摸了。”
那一夜，果然最凶。
我刚睡着，手指突然一疼。
不是痒，是被尖锐的东西，狠狠掐了一下。
我痛得睁开眼，差点叫出声。
黑暗里，一双绿幽幽的小眼睛，就在我枕头边。
一个小小的、佝偻的影子，双手捧着一把碎指甲，一片一片，往我指甲上对。
它在配对。
配得上，就是我的。
“找到了……
你的指甲……
我捡到了……”
它声音细细的，湿漉漉的，
“你剪下来……
就是给我的……
现在，该你……
把手指给我了……”
它伸出手，指甲又尖又黑，直接朝我眼睛抓来。
我拼命挣扎，却浑身动弹不得，像被鬼压床。
它的小手，死死扣住我的手指，要把我的指甲整片掀下来。
剧痛钻心。
就在这时，房门“哐当”一声被撞开。
阿婆举着一盏燃得通红的油灯，冲进来，把一把艾草灰狠狠撒在床前！
“滚！
这是我孙儿！
你敢拿他指甲，我烧得你魂都没！”
艾草灰一落，那小东西发出一声尖啸，瞬间缩成一团黑影，钻进床底。
绿眼睛一闪，消失不见。
我瘫在床上，十指剧痛，冷汗浸透全身。
第二天天亮，我拉起手指一看，
十个指甲盖上，全是小小的黑手印。
阿婆找来了村里的老师傅。
老师傅一看，摇头叹气：
“这是拾甲鬼。
专捡人初一剪下的指甲，
指甲是谁的，它就缠谁一辈子。
你剪得越净，它缠得越紧。”
老师傅教了我们法子：
– 把我穿过的旧衣服，烧在门口
– 用艾草煮水，泡手指七天
– 以后每年初一，死都不能剪指甲
折腾了整整一个月，那些黑手印才慢慢淡去。
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在大年初一剪指甲。
后来我才听老师傅说，拾甲鬼，生前都是些缺手缺指、横死的小孩。
大年初一最孤最冷，最恨完整的手指。
你剪一片指甲，它就多一分念想。
你剪齐十片，它就敢把你的手指，换成它的。
现在每年大年初一，
哪怕我的指甲再长、再痒、再脏，
我也绝对不动一刀一剪。
因为我一闭眼，就能想起那个夜里——
床前蹲着一个小小的黑影，
一边捡我的指甲，一边咯咯地笑：
“捡到了……
这是你的指甲……
那你的手，也该归我了……”
【南方风俗鬼话·谨记】
大年初一，不剪甲，不倒甲，不丢甲。
你丢下的不是指甲，
是给鬼引路的，你的骨，你的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