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崎岖,蜿蜒如蛇。
苏莫背着包袱,腰间挂着青阳剑和短刀,独自一人走在山道上。
这是他第一次离开青牛村这么远。
回头望去,青牛村已经隐没在群山之中,看不真切了。只有袅袅炊烟,还在清晨的雾气中若隐若现。
苏莫深吸一口气,转身继续前行。
爷爷说过,从青牛村到最近的城镇,要走三天山路。这三天,他得在天黑前找到落脚的地方,否则就得露宿荒野。
山路并不好走,有些地方已经被杂草覆盖,有些地方则有落石挡道。
苏莫走得小心翼翼。
他记得张大叔的叮嘱:山里有野兽,也有山贼,一定要保持警惕。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头渐高。
苏莫在一处溪边停下,喝了口水,吃了点粮。
溪水清澈见底,能看见小鱼游来游去。苏莫捧起水洗了把脸,凉意让他精神一振。
正要继续赶路,远处突然传来打斗声。
苏莫心中一凛,连忙躲到一块大石后面,探头望去。
只见前方山道上,七八个黑衣蒙面人正在围攻一辆马车。
马车周围,五六个护卫拼死抵抗,但显然不是黑衣人的对手,已经有三四个护卫倒在了血泊中。
“交出东西,饶你们不死!”为首的黑衣人冷声道。
马车帘子掀开,一个中年文士探出头来,面色苍白:“你们……你们是什么人?光天化之下,竟敢拦路抢劫!”
“少废话!”黑衣人一刀劈翻一个护卫,“把《青云剑谱》交出来!”
中年文士脸色大变:“什么剑谱?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装糊涂?”黑衣人冷笑,“我们从青阳城一路跟到这里,还能有错?识相的就交出来,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说话间,又有一个护卫倒下。
护卫头领是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此刻也身中数刀,浑身是血,但仍然死死挡在马车前。
“先生快走!我拦住他们!”护卫头领怒吼。
中年文士咬牙,从马车里钻出来,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木匣。
“想走?”黑衣人首领身形一晃,瞬间来到中年文士面前,一刀劈下。
眼看中年文士就要命丧刀下,护卫头领拼死扑上来,用身体挡住了这一刀。
噗嗤!
长刀贯而过。
护卫头领瞪大眼睛,死死抓住黑衣人的手臂:“先生……快……跑……”
“找死!”黑衣人一脚踹开护卫头领。
中年文士趁机往山林里跑,但没跑几步就被其他黑衣人围住了。
“把剑谱交出来!”黑衣人首领一步步近。
中年文士绝望地闭上眼睛,死死抱住木匣。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大石后跃出。
是苏莫。
他本来不想多管闲事,但听到“青阳城”三个字,心中一动。
爷爷说过,青阳剑宗就在青阳城附近。
而且这些人光天化之下人越货,实在可恶。
“住手!”苏莫拔出青阳剑,挡在中年文士身前。
所有人都愣住了。
黑衣人首领上下打量着苏莫,见他只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穿着粗布衣衫,皮肤黝黑,像是山里的猎户,顿时嗤笑一声:“哪来的小子,找死吗?”
苏莫握紧剑柄,没有说话。
他知道自己不是这些人的对手——从刚才的打斗看,这些黑衣人都是练家子,身手不凡。
但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无辜的人被。
“小子,趁我还没改变主意,赶紧滚!”黑衣人首领冷声道。
苏莫深吸一口气:“你们为什么要抢他的东西?”
“关你屁事!”一个黑衣人不耐烦,挥刀砍来。
刀很快,带着破空声。
苏莫眼神一凝,脚下一点,侧身避开,同时青阳剑斜刺而出。
这是青阳剑法第七式——青蛇出洞。
噗!
长剑刺中黑衣人手腕。
“啊!”黑衣人惨叫一声,长刀脱手。
其他黑衣人脸色一变。
“小子有两下子!”黑衣人首领收起轻视,“一起上!”
五个黑衣人同时扑来。
苏莫心中一紧,但手上动作不停。
青阳剑法施展开来,剑光如网,护住周身。
铛铛铛!
刀剑交击,火星四溅。
苏莫只觉手臂发麻,这些黑衣人的力量远超想象。
但他这三年的苦练也不是白费的,青阳剑法虽然只是入门剑法,但胜在扎实,每一式都千锤百炼。
一时间,竟与五个黑衣人战成了平手。
黑衣人首领越打越心惊。
这少年的剑法明明平平无奇,但基本功扎实得可怕,每一剑都恰到好处,不多不少。
而且他年纪轻轻,竟然已经有如此实力,难道是哪家名门大派的弟子?
想到这里,黑衣人首领眼中闪过意。
不管这少年什么来历,既然撞破了他们的好事,就必须死!
“布阵!”黑衣人首领喝道。
五个黑衣人立刻变换阵型,将苏莫围在中间。
苏莫顿感压力大增。
这些黑衣人配合默契,攻防一体,让他疲于应付。
嗤啦——
一个黑衣人一刀划过苏莫肩头,带起一蓬血花。
苏莫闷哼一声,剑势一乱。
眼看就要被乱刀分尸,中年文士突然大喊:“少侠接剑谱!”
他将木匣扔向苏莫。
黑衣人首领脸色大变:“拦住他!”
但已经晚了。
苏莫下意识接过木匣,入手沉重。
“打开它!”中年文士喊道。
苏莫一愣,但还是照做。
木匣打开,里面并没有剑谱,而是一柄短剑。
短剑通体青色,剑鞘上刻着云纹,古朴而精致。
“拔剑!”中年文士又喊。
苏莫握住剑柄,用力一拔。
锵——
剑鸣清越。
剑身如水,寒光凛冽。
“这是青云剑,配合青云剑谱使用,威力倍增!”中年文士快速说道,“虽然你没有剑谱,但此剑本身也是神兵利器!”
苏莫来不及细想,手持青云剑,再次迎战。
这一次,感觉完全不同了。
青云剑比青阳剑轻灵得多,挥动起来如臂使指。而且剑锋锐利无比,轻轻一划,就将一个黑衣人的刀削断。
“好剑!”苏莫精神一振,剑法威力大增。
青阳剑法在青云剑的加持下,竟然有了几分不一样的韵味。
剑光如雨,笼罩五个黑衣人。
噗噗噗!
三个黑衣人手腕中剑,兵器脱手。
另外两个也被得连连后退。
黑衣人首领见状,知道今难以得手,当机立断:“撤!”
黑衣人们扶起受伤的同伴,迅速退入山林,消失不见。
苏莫没有追——他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刚才只是仗着剑利才勉强取胜。
“少侠,多谢救命之恩!”中年文士走过来,深深一揖。
苏莫连忙还礼:“前辈不必客气,路见不平,理应相助。”
中年文士苦笑道:“若非少侠出手,老夫今恐怕就要命丧于此了。”
他看了看苏莫手中的青云剑,又看了看苏莫腰间的青阳剑,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少侠可是青阳剑宗弟子?”
苏莫摇头:“不是。我只是一个山野小子。”
“山野小子?”中年文士显然不信,“少侠剑法精妙,基扎实,绝非普通山野小子能及。而且你这柄青阳剑,分明是青阳剑宗的制式长剑。”
苏莫犹豫了一下,道:“这剑是我父亲留下的。他……他曾经是青阳剑宗弟子。”
“原来如此。”中年文士恍然,“难怪少侠剑法中隐约有青阳剑宗的影子。不知令尊名讳?”
“家父苏云。”
“苏云?”中年文士脸色一变,“可是十五年前,与邪道妖人血煞老祖同归于尽的苏云?”
苏莫猛地抬头:“前辈认识家父?”
中年文士长叹一声:“何止认识。当年老夫与令尊有过一面之缘。那时老夫还是青阳城书院的教习,令尊护送一批重要物资路过青阳城,曾在我书院小住几。”
他顿了顿,看向苏莫的眼神变得复杂:“没想到,你竟然是苏兄的儿子。难怪……难怪你会出手相救。”
苏莫心中激动:“前辈可知家父当年的详情?”
中年文士摇头:“具体情形,老夫也不清楚。只听说令尊夫妇为了追血煞老祖,深入蛮荒之地,最终双双战死。青阳剑宗为此举行了隆重的葬礼,追认他们为护法长老。”
苏莫沉默。
虽然早就知道父母已逝,但听到这些细节,心中还是不免酸楚。
“少侠这是要去哪里?”中年文士问道。
“我想去青阳剑宗。”苏莫道,“爷爷临终前,让我去那里看看。”
中年文士点点头:“应该的。令尊是青阳剑宗的英雄,你去那里,他们定会好好待你。”
他看了看地上的尸体,叹道:“此地不宜久留,那些黑衣人可能还会回来。老夫也要尽快离开。”
“前辈要去哪里?”苏莫问。
“老夫要回青阳城。”中年文士道,“少侠若不嫌弃,可与老夫同行。老夫对青阳城还算熟悉,可以为你引路。”
苏莫想了想,点头答应:“那就麻烦前辈了。”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将护卫们的尸体就地掩埋,立了简易墓碑。
做完这些,中年文士从马车里取出一个包袱,又牵出两匹马——马车已经损坏,不能用了。
“少侠会骑马吗?”中年文士问。
苏莫摇头:“不会。”
“无妨,老夫教你。”
在中年文士的指导下,苏莫勉强学会了骑马。
虽然骑得歪歪扭扭,但总比走路快。
两人上马,沿着山路继续前行。
路上,中年文士自我介绍,他叫林文远,是青阳城书院的院长。
“刚才那些黑衣人,为什么要抢剑谱?”苏莫问道。
林文远苦笑:“《青云剑谱》是老夫祖传之物,虽然不算什么绝世秘籍,但也是一流剑法。不知怎么走漏了风声,被这些贼人惦记上了。”
他看向苏莫:“少侠今救了我,也救了我林家的传家宝。这份恩情,老夫记下了。”
“前辈言重了。”苏莫道,“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林文远笑了笑,没再多说。
两人一路前行,傍晚时分,来到一处山坳。
山坳里有个简陋的茶棚,供过往行人歇脚。
“今晚就在这里休息吧。”林文远道,“明天再走一天,就能到青阳城了。”
苏莫点头。
茶棚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见有客人来,热情地招呼。
两人要了两碗茶,几个馒头,坐在棚子里吃了起来。
正吃着,远处又传来马蹄声。
不一会儿,三匹马停在茶棚外。
马上是三个劲装汉子,腰佩长刀,神色冷峻。
三人下马,要了茶和粮,坐在不远处。
苏莫注意到,这三人的目光不时扫过他和林文远,尤其在青云剑上停留了很久。
他心中一紧,握紧了剑柄。
林文远也察觉到了,低声道:“少侠小心,这些人来者不善。”
话音刚落,三个汉子站了起来,朝他们走来。
“老头,把剑交出来。”为首的汉子冷声道。
林文远脸色一变:“你们是什么人?”
“少废话!”另一个汉子拔刀,“白天让你们侥幸逃脱,现在可没那么容易了!”
苏莫心中恍然——这些人和白天那些黑衣人是一伙的!
他站起身,挡在林文远身前:“想要剑,先问过我手中的剑。”
“小子,白天让你占了便宜,真以为我们奈何不了你?”为首汉子冷笑,“布阵!”
三人立刻散开,呈品字形将苏莫围住。
这一次,苏莫看清了他们的阵势——三人气息相连,显然修炼了某种合击之术。
“少侠小心,这是三才阵!”林文远提醒道。
苏莫点头,凝神应对。
三个汉子同时出手,三把刀从三个方向斩来,封死了苏莫所有退路。
苏莫深吸一口气,青云剑出鞘。
剑光如水,化作三道剑影,分别迎向三把刀。
铛铛铛!
三声脆响,三个汉子各退一步。
苏莫也退了一步,手臂发麻。
这三人的合击之术,威力比白天那五人强了不止一倍!
“好小子,果然有两下子!”为首汉子眼中闪过意,“不过,到此为止了!”
三人再次扑上,刀势更猛。
苏莫咬紧牙关,将青阳剑法施展到极致。
剑光如网,护住周身。
但三才阵实在厉害,三人配合默契,攻防一体,让苏莫疲于应付。
嗤啦——
又是一刀划过苏莫后背,鲜血涌出。
苏莫闷哼一声,剑势一滞。
眼看就要落败,林文远突然大喊:“少侠,接剑谱!”
他从怀中掏出一本薄册,扔给苏莫。
三个汉子脸色大变:“拦住他!”
但苏莫已经接过剑谱。
剑谱入手温热,封面上写着四个古朴大字:青云剑谱。
“翻到第三页!”林文远喊道。
苏莫下意识翻开第三页。
上面是一幅剑法图谱,旁边有简单的文字说明。
“青云剑法第一式——云起龙骧!”
苏莫只看了一眼,就觉脑海中灵光一闪。
手中青云剑不自觉挥出。
剑光如云,层层叠叠,化作一道龙形剑气,直扑三个汉子。
三个汉子大惊失色,连忙挥刀格挡。
砰!
三人同时倒飞出去,口吐鲜血。
“这……这是青云剑法!”为首汉子惊骇道,“你……你怎么会?”
苏莫也愣住了。
他只是看了一眼剑谱,竟然就使出了这一式?
虽然威力不大,但确确实实是青云剑法的招式!
“少侠天纵奇才!”林文远赞叹,“只看一眼就能领悟,老夫习剑三十年,也做不到这一步!”
三个汉子挣扎着爬起来,对视一眼,知道今讨不了好,转身就跑。
“哪里走!”苏莫正要追,林文远拦住他:“穷寇莫追。他们受了伤,短时间内不会再来。”
苏莫收剑,看着手中的剑谱,心中满是疑惑。
“前辈,这……”
林文远笑道:“少侠不必疑惑。这青云剑谱需要配合青云剑使用,方能发挥威力。你手持青云剑,再看剑谱,自然事半功倍。”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只看一眼就能领悟,这说明少侠在剑道上天赋极高。假以时,必成大器。”
苏莫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前辈过奖了。”
“老夫从不说假话。”林文远正色道,“少侠,老夫有个不情之请。”
“前辈请讲。”
“这青云剑谱,是老夫祖传之物。但老夫一介书生,不通武艺,留着也是明珠蒙尘。”林文远道,“今少侠救了我性命,又展现了惊人的剑道天赋。老夫想将剑谱赠予少侠,望少侠能将青云剑法发扬光大。”
苏莫连忙摇头:“这怎么行?这是前辈祖传之物,晚辈不能收。”
“宝剑赠英雄。”林文远将剑谱塞到苏莫手中,“少侠不必推辞。再说了,那些贼人已经盯上了剑谱,留在老夫手中,反而是祸害。不如交给少侠,既能让剑谱传承下去,也能保老夫平安。”
苏莫犹豫片刻,见林文远态度坚决,只好收下:“既然如此,晚辈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前辈放心,晚辈定会好好研习,不辱没这套剑法。”
林文远欣慰地笑了:“如此甚好。”
两人重新坐下,继续吃饭。
但苏莫心中,却翻起了滔天巨浪。
他只是看了一眼剑谱,就能使出剑招——这绝对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难道……自己真的在剑道上有天赋?
还是说,有什么别的原因?
他想起了爷爷的话。
爷爷说,他的父亲苏云是青阳剑宗的天才弟子,年纪轻轻就名动江湖。
难道这天赋,是遗传自父亲?
苏莫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的命运,将因这本剑谱,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夜渐渐深了。
茶棚外,虫鸣声声。
苏莫握着青云剑谱,久久不能入眠。
而远在百里之外,一座荒山中。
三个黑衣人跪在一个紫袍人面前,瑟瑟发抖。
“废物!”紫袍人声音冰冷,“连个老头和小子都拿不下,我要你们何用?”
“宗主恕罪!”为首黑衣人颤声道,“那小子……那小子会青云剑法!而且……而且只看了一眼剑谱,就使出了云起龙骧!”
“哦?”紫袍人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只看一眼就能领悟?”
“千真万确!”
紫袍人沉默片刻,道:“看来那小子不简单。查清楚他的来历了吗?”
“还……还没有。”
“废物!”紫袍人一巴掌将黑衣人扇飞,“继续查!一定要查清楚!青云剑谱必须到手!还有那小子……如果真是可造之材,就把他带回来。”
“是!”
紫袍人望向窗外,月光洒在他脸上,露出一张苍白而阴冷的面孔。
“青阳剑宗……十五年了,我们又回来了。”
“这一次,定要血洗青阳城,报当年之仇!”
他的眼中,闪过一抹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