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躲起来!”
下一刻,他就做出了决定。
只见花阴嘶喊着,折返回来,几乎是拖着林清秋,将她用力塞进路边一堆巨大、蓬松的建筑垃圾袋后面。
“花阴,你快跑啊!别管我!”
“别出声!别出来!”
少年的声音夹杂着恐惧与些许安慰。
那双有些慌乱的眸子闪烁着光,仿佛在诉说着,相信我,交给我!
说完,他抓起自己掉在地上的书包,转身面对已经走出那条小巷子,已经近在咫尺的怪物。
此刻,花阴只觉得心脏狂跳得像要炸开,恐惧让四肢麻木,但某种更深层的东西,一种近乎本能的冲动,压倒了这股恐惧。
那是名叫勇气的东西。
林清秋在学校里对他不错,这么好的姑娘不该死在这,他不一样,他没人牵挂了,或许,也没人牵挂他。
他不能把怪物引向林清秋藏身的地方。
她该活下去。
“艹!狗杂碎!你爹在这!”
花阴用尽力气挥舞着书包,大声叫喊,然后朝着与巷口相反的另一条更窄、更深的巷子跑去。
碧刃螳螂果然被吸引了。
因为它那浅薄的灵性不足以让它思考怎么少了一个人,所以那双猩红的目光瞬间锁定了那个奔跑、叫嚣的人类,镰刀一摆,就追了上去。
躲在那一堆大型垃圾袋后面的林清秋听着外面一前一后的声音消失。
此刻的她也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膝盖的疼痛,只见她用那双纤细的小手紧紧的捂着嘴,不敢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甚至不敢呼吸。
那是那个一向以冷漠待人的少年,用自身性命为她换来的,活下去的机会。
她不敢让花阴的牺牲白费。
黑暗里,少女那双漂亮的眸子里蕴满了泪水,她绝望的闭上眼睛,两行清泪缓缓滑落。
等了片刻后,彻底安全了,林清秋这才想起来什么,只见她慌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然后拨打了特管局的报警电话。
另一边,花阴拼命奔跑,长时间的快速换气,导致他肺部火辣辣地疼。
此刻的他专挑狭窄、多拐弯的小巷钻,试图甩掉怪物。
但那只螳螂的速度和敏捷超乎想象,总是能在拐角后迅速追上,镰刀几次擦着他的后背划过,带起刺骨的寒意。
终于,他冲进了一条巷子,尽头是一堵近三米高的砖墙。
死胡同。
花阴猛地刹住脚步,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转过身,胸膛剧烈起伏。
碧刃螳螂不紧不慢地踱进巷口,堵死了唯一的出路。
它似乎很享受猎物绝望的时刻,镰刀相互摩擦,发出愉悦般的“咯咯”声。
退无可退。
花阴死死盯着怪物,手指攥紧了书包带。
里面除了书,还有那本册子……
那是他想送给那个名叫母亲的人的最后的礼物。
他喉咙发干,绝望像冰冷的潮水淹没他的理智。
难道要死在这里?
死在一条肮脏的死胡同里,连最后一顿饭都吃不上,连那句憋了很久的“你不要我了,我也不要你了”都没机会说出口。
不!
此刻,一股凶悍的戾气猛地冲上头顶。
反正都是死!
“啊——!”
花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抡起沉重的书包,朝着碧刃螳螂狠狠砸了过去!
这一下用尽了他全身力气,甚至带起了一点风声。
“啪!”
碧刃螳螂只是随意地抬起一只镰刀前肢,像拍苍蝇一样格挡。
书包被轻易弹飞,砸在旁边的墙上,扣带断裂,里面的书本、文具哗啦啦散落一地。
一同掉出来的,还有那本精心包裹的硬壳蝴蝶标本册。
册子摔在地上,包着的牛皮纸散开,露出里面精致的封面。
花阴瞳孔一缩。
碧刃螳螂似乎对散落的东西没兴趣,它的目光始终锁定在花阴身上,它,只想吃了他。
只见它向前踏了一步,双臂的镰刀缓缓张开到最大,幽碧的光芒在昏暗的巷子里格外刺眼。
下一刻,刀光骤起!
快得只剩一片碧色残影,直刺花阴胸膛!
那是足以轻易切开砖石的力量!
花阴下意识地想拿东西去格挡,手边最近的就是那本蝴蝶册。
他抓起册子,挡在身前。
“噗嗤——!”
轻微的、利物穿透硬纸板和玻璃的声音。
花阴浑身一僵,低头看去。
一截幽碧的、沾着诡异粘液的锋利刀尖,从蝴蝶标本册的背面穿透出来。
下一刻,身体传来的触感告诉他——它刺穿了册子后,余势未衰,深深扎进了他的胸膛。
剧痛延迟了半秒,然后海啸般席卷而来。
“呃……”
花阴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他看到碧刃螳螂的复眼里,倒映着自己扭曲的脸。
碧刃螳螂似乎不耐烦了,镰刀猛地一挥!
“哗啦——!”
标本册被狂暴的力量彻底撕碎!
坚韧的硬壳纸、薄薄的玻璃片、固定蝴蝶的棉纸、还有那些精心收集、压制、保存的蝴蝶标本……
所有的一切,在这一瞬间化作无数碎片,炸裂开来,如同一场凄美而绝望的蝴蝶之雨,在昏暗的巷子里漫天飞舞。
花阴的身体被巨大的力量带得向后抛飞,重重撞在背后的砖墙上,又滑落在地。
他仰面躺着,视线开始晃动、模糊。
胸口处凹陷出一个可怕的空洞,鲜血正汩汩涌出,迅速染红了他洗得发白的校服,在地上蔓延开黏稠的深色。
冰冷,前所未有的冰冷,从伤口和四肢百骸蔓延上来,吞噬着他的体温和意识。
要死了吗……
也好……
反正没人期待我活着……
妈妈……
你看到这些蝴蝶了吗……
这是我最后……
想给你的……
给你之后,我就不是你的儿子了……
花阴的大脑开启了死亡前的走马灯,无数的片段快速闪过,那是他不愿意回忆的伤心事。
那碎片里,有小时候的幸福,也有父母的争吵,还有母亲决绝的背影,最后是父亲为了让他过上更好的生活,意外跌落手脚架,然后躺在病床上,佝偻消瘦的身影。
伴随着碎片回忆的还有无数身边人的嘲笑戏弄,那些声音或稚嫩或成熟,但却都异口同声的在诉说着一句话,没妈的孩子,克死爹的怪物。
这个世界对他并不算友好,以至于他的内心很悲伤,但却无人诉说,最后只能戴上名为冷漠的面具。
下一刻,破碎的蝴蝶标本碎片,那些艳丽的翅膀,那些精细的触须和躯体,混合着玻璃碴和纸屑,纷纷扬扬地从空中落下。
像是老天爷第一次可怜他,为他下了一场名为遗憾的雪花。
这些特殊雪花,许多落在了花阴的身上、脸上,落在他汩汩流血的可怕伤口周围。
有些碎片甚至直接落进了那翻卷的血肉之中。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那些沾染了鲜血的蝴蝶碎片,忽然像是被注入了生命,微微亮起了柔和的、苍白的光芒。
紧接着,它们开始“融化”——不是燃烧,不是腐蚀,而是一种更奇异的、从实体直接转化为纯粹光粒的过程。
一点,两点……
无数苍白的光点从碎片中析出,飘飘悠悠,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开始朝着花阴胸膛那个恐怖的空洞汇聚,然后……
融入进去。
“呃啊——!”
花阴猛地睁大眼睛,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
不是疼痛,而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感觉——空虚,极致的空虚!
仿佛他的身体突然变成了一个无底的黑洞,疯狂地渴求着填补!
与此同时,周遭的空气似乎微微震颤了一下。
看不见摸不着,但存在于天地间的“灵气”——开始受到牵引,朝着花阴的身体汹涌灌入!
起初只是微风般的气流,随即越来越强,甚至在他身体周围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无形的旋涡!
苍白的光点与无形的灵气洪流,一同涌入他破损的身体。
胸口那个骇人的血洞,边缘的血肉开始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蠕动、生长、弥合!
断裂的血管接续,破碎的骨骼重塑,被撕裂的内脏再生……
整个过程安静而迅猛。
碧刃螳螂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懵了,它举着染血的镰刀,猩红的复眼盯着地上那个被苍白光点包裹的人类,有些迟疑。
几个呼吸之间,花阴胸口的伤口消失了,皮肤光滑如初,只留下衣服上那个破洞和周围的大片血迹,证明着刚才的重创并非幻觉。
苍白的光点完全融入体内。
天地灵气的灌入也渐渐平息。
花阴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但那双原本涣散的眼睛,此刻却缓缓聚焦,眼底深处,一点苍白冰冷的光芒,如同破晓前最寒的星辰,悄然点亮。
一段信息,如同解锁的密码,自然而然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异能觉醒:苍白迷蝶】
【位阶:S】
【初启权能:生命吞噬、创伤治愈(自身/接触限定)】
【状态:幼蝶初醒,饥渴难耐】
饥渴……
是的,难以忍受的饥渴感从身体最深处升起,驱动着他每一个细胞。
不是对食物的渴望,而是对……
“生命力”的贪婪。
他慢慢坐起身,动作流畅,仿佛从未受伤。
他抬起手,掌心向上,意念微动。
一点苍白的光芒在掌心凝聚,伸展,化作一只半透明、翅翼边缘流动着冰裂纹路的虚幻蝴蝶。
它轻轻扇动翅膀,洒落细碎的光尘,美丽,静谧,却散发着一种令生命本能战栗的……吞噬气息。
花阴抬起头,看向不远处那只仍有些困惑的碧刃螳螂。
他的目光平静,甚至有些空洞,但深处那点苍白寒芒,却锐利如刀。
碧刃螳螂似乎感受到了威胁,发出威胁性的“咯咯”声,镰刀再次举起,幽光闪烁。
花阴嘴角,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
他撑着地面,站了起来。
掌心的苍白迷蝶翩然飞起,环绕在他身侧。
“刚才……”
他轻声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杀意的冰冷,“打得很痛啊。”
下一刻,他伸开双手,掌心凝聚出无数的星点光芒!
刹那间,无数的苍白蝴蝶虚影自他掌心凝聚,喷涌而出。
无数的苍白迷蝶,化作一道壮观的苍白流光,撞向怪物那油绿色的身躯!
巷子深处,苍白的光芒与幽碧的刀光,再次碰撞。
这一次,猎人与猎物的角色,已悄然颠倒。
“杂碎!”
“来!!”
“再来杀我啊!!!”
少年的声音夹杂着恐惧、委屈、愤怒、还有无尽的疯狂,在这条寂静的巷子里不断的回响着。
像只一直潜伏爪牙的幼虎,第一次向着残酷的命运,发出了不甘的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