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又来了。
陈远山站在指挥部里,看着桌上那份整编方案。三个月前就开始讨论,现在终于定下来了。
“一个主力营,五百人。”他在会上宣布,“穿越者为骨,配最好的武器。现代一百支,燧发枪四百支,火炮十门。”
赵卫国点头:“人我挑好了。穿越者三百,阿伊努人二百。塔阳古当副营长。”
“两个保安营,各三百人。”陈远山继续说,“一号营保安队,二号营保安队。配少量火器,主要用冷兵器。负责营地守卫、巡逻、常治安。”
老孙头举手:“二号营那边,我盯着。人好挑,那边阿伊努人多,年轻力壮的不少。”
陈远山点头:“保安营营长,你们自己定。报上来就行。”
他扫视一圈,最后说:“女真人可能三年后回来。现在已经过了一年多。咱们还有不到两年时间。”
没有人说话。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两年,得抓紧。
主力营的训练营地在海滩北边,离一号营三里地。
赵卫国亲自盯着,从早到晚,一天不落。
五百人分成五个连,每连一百人。一连二连是枪兵,配燧发枪。三连是炮兵,管十门小炮。四连是侦察兵,配最好的马——马是阿伊努人从北海道带过来的,不多,但够用。五连是预备队,负责后勤和补充。
塔阳古当副营长,管着二百个阿伊努战士。他现在汉话说得流利,开会能自己发言,不用翻译。
“练什么?”他问赵卫国。
赵卫国指着远处的靶子:“先练枪。打准了,再练战术。”
枪声从早响到晚。是兵工厂自己造的——铅弹,模子浇的,虽然不如现代准,但够用。
三个月后,五百人实弹射击,十发七中以上。
赵卫国点头:“行了。练战术。”
一号营保安营先建起来。
营长是王磊——他跑海跑了一年多,现在调回来管治安。三百人,一半穿越者,一半阿伊努人。配燧发枪五十支,剩下的用刀矛弓箭。
“平时什么?”王磊问。
陈远山说:“巡逻、站岗、抓小偷、管治安。有事能顶一阵子,等主力营来。”
王磊点头。
保安营的训练没那么苦。每天练两个时辰,剩下的时间该嘛嘛。但王磊盯得紧,谁偷懒就扣口粮。一个月下来,三百人也有点样子了。
二号营保安营晚一个月建起来。
营长是老孙头推荐的本地人,叫卡鲁,阿伊努人,四十多岁,以前是部落里的猎手头领。他管着三百个本地猎人,配燧发枪三十支,剩下的用弓箭。
“他们本来就会打猎,”老孙头说,“巡个逻,看个门,够了。”
二号营对面,就是北海道。
不是整个北海道,是北海道北边。再往南走几百里,才是本人的地盘——松前藩。
但本人早就知道这边有人了。
不是穿越者,是阿伊努人。阿伊努人和本人打了上百年,抢来抢去,谁也灭不了谁。松前藩每年派人往北走,收税、换东西、有时候抢一把。
今年春天,他们发现不一样了。
松前藩的商人叫平助,四十多岁,跑了二十年的北边。他每年春天都带人去阿伊努部落换皮毛,用铁锅、刀、盐,换狐狸皮、貂皮、海獭皮。
今年他走了半个月,一个部落都没找到。
空的。全是空的。
他让人往北再走,走了五天,终于看见人了——不是部落,是一个村子,不,是一个镇子。有砖墙,有房子,有码头,有船。
平助愣了半天,然后说:“回去。告诉藩主。”
松前藩的藩主叫松前公广,四十多岁,是个谨慎的人。
他听了平助的报告,沉默了很久。
“那些人长什么样?”
平助想了想:“和我们差不多。但穿得不一样。有铁的东西,很多。”
“有多少人?”
“不知道。但那镇子很大,至少几百人,可能上千。”
松前公广又沉默了。
旁边一个家老开口:“藩主,会不会是南边来的?那些明人?”
松前公广摇头:“明人不会来这儿。太远。”
“那是什么人?”
“不知道。”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海。
“再派人去。不要惹事,就看。看他们什么,有多少人,有没有武器。”
本人开始出现在二号营周围。
不是军队,是商人、渔民、流浪的浪人。他们装作打鱼、换东西、路过,实际上在数人、数房子、数船。
老孙头早就发现了。
他在北海道上住了两年,什么没见过?那些人一看就不是阿伊努人——穿得不一样,走得不一样,眼神也不一样。
他把卡鲁叫来:“盯着他们。别动手,就盯着。”
卡鲁点头。
保安营的人每天巡逻,明着巡,暗着盯。那些本人走到哪儿,都有人跟着。
一个月后,消息传到松前藩。
“那镇子有一千多人。有墙,有武器。那些人手里有铁的东西,看着像枪,但和我们的不一样。”
松前公广听完,问:“他们发现你们了吗?”
“发现了。但没动手。”
松前公广沉默了很久。
“再等等。”
—
本人终于派人来了。
不是军队,是商人——平助又来了。这回他带了货,真的想换东西。
船靠岸的时候,保安营的人围上来,枪口指着他们。平助举起手,满脸堆笑,用磕巴的阿伊努语说:“换东西,换东西。”
卡鲁让人去报告老孙头。
老孙头来了,看着那几个本人,又看着他们船上的货——铁锅、刀、盐、布。
“换什么?”他问。
平助听不懂,旁边有个阿伊努人翻译。他说:“换皮毛。你们的皮毛。”
老孙头想了想,让人抬出一把燧发枪。
平助愣住了。
他没见过这种东西。铁的,有木头柄,有扳机,像是枪,但比他们的火绳枪精巧。
“这是什么?”
老孙头说:“枪。想换吗?”
平助没敢换。
他回去把这事报告给松前公广。
松前公广听完,眼睛亮了。
“枪?比我们的好?”
“看着是。更小,更精巧。不知道打得准不准。”
松前公广站起来,在屋里走来走去。
“那些人,有枪。有很多枪。有墙。有很多人。”
他停下来,看着家老们。
“打不得。”
家老们点头。
“那怎么办?”
松前公广想了想:“先交好。做生意。看能不能弄到那些枪。”
平助又来了。
这回他带了更多东西——丝绸、漆器、刀、盐、米。他想换枪。
老孙头请示陈远山。
陈远山想了想:“枪不换。但可以换别的东西。铁锅、刀、布,都可以。”
老孙头点头。
于是交易开始了。铁器换丝绸,盐换漆器,布换刀。公平买卖,谁也不吃亏。
平助每次都问:“枪换不换?”
老孙头每次都摇头:“不换。”
平助也不急,反正换别的也有赚头。
本人还在看。
他们看二号营的砖墙,看码头上的船,看巡逻的人,看那些拿枪的保安。
消息源源不断传回松前藩。
“他们人很多。至少两千,可能更多。”
“他们有枪,很多枪。”
“他们有船,很多船。小的,但很多。”
“他们还有那个——北边也有一个镇子,更大。隔着海。”
松前公广越听越沉默。
这些人,不好惹。
—
松前公广开了个会。
家老们意见不一。有人说打,趁他们还没站稳。有人说和,做生意比打仗好。有人说不管,反正离得远。
松前公广听完,说:“不打。”
所有人都看着他。
“他们人比我们多,枪比我们好,墙比我们高。打不过。”
“那怎么办?”
松前公广想了想:“派个人去。正式的那种。问他们是谁,从哪来,想什么。”
他顿了顿,又说:“带礼物。厚礼。”
一艘本船靠上二号营的码头。
船上下来几个人,穿着整齐,腰里着刀。领头的是个中年人,留着月代头,表情严肃。
他走到卡鲁面前,鞠了一躬,用阿伊努语说:“我是松前藩的使者,奉命来见你们的首领。”
卡鲁让人去叫老孙头。
老孙头来了,看着那个使者,又看着他身后的人。
“什么事?”
使者又鞠一躬:“奉藩主之命,向贵方致意。愿两国交好,互通有无。”
他说完,让人抬上礼物——丝绸、漆器、刀、米、酒,堆了一堆。
老孙头看着那堆东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等着。我去叫人。”
—
使者等了两天。
第三天,有人从海那边过来。是陈远山。
他带着赵卫国、塔阳古、苏晴,坐船从一号营过来。船靠岸的时候,使者站在码头上,看着那些人。
陈远山走到他面前,点了点头。
“我是陈远山。这边的事,我管。”
使者鞠了一躬:“松前藩使者,藤原忠信,见过阁下。”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
陈远山说:“进屋说话。”
使者待了三天。
三天里,他看了二号营,看了保安营的训练,看了码头上的船,还渡海去了一号营,看了更大的镇子。
他越看越沉默。
走的时候,他对陈远山说:“阁下,我会如实禀报藩主。愿两国永结友好,不起兵戈。”
陈远山点头:“我们也这么想。”
使者走了。
船上装满了回礼——皮毛、鱼、还有一把燧发枪。陈远山特意让送的,不是卖,是送。
“让他们知道,我们有这东西。但不卖。”
松前藩没有再派人来。
但商船每个月都来。换东西,说话,有时候带信。信上客客气气,说愿两国友好,永不相犯。
陈远山每次都回信,也一样客气。
“他们在看。”赵卫国说。
陈远山点头:“让他们看。看久了,就知道不能打。”
他站在指挥部楼上,看着南边的海面。
那边,是本。是松前藩。是几万本人。
但现在,他们不会来。
至少暂时不会。
塔阳古站在他旁边,也看着南方。
“他们怕了。”他说。
陈远山点头。
“但怕不是好事。怕久了,就会想别的办法。”
塔阳古看着他。
“什么办法?”
陈远山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但咱们得准备好。”
他转身,看向北方。
那边,还有女真人。两年后会回来。
两边都得盯着。
—
远处,训练场上枪声不断。主力营在练战术,保安营在练巡逻。
码头边,新船一艘接一艘下水。
兵工厂的烟囱冒着烟,夜不停。
六千多人,两个营地,一个主力营,两个保安营。
够了。
暂时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