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登陆舱？”
ID名为“硬核老王”的中年人凑近最近的一个金属圆筒，伸手摸了摸上面那块用铆钉硬生生砸上去的装甲板，指尖传来粗粝的触感。
“绝了。”
老王非但没有失望，反而把脸贴在那些复杂的管线上，像是个正在鉴赏古董的变态，“看这个氧化层，看这个油泥的堆积厚度！这根本不是美术资源贴图能做出来的效果。这种质感，太踏马真实了！”
“这也太硬核了吧？”
“键盘侠1号”光着脚踩在冰冷的格栅板上，冻得两腿打颤。他围着那个被称为“登陆舱”的铁棺材转了两圈，试图找到舱门把手，却发现那玩意儿就像个焊死的铁桶，严丝合缝。
他用力扳动侧面一个看起来像阀门的把手，纹丝不动。
“喂！有没有个活人出来解释一下？”键盘侠1号朝着空荡荡的穹顶大喊，声音里带着几分恼火，“新手引导NPC呢？这是Bug吧？我就想问问，能不能先给条裤子？”
人群开始躁动。
这种完全没有任何指引、装备全靠想、开局就裸奔的设定，确实挑战了绝大多数人的游戏常识。有人开始踢踹周围的铁架子，有人试图呼叫退出菜单，甚至有人怀疑这根本是个诈骗半成品。
“滋——轰！”
毫无征兆地，整备区头顶那排昏黄的高压钠灯齐刷刷熄灭。
黑暗吞噬了一切。
紧接着，刺耳的红光开始旋转，所有的排气阀门同时打开，高压蒸汽喷涌而出的啸叫声震得人耳膜生疼。
“什么情况？剧情杀？”
“别慌！看上面！”
头顶上方，伴随着重型齿轮咬合的金属撞击声，一座巨大的环形观察平台缓缓降下。
“咔！”
一束雪亮得近乎刺眼的聚光灯，如同上帝之矛刺破黑暗，笔直地砸在平台中央。
光柱之中，立着一个人。
不，确切地说，是一台人形的战争机器。
墨绿色的流线型动力装甲包裹全身，背后的喷射背包还在喷吐着微弱的蓝色离子流，将周围的空气扭曲。
在他头顶，一行淡金色的全息字符悬浮着：
【阵营领袖：姚谦（人类地联前少校）】
“系统，视觉欺诈模块稳吗？”
姚谦背着手，在这套重达半吨的动力甲里维持着雕塑般的姿势，心里却在疯狂敲打系统。
【模块工作正常。在玩家视网膜投影中，光照渲染已拉满，BGM已切入《人类的黄昏》。】
妥了。
姚谦看着下方那些仰着脖子、张大嘴巴的玩家们，知道火候到了。
他向前迈出一步，动力甲的战靴砸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扩音器开启，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在封闭空间内回荡，自带混响：
“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
下方的骚动停止了。所有人都被这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震慑住。这不是程序设定好的呆板NPC，那眼神里的嫌弃实在太逼真了，逼真到让人觉得自己真是个废物。
“有人问，为什么我们要躲在这个废弃的星域？”
姚谦猛地挥手，指向穹顶之外那片星海，语气陡然拔高：
“因为地联病了！他们觉得把复眼移植到额头上是进化，觉得往脊椎里灌注虫族基因是升华！”
“异形的情感与我们无从相通，他们的逻辑与人类背道而驰。他们视个体为蝼蚁，视生命为玩物，视我们的生存为宇宙的错误！”
聚光灯随着他的动作剧烈晃动，将他身后的影子拉得老长，如同一尊正在咆哮的魔神。
“共存？那是弱者祈求施舍的谎言！那是地联自欺欺人的幻梦！”
姚谦猛地一拳砸在护栏上，火星四溅。
“能拯救人类的，唯有人类本身！能守护文明火种的，只有我们手中的剑和炮火！在这里，没有退路，要么征服脚下那颗星球作为我们的起点，要么变成虫子粪便里的一堆残渣！”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两秒。
紧接着，玩家群体炸了。
“卧槽！这台词！这就叫专业！”
“燃起来了！我就说这游戏不是一般的换皮货！这世界观设定，这立意，直接拉满啊！”
“这就是‘纯血人类’阵营的初衷吗？爱了爱了！去他妈的异形，老子就是要当种族洁癖！”
玩家们自行脑补了无数背景故事，那种原本因为环境简陋而产生的落差感，此刻全被这一番“剧情演出”转化成了对末世风格的认同。简陋？不，这叫废土风！这叫战损美学！
姚谦趁热打铁，大手一挥。
所有玩家视网膜前弹出系统光幕：
【新手主线任务：拓荒】
【目标：搭乘空投舱登陆行星表面，建立前哨站。】
【要求：搜集矿物/生物样本/能源结晶，向空间站提交物资以换取能量点。】
【奖励：公民贡献点+100。】
“全员登舱！三分钟后强制弹射！”
姚谦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这才是男人该玩的游戏！”
李雷（ID：我的大刀早已饥渴难耐）第一个从震撼中回过神来。他看着那个高高在上的身影，体内的血液似乎重新开始奔流。没有废话，没有矫情的新手引导，甚至连把枪都不给，直接就把你扔进地狱。
这种久违的、只属于战场的粗暴感，让他浑身每一个细胞都在战栗。
他一马当先，随便找了个最近的登陆舱，像条滑溜的泥鳅一样钻了进去。
“操！拼了！”
“绝命毒师”也被这气氛感染，咬着牙冲向另一个圆筒，“为了能量点！为了大炮！”
“别挤！这个是我的！我有钳工证，我会修这玩意儿！”
“工地帕鲁”一边狂奔一边把旁边的“键盘侠1号”撞开，眼里的狂热简直像是个看见了肉骨头的饿狗。
五十个赤条条的汉子，争先恐后地把自己塞进那些看傻大黑粗的登陆舱里。没有人在意里面是否有真皮座椅，也没有人在意是否有安全带，他们现在满脑子只有那100点贡献值和即将到来的未知世界。
“咔哒、咔哒、咔哒……”
随着一连串令人牙酸的金属闭锁声，二十个空投舱全部封闭。
姚谦看着空空荡荡的整备区，以及那二十个已经亮起绿色就绪灯的“铁棺材”，长舒了一口气，背后的冷汗这才渗了出来。
还好，忽悠住了。
他走到控制台前，看着屏幕上显示的倒计时，没有任何犹豫。
手掌搭上那根红色的机械拉杆，狠狠向下一压。
“祝好运，炮灰们。”
“嘭！嘭！嘭！嘭！”
没有优雅的倒数，没有平稳的推进。
伴随着一连串巨人吐痰般的沉闷爆响，高压气体在一释放出恐怖的动能。
二十枚黑乎乎的金属圆筒被暴力喷出空间站的气闸口，像是被顽童随手扔出的石子，毫无姿态可言地栽向下方那颗浑浊的行星。
舱内。
“啊啊啊啊啊——”
“这特么是几倍重力？！我的肠子要吐出来了！”
“策划我日你大爷！这震动也是100%拟真的吗？！”
频道里传来玩家们鬼哭狼嚎的惨叫，但在姚谦听来，这就是这片星域里最悦耳的乐章。
那是文明复苏的前奏曲。
虽然调子有点跑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