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缇娜那副“你再骗我我就咬死你”的表情,洛恩摸了摸下巴。
也是,这年头说实话都没人信。
既然如此……
洛恩脸上的笑容突然收敛,他站起身,双手背负在身后,原本懒散的气质陡然一变。
海风吹动他的黑色碎发,遮住了他的眉眼,只露出一双幽深的眸子。
他微微侧身,留给缇娜一个孤傲而神秘的背影,声音变得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远古岁月长河的回响:
“既然你诚心诚意地发问了……”
“那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
洛恩转过身,右手捂住半张脸,五指张开,透过指缝露出的一只眼睛里闪动着诡异的光芒,摆出了一个极其羞耻却又莫名带感的姿势。
“我是旧时代的幽灵,徘徊在历史夹缝中的亡魂。”
“我是新时代的颠覆者,要将这片虚伪的大海搅得天翻地覆的魔王!”
“战栗吧,凡人!“
”在这个即将暴走的时代里,我将是那唯一的风暴中心!”
声音激昂,抑扬顿挫,配合着他身后随风狂舞的大衣,简直把逼格拉满了。
洛恩维持着这个姿势,静静地等待着缇娜的反应。
按照剧本,这时候她应该被这种满是神秘感和宿命感的宣言震慑得瞳孔紧缩,或者惊恐地大喊“什么?难道你是……”之类的台词。
然而一秒,两秒,三秒……
甲板上安静得过分。
一只不知趣的海鸥“嘎——”地一声飞过,还在洛恩头顶拉了一坨屎,还好他见闻色开着,稍微偏头躲了过去。
洛恩脸皮抽动了一下,悄悄透过指缝看去。
只见缇娜依旧跪在地上,那双美眸里没有震惊,没有恐惧,只有……
一种看智障般的沉默和漠视。
那眼神分明在说:这人脑子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洛恩维持姿势的手僵在了半空,脚趾头尴尬得快要在甲板上抠出一座海军本部了。
“咳。”
他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干咳一声,重新恢复了那副懒散的模样,好像刚才那个中二病发作的人根本不是他。
“总之,意思就是我很厉害,懂了吗?”
缇娜没有接他的话茬。
她吸了口气,强行无视了刚才那段尴尬的表演,问出了她心中最后一个,也是最困惑的问题。
“为什么?”
她抬起头,直视着洛恩的眼睛,语气决绝。
“既然你拥有这种实力,为什么不杀了我?也不杀这些士兵?”
“对于海军来说,败给海贼并不可耻,但被海贼怜悯……”
缇娜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是奇耻大辱!”
身为军人,战死沙场是荣耀。
但被敌人当成宠物般戏耍一番后放过,这对心高气傲的缇娜来说,比杀了她还难受。
洛恩看着她那副倔强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说过了,我是这片大海上最自由的人。”
他重新蹲回栏杆上,海风吹得他的衬衫猎猎作响。
“我想杀人就杀人,想救人就救人,想放人……自然就放人。”
“我行事,全凭心意,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
说到这里,洛恩顿了顿,目光在缇娜那张即使沾染了灰尘也依旧冷艳的脸庞上停留了片刻,眼神恍惚了一下。
“而且……你这副骄傲自负、死不低头的臭脾气,和我的一位故人一模一样。”
那位故人是个满脸横肉的糙汉子,但这股子倔劲儿,倒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缇娜愣了一下,故人?
没等她细想,洛恩已经站起身,摆出准备离开的姿态。
“觉得屈辱吗?那就把这份屈辱吞进肚子里,化作变强的动力吧。”
“海军少将,这点实力在新世界,可是连当炮灰都不够格的。”
洛恩背对着她,挥了挥手。
“努力变强吧,别下次见面,连我的一招都接不住。”
“至于我的身份……”
他侧过头,狂傲地一笑。
“别急,很快,全世界都会知道我是谁。”
话音落下,洛恩双腿微曲,整个人舒展身体,腾空而起。
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地落回了那艘破旧的红木帆船上。
“小的们……哦不对,就我一个。”
洛恩落在舵轮前,单手飞快地转动舵轮。
“全速前进!目标,新世界!”
伴随着他的指令,那艘原本看起来快要散架的古老帆船,被注入了魔力一般。
“嗡——”
船体周围的白色雾气立时翻涌,船身发出一声低沉的响声。
下一秒。
在缇娜震撼的目光中,那艘帆船竟然瞬间爆发出远超海军军舰的恐怖速度。
如同一支离弦的红箭,撕裂海面,眨眼间就化作了远方天际的一个小黑点。
只留下一道长长的白色浪痕,证明它曾经存在过。
红木船的甲板上。
洛恩重新躺回了那张舒适的躺椅,端起旁边还没喝完的果汁吸了一口。
“嘶……刚才是不是喊她‘小妹妹’了?”
洛恩一拍脑门,懊恼不已。
“缇娜今年该有三十多岁了吧?比我现在这具身体大了好几轮……“
”啧,草率了,这要是被她听到,估计比杀了她还难受。”
不过这种念头只在他脑海里停留了一秒,就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管她呢,反正以后也未必能见到了。
……
军舰甲板上。
缇娜艰难地扶着栏杆站起身,望着那个已经消失在海平面的小黑点,久久没有回神。
海风吹乱了她的粉色长发,也吹乱了她的心。
直到此时,看着那艘船爆发出的恐怖速度,她才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从一开始,洛恩就是在陪他们玩。
那艘船明明拥有轻易甩开军舰的速度,却故意慢吞吞地在前面晃悠,等着他们追上来,等着他们开炮,等着她出手。
这场在她看来惊心动魄的追逐战,在那个男人眼里,不过是一场打发时间的无聊游戏。
“混蛋……”
缇娜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
“砰!”
她狠狠一拳砸在栏杆上,坚硬的实木栏杆应声粉碎。
“洛恩……缇娜记住你了!”
那种无力感快要将她淹没,但仅仅过了几秒,她眼中的颓废就被熊熊燃烧的火焰代替。
这火焰,便是她对“正义”的执念。